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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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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是說了一半,可大家都知道,皇後不喜秦肅。皇上在養病,這後宮歷來又都是皇後做主,只怕皇上礙於許多,或是有些話想要背著皇後和秦肅說,不好大張旗鼓的傳旨。

秦肅淡淡的開口道:“說吧。”

顧紀安面上沒有多餘的情緒,目光平視秦肅,聽了這話終於動了動眼眉。徐年忙對顧紀安道:“顧大人見諒,王爺腿腳不便,往日裏便是有聖旨,皇上也特許王爺不跪。”

顧紀安頜首道:“皇上口諭。”

徐年、陳鎮江、段風、段棠、馮楨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跪了下來。

顧紀安道:“讓靜王一會進宮來,朕有事同他說。”顧紀安話落,低聲道,“眾人請起,兩位大人準備吧,皇上讓下官護送靜王即可進城,將人送到宮門口。”

馮楨起身後,撇了顧紀安一眼,很是友好的對秦肅道:“王爺吃了紅薯再去吧!”

段風似沒有看見顧紀安這個人一般,蹲下身來,拍打紅薯上面的草木灰。徐年將兩個爐子上煎好的藥,分別倒出了兩碗。陳鎮江轉身就出去了,該是準備進京的車馬去了。

一時間,只有段棠與顧紀安相對而站,秦肅坐在輪椅上,垂眸不知想了什麽。

顧紀安朝段棠看過來,那雙鳳眸裏宛若彌漫著霧氣,又仿佛透著亮光。段棠緩緩垂下眼眸,蹲在了馮楨身側,揀起一個不大不小的紅薯,拍了起來。

秦肅微微側臉,看了段棠一眼,這才擡起眼來,嘴唇帶著幾分客氣而疏離的笑意,很難得的開口道:“徐年,給顧大人搬個椅子。”

徐年正在涼藥,聞言從一側拿個馬紮,放在了顧紀安腳邊,客氣道:“顧大人請坐。”

此時,顧紀安身著純白色的狐裘披風,他本就長得極好,這一身純白的立領披風,越發顯得他面冠如玉,俊美無儔,玉樹臨風。他垂著鳳眸看了眼馬紮,婉謝了徐年,整個人站在外面的風中,也越顯與這廚房格格不入了。

馮楨斜著眼偷看,忍不住就‘撲哧——!’笑出聲來。段棠用胳膊撞撞了他,警告的瞪了他一眼,他又捂住了嘴偷笑,滿臉滿嘴的草木灰不自知。

段棠將掰開的紅薯,剝好一半,要了一口,雙眼一亮,捧到秦肅面前::“王爺,這個很甜,你可以吃這一小塊。”

秦肅眼眸微動,沒有伸手,就著段棠的手咬了一口,抿了抿唇,難得露出了一抹淺笑來,片刻後道:“嗯,很甜。”

秦肅吃了兩口,段棠便拿回了手:“王爺,先喝藥,這個不能多吃。”

秦肅素來不喜甜食,倒也不會說什麽。可他吃完後,卻將下巴擡了起來,似乎等著什麽。段棠伸出灰黑色的手來,給秦肅看:“王爺是要我伺候擦嘴嗎?”

秦肅看段棠滿手的灰,臉色僵了僵,這才不情不願的接過徐年遞過來的帕子,自己擦了擦嘴。段棠回去洗了手,不動聲色的踢了段風一腳。

段風撇嘴,可還是拎起來一個紅薯,走到顧紀安面前,毫無誠意道:“顧大人吃飯了嗎?要不要來一個?”

顧紀安垂眸看了眼灰突突的紅薯,竟是從披風裏伸出來手接過:“謝過段兄。”

段風沒想到他真的接走了,嘴巴動了動,才道:“客氣客氣。”

徐年將涼好的藥,端到秦肅身側道:“王爺先用藥。”

秦肅看了眼湯藥,若有所思道:“藥都停了。”

段棠看了眼藥碗,側目看向秦肅:“你……”

徐年倒也沒勸秦肅,只是端起了另一碗藥:“小姐,你也該用藥了。”

馮楨與段風一起看向段棠。馮楨擔心道:“棠棠病了嗎?快喝快喝!”

段棠瞥了眼秦肅,這才端著藥碗一小口一小口的喝了起來。段風見段棠還在小口的喝,忍不住就笑了起來:“和你說了多少次了,這藥就要一口喝下去,不然多受罪。”

段棠忍著惡心終於把藥喝完了,段風將一勺白糖塞到了段棠嘴裏,幸災樂禍道:“越大越聽話啦!”

秦肅與段棠對視了一眼,秦肅不等徐年開口,默默的端起自己的藥來,一飲而盡……

陳鎮江準備好一切,帶著幾個人又走了回來:“王爺,可以啟程了嗎?”轉身又對段棠道,“小姐,今日回府將您的丫鬟帶了回來。”

一道身影從陳鎮江身後沖了過來,段風眼疾手快,將段棠拽著退後了幾步,將那個人擋了下來。麗蕓滿臉的驚喜:“小姐!小姐太好了,我終於找到你了!”

傍晚的正和宮裏,花木雕零,說不出的蕭瑟。

秦禹臉色蒼白,半闔眼倚坐在偌大的龍床上,接過秦英遞來的湯藥,一口飲盡了。秦英連忙接過藥碗,遞給了王順。秦英裹得很多,臉色也不是很好,坐在床側。秦肅坐在床邊的輪椅上,擡眸看著兩個人。

秦禹對秦英道:“太子尚未痊愈,宮裏還有孩子,早些回去吧。”

秦英頜首道:“那父皇與三弟說說話,明日我在來。”

秦禹道:“明日也不必來了,不過是個小小的風寒,朕躺兩日就好了。你在宮裏好好養身子,這兩天的折子你一會帶走批了吧。”

秦英起身道:“父皇好好養病,別的事先不要想。”

秦禹頜首:“去吧去吧。”

秦英對秦肅道:“三弟,你陪陪父皇,若是來不及出宮,便宿在宮裏吧。”

秦肅道:“是。”

秦英對秦禹躬了躬身,這才朝外走去。秦禹看了眼秦英的背影,開口道:“太子……”

秦英轉身道:“父皇還有別的事嗎?”

秦禹嘴唇微動,片刻後道:“罷了,回去吧。”

秦英一離開,王順便跟著離開,整個宮殿都靜寂了下來。秦肅歷來不是話多的性子,可秦禹不知想什麽,似乎還沒有回過神來。過了一會,王順抱著二十多個卷軸走了回來,放在一側的桌上,秦禹這才回過神來。

秦禹看向秦肅道:“靜王進宮時,可覺得朕這正和宮與往日有什麽不同?”

此時,屋內一點風都不透,很是暖和。香爐裏依舊燃著龍涎香,桌上很幹凈,擺設素雅了許多。秦肅這些年來極少入宮,便是這趟回來,因顏貴妃常住正和宮,他也是在前殿和秦禹見面,打量了一圈也看不出有什麽不同。

秦肅道:“往日是什麽樣?”

秦禹的目光也跟著巡視了一圈,指著一側道:“往年裏,那邊有一樹茶花,玫紅色的花開滿枝頭,把綠葉都遮蓋住了。這邊會有大葉叫不上名的樹,該是南方常見的。那邊桌上放著開白花的盆景,大冬天的,也不知道是怎麽弄出來花……”

秦肅道:“皇叔病了,下人們也不好將那麽多花放在屋裏。”

秦禹笑道:“是啊……”

秦肅道:“皇叔今日叫我來,可是有事?”

秦禹道:“前些時日,賢妃生辰,宴請了些小姐,有幾家小姐看著著實不錯,名聲也好。朕特意讓人要了畫像,你先看看。你年歲也不小了,府裏也該有個王妃了。”

秦肅難得坐正了身形,看向秦禹道:“皇叔,我找到想要的人了。”

秦禹微微一楞,忍不住笑了起來:“朕說呢,你怎麽舍得回京了,原來竟是找到了人。這是好事,怎麽還藏著掖著呢?改日也帶入宮裏,朕讓貴……賢妃給你相看相看,朕順便也見見。”

秦肅將王順遞過來的畫像推開,低聲道:“前番太子妃薨了,宮中正是忙亂,我不好領著人給皇叔添亂,不過本也沒打算隱瞞,想著過了年就帶過來給皇叔看的。”

秦禹道:“那正好,你看看卷軸,有合適的人正好定下來,到時候正妃、側妃一起進門也好。”

秦肅搖頭道:“畫軸我便不看了……”

“那好,朕幫你看看,定然給你選個賢良大度的王妃。”秦禹似乎生怕秦肅再說出什麽來,急忙打斷了他的話。

秦肅道:“皇叔,沒有側妃,也不用你來相看,我只想娶她一個人,沒有別人。”

秦禹臉上的笑意僵了僵,好半晌才開口道:“這是胡鬧,你喜歡人你可以寵也可以愛,但是正妃必須能上的了臺面,這是皇家的門楣,豈是誰都能般配的?那些鄉野出身的姑娘,便是再好,教養也不會好到哪裏去。今後往來宴請,她若處處失禮,你還不是要跟著丟臉?”

秦肅與秦禹對視了片刻,低聲道:“我是靜王,這大梁朝的王爺,便是她處處失禮,誰有敢真的取笑我?何況,如果是她的話,不管她做了什麽,我都會覺得很好,也不會覺得丟臉……”

秦禹有片刻的怔楞,當即又道:“這件事朕不同意,情愛有期,過了年限便是要後悔的,我大梁朝的好好的親王娶了個鄉野的姑娘,你讓大臣們怎麽想朕……朕如何給你死去的父皇交代?!”

秦肅道:“皇叔,她很好,哪裏都很好。我其實哪裏都配不上她的,我同在她一起的時候,想得最多的便是她會不會覺得我不好,是不是不喜歡我……她若因為我的身份太高不願嫁我,或是我因身份不能娶她,那麽我可以舍去這個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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