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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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萃宮裏,芍藥幾個合力擡著顏薇小心翼翼的放在床榻上。

很快,血便滲透了床單,張合急匆匆的便跑出去,將幾個從東宮跟著的禦醫帶了進來。

一個禦醫,跟著跑了進來急忙便紮針,對另外的禦醫道:“快讓人熬止血的藥!叫穩婆!”

很快的,一屋子人全忙了起來。片刻後,三個嬤嬤跑了進來,幾個禦醫一起走了出去,穩婆門才打開了被子,整張床上流得都是血。芍藥端著熱水走了進來,張合端著剛熬好的藥,走了進來。穩婆有條不紊的將藥餵給顏薇。

一個人看了看被子下面,開始給顏薇揉肚子,血水汩汩的流了出來。

一個嬤嬤繼續道:“切一片老參讓娘娘先含著!熬些參湯。”

張合又急匆匆的朝外跑:“奴婢去拿!”

顏薇冷漠的看著眾人忙碌,片刻後才道:“孩子還能保住嗎?”

鄭嬤嬤看了眼流出來的血,福身道:“回娘娘,現在要先將裏面清理幹凈,如此以後才能再有皇子。”

顏薇嗤笑了一聲,緩緩的閉上了雙眼。

芍藥從外面拿來藥膏來,用冷水給顏薇擦幹凈臉,將藥膏細細塗抹在臉上:“娘娘放心,臉上傷得不重,太醫說了,過段時間落了疤,脫了層皮,過了夏天便會好的。”

顏薇仿佛並不在意,並未睜眼。

秦禹下了龍攆,便朝寢宮內跑。幾個禦醫卻守在外間與廊下,看見秦禹急忙行禮。

秦禹急聲道:“人怎麽樣了!你們都站在這裏做什麽!不是說燙著了嗎?”

白太醫是專治婦人病的,低聲道:“皇上,貴妃娘娘出血太多了,這一胎,怕是保不住了……”

秦禹楞了楞,好半晌才回過神來:“你說什麽?什麽這一胎……她、她有了?何時有的!為何朕不知道!”

白太醫道:“剛兩個月,日子尚淺,本就不穩當……”

秦禹扶著額頭朝後退了兩步,被王順扶著才站穩當,他擡眸看了看周圍,又看向內室的方向,久久不曾回過神來:“人沒事就好……”

白太醫小聲道:“娘娘這番出血有些多,穩婆們還在忙,便是止住血,這次怕是傷著了,以後還要多養著……”

秦禹推開擋在前面的白太醫便朝寢宮裏沖,一盆血水從內室端了出來,秦禹只覺頭越發的暈眩了,可還是跑進了內室:“阿薇!”

白嬤嬤急忙擋住了去秦禹的去路:“皇上,裏面還在給娘娘診治,你不能進去。”

秦禹撥開白嬤嬤便沖了進去,目光觸及顏薇臉上的傷時,瞳孔下意識的縮了縮了,他幾乎是有些顫抖的走到床邊,握住了顏薇的手:“阿薇……”另一只手想給顏薇捋捋頭發,可滿臉的傷,竟是不知如何下手,他的手懸在半空中有些發抖,瞬間便紅了眼眶,“阿薇,你受苦了……”

顏薇一直閉著眼並未睜開,將臉扭到了裏面。

白嬤嬤無法只有將被褥拉高一些,再次按壓顏薇的小腹,因過於疼痛,顏薇咬著唇才能忍著沒有痛哼出聲,可渾身因疼痛卻在瑟瑟發抖。

秦禹眼中溢滿了水光:“阿薇……你們輕些!看不見娘娘很疼嗎!”

白嬤嬤忙道:“皇上,若是不將裏面清理幹凈,只怕以後對娘娘的身體有礙。”

張合匆匆忙忙的跑進來,端著碟子,裏面放著老參片。

秦禹忙接了過來,將一片人參放在顏薇唇邊:“阿薇,張張嘴,含一片便好了。”

顏薇將參片含在嘴裏,人才覺得有些精神,可依舊腹痛如絞,一陣陣的熱流劃過腿間,那些按壓還在繼續,突然感覺有個軟軟的東西,從下身流了出來。顏薇瞬間便覺得整顆心都空了,她側了側眼眸,一滴淚滑落枕間。

血塊出來後,血流得慢了些,幾個穩婆收拾東西將下滿收拾幹凈了。

白嬤嬤的端著盛著血塊的盆,小聲道:“孩子已經出來了,娘娘要看一眼嗎?”

顏薇沒回頭:“罷了。”

秦禹坐在一側卻看個清楚,半盆血水上還泡著一個血塊,鮮紅的顏色沖得秦禹坐不穩,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耳朵突然響起陣陣轟鳴之聲:“這……這就……孩子就沒了嗎?”

白嬤嬤將盤遞給了宮女,忙福身道:“皇上節哀。”

秦禹轉過身去擦了擦眼,緊緊的攥住顏薇的手,深吸了一口氣,才能開口說話:“阿薇,別……別難過,好好養身子,孩子以後還會有的。”

白嬤嬤指揮宮女擡起顏薇來換鋪被,秦禹急忙站起身來,將人帶被子抱了起來。

白嬤嬤驚呼了一聲:“皇上這萬萬不可,娘娘才小產了,血氣會沖了您的!”

秦禹怒道:“快點換了!然後叫禦醫進來!”

眾人七手八腳的將床榻收拾幹凈,在臀下墊上了小褥,正欲給顏薇換衣服,卻被秦禹制止了,他脫了鞋子上了床,將顏薇小心翼翼的抱在懷中,熟練的給顏薇換上了幹凈的褻衣,將沾染鮮血的衣服都扔到了地上。

秦禹道:“宣禦醫!”

白太醫走了進來,正欲行禮,秦禹不耐道:“號脈!”

白太醫不敢怠慢,隔著床帳號脈,沈默了片刻道:“皇上,您看一眼,貴妃娘娘是不是撞到了小腹或者是腰間?”

秦禹抱著人,將褻衣拉起來看了看,小腹上並沒有瘀傷,可後腰上卻有一大塊青紫,眼裏都是心痛:“好好的,怎麽會傷到後腰!”

白太醫斟酌了片刻:“娘娘身體歷來康泰,孩子雖是月份小,但是摔一跤還不至於如此嚴重,這怕是撞到哪裏了。”

秦禹道:“商量著寫方子吧!朕要貴妃盡快好起來!”

白太醫道:“是。”說著便匆匆出了門。

顏薇在秦禹的懷中,睜開了眼,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來:“皇上……”

秦禹忙將人抱緊:“朕在,朕在,朕這次哪裏都不去了,就陪著你,阿薇阿薇,朕的好阿薇,一定會好起來。”

顏薇輕聲道:“我的孩子又沒了,這次還是意外嗎?……”

張合在帳外‘噗通’一聲跪了下來:“皇上!您要給貴妃娘娘做主啊!娘娘根本就不是摔一跤,是鄭王殿下出手打了娘娘,你細細看看娘娘的臉上還有掌痕!奴婢在門外看得清楚,娘娘是他連踢帶踹的打到火盆裏去的呀!”

秦禹慢慢的閉上了眼眸,許久許久,才開口道:“朕知道了……”

臘月上旬便要過完了,這幾日無風無雪,涼州人也都忙起了過年的事宜。

在家裏待了三天,怎麽都不肯出門的秦肅,今日一早不得不去營裏。秦肅走了沒多久,陳鎮江與徐年不請自來,兩個人雖是分工不同,可平日裏總有一個人跟著秦肅。今日竟是兩個人一起過來了,段棠心下也是好奇,將人好好的請了進來。

三個人在客廳裏相對而坐,茶都續了兩次了,可還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近日秦肅每日出去一會,便會早早回來,段棠真怕今日中午秦肅還回來,她去外書房看起居註。因秦肅的形影不離,段棠只有將起居註放在沈池那邊。有時間的話,段棠還想去兩眼。

段棠道:“兩位大人再不說話,靜王殿下就要回來了。”

徐年放在茶盞,正欲開口。

“我來說吧。”陳鎮江放下了茶盞,“段小姐,對你並無偏見。若此事不關乎王爺,我甚至會覺得你這個人還不錯。我看著王爺長大,比誰都了解他,我不讚同的是你對王爺的態度。那時你與王爺雖相處的時間短,可對他影響甚大。你又不是我等能掌控之人,若對他造成傷害,對我們來說後果不堪設想。後來,你對王爺失約……可見我所遇見的並沒有錯。”

段棠挑眉道:“你們不會特意來找後賬吧?這時候興師問罪是不是晚了點?”

徐年道:“我與頭兒將王爺的起居註交給了沈池,托他給您,可您一直沒有看過。”

段棠道:“不是我不想看,是王爺在家幾乎不許我離開他的視線。”

徐年道:“我們知道小姐不得空,今日才特地過來的。”

段棠頜首道:“王爺今日離開,我本是要去看的。”

陳鎮江道:“看那個需要的時間太長,如今小姐也沒有這般長的時間,今日我便是特地來說給你聽。我明面上是靜王府的侍衛統領,其實是先景帝賜予太子的暗衛統領。如今的皇上根本沒有大梁朝的暗衛,便是徐年表面上是皇上的人,實然也是暗衛裏的其中一員,這其中涉及皇室秘辛,我不便與段小姐講。”

段棠微微一楞:“我也不想知道什麽秘辛……你說賜給太子的暗衛?那你現在跟著靜王?”

陳鎮江道:“靜王殿下滿三歲,先帝便已寫好了傳位詔書,以及立太子的詔書,交於顧首輔保存。先帝本是要立靜王為太子的,但因安家在西南勢大,兵權過重,便想著先壓一壓,將安家的兵權收回來,再立太子!”

“先帝駕崩後,顧首輔急病去世,詔書便不知去向。皇太後一力主張福王登基,大勢不可擋。一年後,當我終於追查處詔書的下落,在外任職的顧大人暴斃而亡,從此後詔書再不見蹤跡。”

陳鎮江說得兩位顧大人是顧紀安的祖父和父親,段棠記得前世靜王是手持詔書才登基的,也就是那詔書便是顧紀安的投名狀!

段棠道:“不見就不要找了,從此以後便當沒有這回事……”

徐年低聲道:“小姐所言差矣,殿下是拿回自己的東西,還是做個不問政事的王爺,都不是我等能左右的。”

陳鎮江看了眼段棠道:“殿下五歲前住在東宮,得先帝親自教導。那時我外在的身份是侍衛,在先帝的旨意下,算是貼身伺候殿下了,先帝對殿下滿懷期望。”

一個侍衛,能在皇帝的默許下,常駐東宮貼身伺候嫡長子,肯定是極受信任的,否則宮中那邊的地方又怎會讓男人久留。陪伴皇子長大的,不是宮女便是太監,極少有侍衛。

陳鎮江低聲道:“先帝駕崩後,太後娘娘懿旨,殿下便被接去後宮與先皇後同住,那時我才與殿下分開。”

段棠頜首:“孩子沒了父親,是該和母親生活在一起。”

陳鎮江抿了抿唇,沈聲道:“太後曾許諾,若福王登基為帝,那麽必然會善待安皇後及其娘家與殿下。皇上在開始也確實給安家大肆封賞,對安皇後面上還是比較尊重。可惜後宮中的手段太多,安皇後母子雖看似身份高貴,實然處境尷尬。周皇後狠毒延又善妒,用盡手段□□安皇後,很快安皇後身側伺候的人走的走死的死,母子兩個在宮中度日如年。”

“安皇後便是那時發了病,大宮女林桃對安皇後忠心耿耿,又不懂其中厲害,一味的替安皇後隱瞞遮掩……殿下從那時便要承受來自母親的淩虐毒打,每日每日在惶恐與疼痛中度日。安皇後極恨先帝,認為自己落在這一步,全是先帝對嬪妃不知節制的緣故。殿下雖是年幼可容貌又極肖父,於是她便將殿下當做先皇,變著法子的折磨殿下,那時殿下還是五歲的孩童……”

陳鎮江似乎已經說不下去了,他眼圈微紅,喉頭哽咽。

段棠道:“太後和皇上就都不管嗎?這樣的事,難道真的一點都不知道嗎?”

徐年道:“開始有林桃幫著隱瞞,過了幾個月林桃見安皇後日日如此,便想求見太後,卻被周皇後的宮人擋了回來……”

徐年深吸了一口氣道:“林桃後來說,安皇後一夜夜的睡不著,也不許殿下睡覺,若殿下閉上了眼打瞌睡,便用發簪一次次的刺在他身上。殿下開始還大哭大叫,可後來發現越是哭喊身上的傷口越是多,便漸漸不再哭鬧,再後來便也習慣了也日日睜眼到天亮。”

“殿下兒時極為活潑聰慧,愛說愛笑,後來便成了如今這般模樣,這些年也算好了一些,當初更是喜怒無常。”

陳鎮江道:“一年後,安氏因剿匪被賊寇報覆,滿門被屠。安皇後得知後,便發了瘋,用匕首一道道的劃自己,也一道道的劃殿下。安皇後甚至從殿下腿上割下一塊肉來,逼迫殿下吃下去……”

“安家這件事至今沒有查出兇手……可那時太後與皇上面上都對安皇後十分同情,便是她如此重傷殿下,他母子二人也不曾追究,更不曾將安皇後和殿下分開。”

“兩年的時間,安皇後病得越發的重了,有一日瘋瘋癲癲的要打殺殿下,突然便倒在地上,太醫趕到的時候安皇後便已去了,後來太醫說是死於心疾……自此後,殿下才被太後從安皇後的宮中接了出來,養在了自己身側,直至太後薨了,皇上才答應讓殿下出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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