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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阿肅找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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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延府東邊靠海,水路交錯極為發達,也是這附近最大的城池之一。今年雖是整個安延府都受了災,但是日子改過還是要過的。前兩日遣返了災民,街上也修正整齊了,也正好趕上七夕。因今年聖駕在此,又打了勝仗的緣故,衙門便借此由頭,大肆的慶祝了起來。

安延府本就是軍事重鎮,往日也是早早宵禁,但為了這次七夕竟是連著三夜,不禁夜市。便是往年的上元節與中秋節的,也不過是只有一夜燈市罷了。

秦禹當年做王爺的時候,可沒有宮禁一說的,京城裏的各處,哪裏不曾去過。

每年除夕、上元節、乞巧節、中秋節,先在宮裏赴了宴放了燈,除了除夕必須守夜之外,剩下的那個節日,一旦出個宮必然是不會回府裏的,在馬車上直接換身衣服便去街上了。

登基十年了,太後活著的時候對秦禹的管制頗為嚴格,在宮中怎麽胡鬧都可以,但是決不能出宮去。太後去世後,逢年過節雖有心到宮外走走,可皇帝是要留下主持大典的,然後便要宴請官員,還要去後宮的宴席上轉一圈,這一遭遭的忙下來,哪裏還有體力與心情出宮。何況宮門重重,沒有了太後,還有皇後和太子。

皇後小門小戶的出身,極為善妒,前些年有太後壓制尚且不敢露出端倪,便是不肯大度也要大度。太後仙逝,後宮便成了她的天下。秦禹雖是對她百般的看不上,可她到底是自己的發妻,太子與鄭王的母親,該有的尊重還是要有的,將來太子還是要繼承皇位的,哪裏能真正的撕破臉。

此番到了江南,不是在生病,便是在戰船上。前番憂心戰事,自然無心玩樂,這戰事方休,雖是打了勝仗,可人就又病倒了。前日傳來消息,再過個兩三日,河道便會徹底清理好了。秦禹當時雖還是有些不適,但是卻欽點了日子,七月初九動身回京。

自從定下了回京的日子,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緣故。秦禹這兩日身體越發的好了,精神也足了,又正好趕上了乞巧節,這江南的節慶,聽說與反北方並不相同,秦禹從小到大還沒見過,便有意出去走走。

王順自是勸了又勸,可是架不住聖意已決,鄭王秦銳也是興致勃勃的。

秦禹換好了長袍,在銅鏡來回看,問王順道:“真看起來如何?”

秦禹自小就保養的好,一輩子也沒操過心,可謂是真正的養尊處優。雖有四十多歲了,本來就看起來比同齡人要年輕十歲。最近生了病,雖看起來有些憔悴,但倒也顯不出老態來,眉宇間自有一股輕愁,讓他看起來,頗有魅力。

王順瞇眼笑道:“皇上這樣一穿啊!真真又年輕了十多歲,不知道還以為是那家的公子呢!”

秦禹似乎對裝扮也極為滿意,拿去了一把折扇,笑道:“你這刁奴,越發的貧嘴了!出去了,記得叫喬老爺,讓你的那起子人都離遠點!別掃了朕的興致。”

王順笑道:“皇上……喬老爺放心,只要沒有危險,任何人都不會出現在您面前的!”

“父皇!”秦銳快步的走了進來,當看見秦禹的裝備時,也是微微一楞,“父皇看起來好精神啊!這身淺色的衣袍穿在身上,都有點不像父皇了!說是我的兄長,別人也是信的!”

秦禹大笑了起來:“偏你會說話,也不知你這一份油嘴滑舌像了誰了!”

秦銳佯裝難過道:“我實話實說,卻要被父皇這般的冤枉!”

秦禹寵溺的拍了拍秦銳,笑道:“多大了,還在撒嬌?說起來,你也是到了定親的年紀了,若有心儀的人選,可對父皇說來,朕親自給你張羅。”

秦銳道:“若是碰見了,肯定第一時間告訴父皇。父皇也要記得,當初答應過我,王妃是要我自己選個喜歡的,可不能強行賜婚啊!”

秦禹道:“父皇是那等不開通的人嗎?你擦亮眼睛好好選,慢慢選,父皇不催你。”

秦銳忙拱手道:“多謝父皇!今天我也收到了一個好消息,正要告訴父皇。”

秦禹道:“河道都疏通了,大軍馬上便要返京,還有比這更好的消息嗎?”

秦銳故作神秘的笑了笑:“阿肅找到了!”

秦禹雙眼一亮:“當真?!人在哪裏,可有受傷?”

秦銳道:“聽聞是安延府外十多裏的地方,在過平河浮橋時遭遇了山洪,一行人都被沖入了河裏,索性被當地人救了下來,這才平安無事。”

秦禹舒了一口氣道:“那就好!那就好!這可算是雙喜臨門了!朕將人帶了出來,若帶不回去的話,滿朝文武不知要怎麽說怎麽想。朕本來還要留下兩隊人馬繼續尋找,如今人找到了,便即可派人去接回來,正好趕上後日啟程。”

秦銳笑道:“父皇只管放心便是,已是安排人手去接了!最遲明天便會回來的!”

秦禹道:“那地方既是離安延府不遠了,也不用那麽著急,趕上後日離開的吉事,便可以了。”

秦銳笑道:“父皇仁慈!”

柳枝在河風中輕輕的搖曳,風拂過臉頰,涼沁宜人。

河邊樹間,十來步便掛一個牛皮燈。這市集雖是有四鄉八裏各個地方的人,可辦的有些頗有些年頭的緣故,又屬望後村的地界,這些燈籠以及過節的東西,以及地上的青石板,都是早些年村裏便備下的,年年在過節的時候用,倒也不破費什麽。

這個集市看起來很大,比城裏的一條街還要長的多。今年年景不好,大家都受了災,如今洪水褪去,很多人都返了家。如此一來,想要討生活的人便又多了起來。於是這一條街上出攤的人要比往年還多一些,不說各種小吃層出不窮,亂七八糟的新奇的小物件都新奇的不行,生活用具,發簪、布匹、甚至連草鞋都有。

村裏的青石板鋪設的並不好,又因有些年頭了,難免有不平和打滑的地方。木制的輪椅走在上面就顯得特別艱難,走得磕磕絆絆不說,人坐上去必然顛簸的厲害。陳鎮江本來也準備了軟墊和靠背,可顯然低估了村落裏的石板路。

段棠開始還和章三幾個走在一起,有說有笑,可隔著幾個人便發現秦肅坐在輪椅上,時不時的緊蹙著眉頭,該是很不舒服,這輪椅做得也算極精巧的,可是完全沒有防震系統。徐年推的時候已是盡量找平整的路走了,還是難免會有顛簸。當然了,人若好好的,顛簸也不算多大的事,壞就壞在秦肅腰上的傷還沒有徹底好透,雖是愈合了也長在了一起,但疤痕都是新的,都不算徹底養好,段棠現在他好強,不舒服也不說。

若是現在反悔要回去,以秦肅的玲瓏心思,又不知道會亂想著什麽。他本來連屋子都不願意出,這次算是半哄半騙給生生帶出來的,若此番但凡有些不愉快,以後再想讓他出現在人前只怕更難了。

段棠小心翼翼的護在秦肅的一側,等待著幾個姑娘買東西。因段棠一直走在後面,便是走在前面,可目光始終在秦肅身上,倒是惹得幾個姑娘跟著她頻頻回首。

這一帶民風尚好,靠河的村落,祖上大多都是漁民,女兒在漁船上露著腿,打赤腳都是不在乎的,這些年雖是打魚的少了,可也不像別的城池那麽忌諱,這一點倒是和石江城頗為相似。

章三和表姐盧二、柳嬸子未出嫁的四姑娘,加上段棠正好四個人。秦肅與段靖南、徐年、方通一處,因要避嫌,實然不好離姑娘們太緊的,怎麽也要離開個七八步。

集市就在自己的村落裏,幾個姑娘一年總能出來玩上幾次,家裏倒是沒有什麽不放心的,可都還是有父兄護在不遠的,便是父兄沒來,也會有別的家人一起看顧。

很快,便是不顧忌秦肅,段棠也覺得有些格格不入,她喜歡的東西,大多都是草編的花籃、虎頭、以及一些面人、泥人,和糖人,可這些姑娘們似乎對這些大多沒有興致,她們喜歡的多是村裏見不到的,絹花、發帶、發簪、步搖,以及棉布一類的。

當然了,街上的小吃,大家都很喜歡的,可說起來到底是有些矜持和講究的。街上男子還挺多,買了東西也只拿著,或者是給父兄拿著,不好站在一處,或是坐在一處吃。

段棠覺得的無趣,又因要心裏惦記著秦肅,難免的越發的心不在焉。

章三站在一個攤位上,對段棠招招手道:“阿棠!過來幫我看看。”

聲音雖是不大,可四周的人,能聽到的都聽到了。

秦肅一晚上的心情都還錯,段棠雖是名義上是和三個姑娘一起下山,可幾乎沒有和姑娘走在一起,大多時候都是站在秦肅身側的。這一晚上段棠的註意力都在哪裏,秦肅心知肚明,雖是有各種各樣的不適應,還要頂住眾人落在自己腿上那些好奇的目光。可因段棠這一份很少表達明顯擔憂,這些都可以忽略不計的。

當秦肅聽到章三的喊聲,本還翹起的唇角瞬時就平了,當下便皺眉,看了章三一眼。章三似乎一直在註視這邊,看到了秦肅看自己,害羞的垂下了頭。

秦肅不懂聲色的看了徐年一眼。徐年立即會意,看向方通道:“那個是誰家的姑娘。”

方通一直偷偷的朝那邊看,見徐年來問,當下便有些不好意思:“那個便是章三姑娘,似是與小姐關系最好,在我們村算得上拔尖的人了。”

徐年道:“拔尖的人,便在這樣的場合直呼段小姐的閨名嗎?”

方通一下回過神來,忙道:“興許是她沒有註意……”

徐年正色道:“小姐與她們交好,少爺是樂見其成的,可心裏該有的分寸還是要有的,你去同她父兄說說,讓她莫要在此地,再喊小姐的閨名!”

方通看向不遠處的幾個漢子,當下就有些為難:“徐大哥,你不知道,我最近正打算找人上她家提親了,這些話……我怎好去說?”

這些時日,秦肅租借方通的院子,又有使喚他的賞銀,還有早期段棠給的,七七八八的竟是有了百兩之多,本來章三那樣的品貌的姑娘,他一個無父無母的人是不敢想的,可現在有了這筆橫財,又趕上了荒年,頗是買了一些田地,又有新蓋的院子,本來就有狩獵的好手藝。於是,便想著娶個漂亮的拔尖的,他早就看中了章三姑娘,只是以前不敢想。

這些時日,段棠在這裏,章三姑娘倒是隔三差五的過來,每次來見了面,有時候難免打個招呼,方通便越看這姑娘越好看,這才有了提親的意思。

陳鎮江對徐年道:“你自去說。”

徐年硬著頭皮,朝那邊走去,與那幾個人說了幾句話又走了回來。幾個姑娘都圍著小攤,倒是沒有人看見。

章三見段棠走了過來,拿著拿著兩支上了漆的木簪遞給段棠看。一個粉色飄著白花,一個淺藍色飄著淡粉的花,兩個發簪看起來都挺精致好看。

章三笑道:“阿棠你看,這發簪我戴那個好看?”

這樣的淺色木簪是十分要膚色的,最好有淺色的裙來襯。若章三白些還好,可她的膚色卻是健康的麥色,其實很好看的,健康又細膩,抿唇一笑,大眼彎彎的,唇角還有兩個酒窩,美的很恬靜。不過這樣兩個顏色的發簪,顯然不適合她。

段棠中肯道:“兩個顏色都挺好看的,不然你選那個銀色吧?”

章三臉上的笑意淡了淡,拿起了銀色看了看,似乎不是那麽喜歡:“這個嗎?這個顏色是不是有點老?”

十幾歲的姑娘,都喜歡粉粉嫩嫩的東西,挑中這兩個顏色也是無可厚非的,可是那顏色適合不適合戴在她的頭上,只會將臉襯得越發的黑沈。

段棠忙道:“銀色又亮又襯人,便是衣裙顏色暗一些也趁的起來。”

柳四輕哼了一聲:“我說不要問她了,人家穿金戴銀都不顯老,哪裏看得上這木簪?!”

段棠笑了一聲:“選東西和穿金戴銀有什麽關系?金子銀子只要做得好看,可有那些小巧精致的!”

柳四惱怒:“你!……”章三拽了拽柳四的胳膊,柳四又哼了一聲,小聲道,“不過是……有什麽了不起的!”

“我倒是覺得淺粉色的這個好看。”盧二和稀泥的笑道。盧二姑娘長相白凈甜美,靦靦腆腆的,平時不言不語的,雖是比章三大了一些,可看起來倒是顯笑,抿唇一笑起來更顯天真。

章三歡喜道:“那就粉色的吧!我也覺得這個好看!”說著便數出了三十個大錢來,遞給了那個賣簪子的人。

那個商販頓時喜笑顏開:“姑娘就好眼光!這顏色是極襯姑娘的!”

普通的木簪都是十文錢,這個雖是做得好,上漆看起來也考究,竟是要三十文!這段時日段棠常與這些姑娘在一起,對農家的經濟也有些了解,普通農家姑娘有些零花不容易,章家是極寵這個女兒,三個兄弟也算做活的一把好手,章三的穿戴在一幹姑娘裏都是拔尖的。

盧二和章三兩個人的娘是嫡親的姐妹,她們倆是正經的表姊妹啊!平時章三只有三個兄弟,也沒有姐妹,她們兩個在一起的時候算是多了,嫡親的姐妹也不過如此吧!這顏色哪裏能襯起來,豈不是白花錢了。

秦肅道:“過來!”

段棠正欲再說話,卻聽見秦肅再喊自己,頓時忘記要說的話,忙跑了過去:“怎麽了?”、

秦肅繃著臉:“太吵了。”

段棠蹲下身去,兩個人能平視,這才拿出手絹了給秦肅擦了擦額間的汗,小聲問道:“是不是穿得多了,河邊這般的涼,怎麽出汗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若是不舒服,你得告訴我!……不然我們先回去吧?”

兩人這般的互動,難免引來別人的側目,秦肅這會仿佛也忘記該有的規矩。

秦肅確實有些穿多了,衣服都是一件件的段棠看著套上的,別人只穿兩層,自然感覺溫度合適,可他卻穿了四層,便是體質屬寒,又是河邊,這七月的天氣,又怎能不熱?

秦肅等段棠擦完汗,才道:“時間尚早,不急。”

段棠輕聲哄道:“那一會有賣糖人的,我買給你吃啊!我覺得你該是沒吃過的!”

章三買好了發簪,便見兩個兄長在對自己招手,忙快步的走了過來。那個長相敦厚的漢子和章三說了幾句話,便又走開了。可章三走了回去時,臉色便有些不好看了,她側目看了段棠一眼,見她正蹲下與秦肅有說有笑,便又移開了目光。

柳四姑娘也跟著章三的目光瞟了那邊一眼,開口道:“說好大家一起玩,這一晚上也不見你過來,既然離不開人,作甚還要和我們一起!”

盧二道:“別說這些有的沒的了,前面有賣布匹的,我們去看看吧!天冷了,正好買些回家做袍子也好。”

柳四掩唇輕笑:“你會做衣袍,不見得人人都會啊!有些人連荷包都不會繡,還指望她會做長袍。”

“荷包我也有做啊?”段棠便是在不以為然,可也是和許多小姐喝了兩年的茶的,這時也發現了,從晚上到現在,柳四姑娘似乎就一直針鋒相對。當時做荷包這事,是眾人打了賭的,難道是以為沒有做荷包的緣故。

柳四看了一眼段棠的腰間,走了過去,笑道:“你腰上可什麽都沒有,黑得白的總得讓我們都看看吧!若當真做不出來,當初說好的彩頭便不作數了嗎?”

盧二與章三忙近了幾步去拽她。章三勸道:“那日也不過都是玩笑的話……”

段棠指了指秦肅腰間,忙道:“差點忘記給你們看了!他掛的就是我做的荷包,你們要拿下來看嗎!”

幾個人姑娘一起看向秦肅,當下便有些不自在。

秦肅坐在原處,側目看著段棠,卻見幾個姑娘都看了過來,倒是不拘束,淡淡掃了眾人一眼,眉頭微蹙了起來,目光頗有幾分不耐。

段棠見大家都收回了眼,忙問道:“如何?那荷包繡得好看嗎?”

柳四哼了一聲:“又是金銀又是珍珠的,哪裏還能看見繡的什麽!”

章三是個實誠人,不解的看向柳四道:“那麽遠,你都看得清楚啊!”

盧二忙道:“我梭了一眼,倒是也感覺是用了心思的!”

段棠難得露出了笑臉,很是驕傲的炫耀道:“若不是時間太緊了,我肯定繡的更好看,難得我家靜靜喜歡,非要帶著玩兒!”

章三幾個頓時都有些不好意思,對視了一眼,當下朝賣步的攤位走了過去。

段棠倒是不以為然,再次蹲在秦肅身側:“小姑娘就是面皮薄,你那麽好看,都不知道多看一眼!要是我就得趁機多看兩眼,不然過了這村可就沒有這店了。”

秦肅道:“往日,你對別人也是如此?”

段棠笑道:“那是當然啦!我們石江城那是小地方,大家都是熟人,我當初也是要去書院去讀書的,和我差不多大的,我幾乎都見過,長相都很一般啦!若是碰見那些外來的人長得好看,怎麽也要多看兩眼,只要別人不尷尬,我是不尷尬的!孟子不是說過嗎?食色性也!”

秦肅頓時瞪圓了眼:“荒謬!食色性是這般用的嗎!”

段棠嘴角的笑意斂了斂,與秦肅對視道:“不然呢?你覺得這四個字要怎麽用?是不是只能男人用,不能女人用?你是不是還覺得我不該去書院讀書識字?告訴你啊!我們段家的規矩,從來沒有重男輕女一說啊!家中大小事,自來當家做主的必然是我自己!你若別的事,我自會讓你顧你,你若和我說朱熹理學,那我肯定立即翻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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