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8章 Chapter 1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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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並沒有如一些知情人所想,呈現出那樣一邊倒的狀態。

事實上, 彌生在抽出寶具“夜鶯之吻”, 為電視塔的天臺布下幻術,避免閑雜人等靠近之後, 便關上了寶庫, 再沒有使用被吉爾伽美什賜予的權能。

她也沒有召喚新的式神助陣,連一目連都並未真正參與戰場。

那位墮落神明只是站在那裏,很快回來的白龍也是如此。他們安靜地見證一切的同時,將風凝做壁壘,隔絕了聲音的傳入傳出, 以免被旁人發現。

真正和AFO戰鬥的,是彌生與蘭陵王。

甚至再詳細地觀察一下,這場廝殺其實是以彌生為主的——

她利用陰陽術和魔法進行遠距離攻擊,而明明可以速戰速決的英靈, 卻並沒有主動攻擊對方, 只有當AFO可能會真正傷害到彌生時,他才會出手擋下。

正是因為如此,加上彌生與AFO戰鬥經驗的懸殊, 且自身身體素質並不過硬,二人的戰況略顯僵持。

彌生短時間內無法擊殺AFO,AFO略占優勢, 卻也不可能逃離或是徹底打敗彌生。

看著少女騰挪跳躍間,臉側滑落的豆大汗珠,以及愈發遲緩踉蹌的步伐, AFO倒是仍然心情頗好的模樣,也完全不在意旁邊蘭陵王與一目連的虎視眈眈。

“想要拿走我的性命的話,彌生,這點東西可是遠遠不夠的啊。明明有了不起的兇器在手,卻還忍住不用。未免有些太浪費了呢?”

彌生瞧著他沒有說話,卻忽然勾起唇角。

仿佛親眼看見獵物落入陷阱那一刻,獵手志得意滿又從容不迫的笑。

AFO瞳孔微縮!

——不知何時,他腳下的竟出現了血紅色光芒的陣!陰影中生出了源源不斷的藤蔓,一瞬間便自下而上,將他牢牢束縛起來,再動彈不得!

脫力跌坐在地上,彌生臉色蒼白,背後的衣料已經被汗水打濕。

她雙手撐著天臺的地面,心跳快得仿佛下一秒就要順著喉嚨口竄出來,而靈力和魔力透支的惡心感壓在胸口,讓她忍不住幹嘔了幾聲。

蘭陵王單膝半跪在她身側,卻沒有去扶她,只是等待著。

卻是AFO興奮地哈哈大笑起來。

“然後呢?彌生,”他壓低聲音,如同惡魔的耳語,在蠱.惑.人.心,“你抓到我了。真了不起。現在……是要殺了我嗎?”

一目連微微蹙起眉,白龍也呲牙咧嘴的,尾巴煩躁地啪啪敲著地,硬生生把結實的石板鑿了個大坑。

彌生盯著AFO的眼睛,眨也不眨的,不回覆,卻向蘭陵王那側伸出了手。

“長恭。”

蘭陵王低下頭顱,雙手將自己的利劍奉上。

彌生便用劍尖杵著地面,借力站起,顫巍巍地、又無比堅定地,邁出一步,又一步。

這是她的答案。

AFO卻盯著虛空中的一點,露出了詭異的興奮的笑。

………………

…………

……

與此同時,遙遠的街道。

被放出的腦無,在職業英雄和警方的通力合作下,大致控制在了一個區域內。而民眾的救援和緊急疏散工作也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不止是值班的人,計劃內的雄英教師等人,在得知事情有變後,也自發加入了隊伍當中。

巧的是,綠谷一家和爆豪一家,都被劃分在了相澤消太所負責的區域內。而被成功救出的爆豪勝己,也隨後叫白龍快遞送達。

卻叫綠谷出久感覺到不安。

小勝能成功被救出,他當然是很開心的,可事情有些不對勁——

爆豪勝己在被松開後,和相澤消太大吵了一架,雖然離得遠,爆豪勝己也很快就被相澤消太敲暈,但綠谷出久還是聽見了只言片語。

聽到了“彌生”,聽到了“AFO”這樣的關鍵詞。

他原本是不太擔心彌生的,因為他知道,彌生很強,比他強很多很多,腦無傷不到她。可如今,心中的疑問卻越來越大。

為什麽小勝會要去找彌生?而且是和相澤老師爭吵?他不是被歐爾麥特或者其他英雄救出來的嗎?

——難道,彌生是從AFO手裏救下小勝的?!

對AFO最深刻的印象,就是歐爾麥特那恐怖的傷,綠谷出久惶恐地又給彌生打了個電話,無人接聽,打給歐爾麥特,也依舊是無人接聽。

不安的預感慢慢凝聚成一團烏雲,蓋在心頭。

就在綠谷出久開始思考,該怎麽逃過相澤老師和職業英雄的看管,偷偷溜去青木家公寓一探究竟的時候,“青木彌生”卻出現在了緊急救助區。

她作為被疏散的最後一批民眾,來到了人頭聳動的廣場。

綠谷出久長長松了口氣,連忙邁開步子要跑過去,卻隨著距離的靠近,步子愈發遲緩起來,最終在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住。

他雙拳緊緊攥住——

不對。

這不是彌生!

雖然長相一模一樣,微笑時的姿態也如出一轍,甚至身邊都有一個蘭陵王,可綠谷出久說不出為什麽,就是本能地判斷出……這並非他想要守護的那個人。

怎麽回事?難道是敵聯盟派來的?該怎麽辦?

腦子迅速轉動,綠谷出久不再遲疑,準備立刻和相澤消太匯報求助,卻在付出行動的前一刻,被“青木彌生”看到。

“青木彌生”親昵地湊過來,像平日裏每一次那樣,挽住少年的胳膊,眉眼彎彎。

“出久!我剛才還在擔心你……你沒有撞到腦無吧?引子阿姨呢?你們都還好吧?”

身體僵硬,綠谷出久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而就是這一步,讓“青木彌生”的笑容一瞬間消失了。

“欸?被看出來了。”

——“青木彌生”的聲音,和另一個男性的聲線,同時從前後傳來。

綠谷出久驚慌失措地一回頭,只見一個帶著巨大青蛙頭套,卻沒有引起任何人註意側目的少年,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了他身後。

對方像是瞧到什麽新奇玩意兒似的,面無表情,湊近了來看他:“奇怪。你不是幻術師。餵——綠海藻精先生,你是怎麽發現的?”

綠谷出久發出驚呼,可這一次,連他都被眾人無視了。

弗蘭覺得這顆海藻精被嚇到的樣子實在好玩,很薄的潤色都開始在眼睛裏打轉了,忍不住惡趣味地戳了戳對方的臉頰。

卻在還欲追問時,被突然炸開的聲音打斷了。

——“晚上好,彌生。上次一別,真是……好久不見了。”

是廣場的大屏幕。

大屏幕上出現的是電視塔的天臺,而在天臺之上,正是AFO和彌生。

還不光是廣場的大屏幕:其他街頭的廣告屏、大街小巷的電視,甚至是個人的手機,都同時出現了這段影像。

眾人還在驚訝時,AFO與彌生的對話依然在繼續。

“不得不說,彌生你成長得比我想象的還要優秀。真好啊。能達到洗.腦.程.度的精.神.暗.示的個性也好,穿越時空的體質也好,陰陽術也好,還有神秘又排.外的魔術體系……多麽美妙的力量。”

“可惜,要是能成為我的就好了。事到如今,彌生可以告訴我了嗎?到底是什麽,讓我無法接納你的特別呢?”

相澤消太和綠谷出久呼吸一窒。

——與此前體育祭隱晦的間接暗示不同,這段影像是要將彌生作為“異類”,徹底地推到社會的聚光燈之下!

可不光是如此。

相澤消太立刻打電話,要求後勤部隊終止播放,但在那之前,彌生的聲音響起了。

“即便你不同意,我也會自己去拿。”

“不管是小勝,還是你的性命。”

隨後便是她使用陰陽術和魔術開始進行攻擊。

如果說之前,眾人還在對視頻的內容半信半疑,但明顯與個性有出入的、種類繁多的“力量”,讓他們開始議論紛紛。

終於,有一種聲音冒了出來。

“這個女孩子……好眼熟啊。”

“果然在哪裏見過吧?”

“——那不是雄英今年的一年級生嗎?體育祭的那個!”

“雄英”和“青木彌生”這兩個發音,成為了輿論的關鍵詞。在這個敵聯盟興起,人們開始質疑英雄、懷疑社會的當口。

已經來不及了。

相澤消太掛斷手機,手臂慢慢地垂下,神情凝重。

森彌生看上去並不知道視頻被錄制的事情。先不提她被曝光的麻煩,如果她在眾目睽睽之下殺了AFO,不光是她難逃罪責,雄英,乃至整個英雄體系都會被推上風口浪尖。

——AFO是在用自己做餌,用他的命在給彌生和英雄們設局!

相澤消太把手裏的東西一丟,連一句話都沒說,伸手奪過旁邊救援隊的摩托,就開始在街道上風馳電掣,目標直指電視塔。

餘光中,他看到了自天際閃過的一道金色光芒。

是歐爾麥特。

可相澤消太並沒有松口氣,只咬緊牙,將速度調至最高。

而另一邊。

“啊……被拍下來了。有點麻煩了。彌生前輩怎麽這麽不小心。果然這種事還是要專業的來做嘛。”

綠谷出久聽著身邊的少年這麽說,然後看向自己,驀地揪住他的後領,就帶他開始飛檐走壁了起來。

“不要反抗哦。如果搗亂的話,ME就把綠海藻精先生殺.人.滅.口。”

……

…………

………………

第一個趕到的是弗蘭。

並不是因為歐爾麥特和相澤消太太慢,而是這兩位因為‘夜鶯之吻’兜兜轉轉,走了不少冤枉路。只有等弗蘭破除了幻術之後,才能找到方向。

而當弗蘭跳上天臺的時候,彌生正一手持刀,低著眼睛,站在AFO的身後。

聽見聲音,她茫茫然地擡起眼,卻瞧見弗蘭把綠谷出久往地上一丟,掃視了一圈後,從天臺的角落裏撿起一臺很小的微型設備,並捂住鏡頭。

“彌生前輩,太大意啦。這個設備連接到網絡,視頻已經同步傳送到其他機器上了,就算現在中斷也不可逆向銷毀。”

一目連解開結界,外界的聲音這才開始傳入這片天臺之上。

彌生一擡眼就能看見不遠處的巨大熒幕上,自己的臉。

她不由楞住。

AFO狂笑得雙肩聳動:“彌生,你太自信、太依賴自己的力量了!時空的錯亂,是不是讓你對現世無所適從?弔沒有說錯,你總是會忽略現代化的科技。”

這句話有些耳熟。

曾經也有一位少年斜著眼睛,半是嘲笑,半是無奈地這麽說過。

彌生不適時宜地笑了笑,聲音很低,像是自嘲:“糟糕。伏見君知道了,一定會很生氣的。”

弗蘭切斷了設備的同步傳輸功能,把鏡頭拋著玩,目光看向姍姍來遲,終於趕到的歐爾麥特、相澤消太,也掃過開始在電視塔樓下聚集的人群。

他歪了歪腦袋。

“雖然有點麻煩,不過ME可是專業的。一個電話就能叫來一隊殺人跟切瓜似的的暗.殺.部.隊,殺.人.滅.口、毀.屍.滅.跡都是一流的,還包善後處理哦。就是有點貴。彌生前輩考慮一下嗎?支持刷卡,拒絕分期,現金萬歲。”

“順帶一提。”

從頭套裏取出嗡嗡作響的通訊器,弗蘭看了看:“吸引彭格列註意力的任務失敗。不能怪ME哦。師父說,‘並盛成精’已經出發。彭格列的首領也在安排行程了。”

收起通訊器,少年祖母綠的眼睛波瀾無驚。

“——時間緊迫。彌生前輩,請馬上做出決定。”

彌生低頭與AFO對視。

AFO神情極為閑適,含笑看著彌生,唇邊笑意愈發濃烈。

“彌生,來吧。到底要選擇哪邊?是為父母報仇,以‘雄英績優生’的身份,殺了我;還是為了你新的家人、新的朋友,為了這個英雄的社會……讓我,繼續,活、下、去。”

AFO本還有話沒說完,但歐爾麥特忍無可忍地打斷了他。

“彌生少女!”

彌生擡起眼,與歐爾麥特對視,又慢慢地掃過了相澤消太和綠谷出久,抿了抿唇:“您不該來這裏的。”

她聲音低得像一聲嘆息。

歐爾麥特卻聲音洪亮地說:“是彌生少女你讓我來的。”

彌生困惑地皺了皺眉,歐爾麥特已經繼續往下:“你跟我說,‘去拯救那些需要我的人,像所有人的NO.1英雄一樣’。所以,我來了。”

他堅定不移地向前邁出一步,眼神明亮不屈,是比希望更溫暖的存在。

“你也是。彌生少女,你也是……我想拯救的所有人的,其中之一。你很重要。你對很多人來說,都很重要,所以——!”

NO.1英雄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又邁出了一步,想要接近彌生。

他慢慢地、慢慢地對少女伸出了手,仿佛怕驚擾了脆弱的初生雛鳥:“對不起,我遲到了。但已經不用再強迫自己,也不用再害怕了。因為,我來了。”

完全不清楚事情經過的綠谷出久,驚得啞口無言,一時間大腦一片空白。

雖然不明白綠谷出久是怎麽抵達這裏的,可現在也不是訓斥的時候,相澤消太保護性地把他護在身後,看了看AFO,又看了看彌生。

“……AFO會被作為超危級罪犯,關押在最底層、最底層的監獄,永不見天日,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支付代價。以職業英雄和警方的尊嚴起誓,他永遠不會再能傷害任何人。”

相澤消太聲音沙啞地低語。

“我為讓你所經受的一切道歉,但……彌生,試著合理地去權衡。逝者已逝,AFO的死亡不能改變已經發生的事,只會毀掉你現在擁有的一切。”

“嗯,我知道。我是知道的。”彌生卻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可是,歐爾麥特先生、相澤老師,這兩個不管我如何選擇,AFO都不會感覺到痛苦。”

……

【“同你一樣,我並不畏懼死亡,身體上的折磨,我也早就在身體嚴重損傷的這幾年裏,嘗了個遍。”】

【“我想要親手解決掉歐爾麥特,也想要摧毀這個被他所深愛的社會,可是——”】

【“我不認為我會輸。假設意外被捕,可以我的能力和危險程度而言,這個國.家的司.法不會處死我,至多將我關在深埋地下的超危級別的監獄裏頭,想從我身上榨取好處。”】

【“我只要活著,就有無限的可能。”】

【“就算我死去,我的弟子也都會幫我做到這一切。雖然比不上小姐你,可那也是個了不起的孩子。更不用說,只要他已經誕生,無論生死,對於歐爾麥特來說,都已經是最大的折磨了。”】

【“即便他同我一起死去,也沒有關系。足以顛覆這個社會的□□,早就被點燃了。沒有我,沒有我的弟子,也會有無數原本只能躲在角落裏的人,前仆後繼地去做我想做的事情。”】

【“未來已經註定,棋手的離去與否早就失去了意義。只會成為勝者的我,又怎麽會感到痛苦和懊悔呢?小姐。”】

……

“生命是很寶貴的,因為只有一次。只要活著,就還有希望和未來,就還有無限的可能性。就算將AFO送入法庭,他最多也只是終身□□而已。對吧,相澤老師?”

沒有理會相澤消太的沈默,彌生一只手持劍,另一只手卻生生握住劍神,利刃深陷進白皙的肌理。

血液順著劍身,滴落在地,綻開最糜.艷的赤紅之花。

有一道光於血泊中閃過,轉瞬即逝。

她閉上眼睛,喃喃道:“而我,要剝奪他的一切。”

這才是支撐她熬過最初那一段黑暗的動力。

不好的預感驅動著二人,歐爾麥特和相澤消太同時沖了出去,想要阻止彌生,可英靈同式神白龍一起,鬼魅般出現在二人身前,隔斷了所有。

“……彌生!不要!”

終於奪取了被幻術壓制的身體支配權,綠谷出久瘋了似的沖彌生而去,卻直直撞上了一只巨大的青蛙,果凍似的材質,把他牢牢困住。

弗蘭坐在青蛙頭頂,揪了揪綠谷出久的頭發。

“咦,又沖破了ME的幻術。綠海藻精先生不能打擾彌生前輩哦。對了,綠海藻精先生要不要考慮學習一下幻術?很好玩的。”

綠谷出久奮力掙紮,聽到的卻是彌生仿佛懇求似的低語:“……別看我,出久。”

請別看現在這個樣子的她。

然後弗蘭便指使青蛙,伸出濕漉漉的舌頭,把綠谷出久的腦袋整個包住,又繼續面無表情、語氣輕快地宣傳幻術的快樂。

此時,警方和記者已經將電視塔團團圍住,甚至有一家直升飛機就在不遠處,將鏡頭對準了天臺,在進行實況直播。

當彌生同直升飛機上的記者直視時,習慣性地笑了笑,可那位正唾沫飛濺地解說的女性,卻面露驚恐地往後退了一步。

就像,她是個會吃人的怪物一樣。

彌生歉意地收回目光,轉而看向了被安裝在直升飛機裏的鏡頭。她盯著鏡頭,又像是透過鏡頭在望著誰,將被割破的那只手放在了心口。

赤紅在衣襟蔓延。

“我、青木彌生,以性命在此宣告:All for One惡貫滿盈,利用自身特殊個性,奪取他人力量,挾勢弄權,更以權勢推廣並建立個性鑒定中心,實則進行人.體.試.驗,手中血案累累,殺害了包括森信輔、森詩織在內的諸多無辜民眾,其罪……當誅!”

她雙手握住劍柄,用力往下刺去——

有什麽溫暖的、腥銹的東西,飛濺在面頰上。

世界好像在那一瞬間寂靜了下來,什麽都變得遙遠了,模糊了,聽不見也看不見,只剩下充斥著黑與紅的世界。

“吾主。”

直到蘭陵王跪在身側,輕聲喚著她,彌生才茫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遲緩地擡起眼,與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睛對視。

英靈單手捧著她的側臉,用拇指擦去禦主臉上的血跡,輕聲道:“已經結束了。恭喜吾主……大仇得報,血債血償。”

作為她的劍,也是唯一被許可與她並肩作戰,在月亮升起前,彌生告訴了蘭陵王一切。

他側目瞥了眼奄奄一息,卻還在發出斷斷續續笑聲的AFO:心臟被他的配劍刺穿,必死無疑,現在吊著一口氣,也不過是一目連的妖力在維系。

最多再撐一會兒的功夫而已。

只是蘭陵王還不清楚,為何禦主臨時起意,讓一目連剛才出手。

仿佛花了點時間才消化了這句話,彌生楞楞地低下眼睛,自言自語道:“血債……血償……啊。”

被驚醒了似的,她忽然掙紮著爬起來,將手伸向懸浮在半空中的“夜鶯之吻”。藍翼的小鳥分外安靜,蜷縮在囚牢裏。

彌生輕聲哄它:“出來吧。沒事了……艾拉。出來吧。”

當藍翼小鳥落入彌生掌心時,白惡魔少女的幻影就站在她的面前,深藍色的眼睛如同憂郁凝成,沈默而無望。

彌生卻對她笑了笑。

迅速瀏覽通訊器上六道骸發來的情報,弗蘭托著腮,拖長了尾音:“彌生前輩——要走了哦。再不走就要被抓住關小黑屋了。ME還是純潔的未成年人,不能參與這種超尺度的大人活動的。”

她卻沒有回答。

像是看不見神情恐懼的記者,看不見奮力想要沖破一目連阻攔的歐爾麥特等人,看不見舉起槍闖入天臺的警察和職業英雄們,彌生小心翼翼地捧著掌心的藍鳥,踉踉蹌蹌走到了天臺的邊沿。

警察開始警告喊話,聲音裏難掩虛張聲勢背後的恐懼。

一目連布下風墻,蘭陵王亦步亦趨,弗蘭盤腿坐在青蛙頭上,思考要不要在雲雀恭彌來之前跑路,以及如何把鍋甩到師父的鳳梨頭上。

蘭陵王看著彌生在天臺邊沿前停下。

她舉起手,攤開掌心,專心於那只藍翼的小鳥,輕聲催促:“飛吧。艾拉,飛得遠遠的。已經結束了……已經,不會再傷害到任何人了。你自由了。”

白惡魔少女搖搖頭,憂郁的眼睛凝視著彌生。

彌生就笑笑:“不對,艾拉。我也自由了。”

名為“艾拉”的白惡魔不光是治愈天賦出眾,幻術的根基是“精神蠱惑”,殺人於無形。不是人類關住了艾拉,而是艾拉自願把自己鎖在囚籠中。

她喜歡人類,也喜歡那個會溫柔地叫她“艾拉”的那個少年。

可是人類很脆弱,那個少年也很脆弱,脆弱得一眨眼就會消失,再也看不到了。

艾拉真的……好害怕啊。

所以,即便托身成為了寶具,那只藍翼的小鳥也依然伴隨著囚籠。

這段故事,吉爾伽美什可能清楚,也可能不清楚,但彌生之所以知道,是在第一次使用“夜鶯之吻”時,艾拉在她腦海中布下的幻影。

或許也不能稱之為“艾拉”——她只是白惡魔少女直至死亡,都固執的殘念罷了。

彌生又將手心往上擡了擡,溫柔地勸說:“去看看這個世界吧。它比艾拉想象中的還要綺麗。既殘酷又美好,所以,才這麽讓人放不下。對嗎?”

藍翼的小鳥終於展開了翅膀。

蘭陵王卻神色一變:“吾主……?!”

身體裏的魔力被抽空,一瞬間,具現化出來的軀殼打回了靈子狀態,蘭陵王驚慌地看向禦主,卻意外發現,一目連也消失不見。

“……對不起,長恭。謝謝你選擇了我。真的,非常感謝。”

雖然沒了風墻,可不明所以的警方和英雄仍然遲疑著沒敢上前。彌生沒有回頭,只是自言自語似的說給身邊的英靈聽,目光一直落在藍翼的小鳥身上。

直到——

“嗨嗨~打擾啦。最受歡迎的梅林大哥哥閃亮登場☆”

伴隨著突然出現的白發男性,爽朗的笑容並不讓人討厭,但全場在那個瞬間,仿佛凝固了一般。

劍尖刺穿了心臟,從胸口鉆出一段染紅的白。

視線變高,突然增長的長長黑發垂落在手背上,彌生脫力般向後倒入那個熟悉的,沾著花香的懷抱,上方傳來了輕佻浮誇的聲音。

“那麽,這位並不屬於此間的囚徒、森彌生,就由我收下了——星之內海,瞭望之臺。從樂園的角落告知汝等,只有無罪之人可以進入……永世隔絕的理想鄉!”

絢爛的花海從腳下開始蔓延,將外界的一切慢慢隔離,花之魔術師低下頭,溫柔地在彌生耳畔低語。

“辛苦了。晚安,彌生。”

*** ***

她最後看見的,是展翅高飛,逐漸融入遠方的黑暗的藍翼小鳥。

天還沒亮呢。

天快要亮了。

她想。

*** ***

………………

…………

……

“啊!”

白發的小姑娘突然自夢驚醒。

心臟在瘋狂跳動,劇烈緊縮得泛著疼,她呆呆地坐在床上,一只手攥著胸口的赤色布料,眼睛很快分泌出一層晶瑩水霧。

連鞋子都沒有顧上穿,她沖下樓梯,順著黑白世界中最漂亮的紅,抱住了那個人的腰。

“……安娜?”

正被草薙出雲使喚著擦酒杯的周防尊挑了挑眉,尾音微微上揚,將沾著水珠的手隨手在衣角擦幹,大掌蓋在櫛名安娜的發頂,詢問意味地叫了一聲。

新愛好是剪窗花的十束多多良,趕緊把剪刀放下,關切地蹲下來:“怎麽了、怎麽了?”

“做噩夢了嗎?”

這麽說的草薙出雲打開冰箱,倒了杯牛奶,放到小鍋裏加熱。

被迫中止了正在進行中的情報報告,伏見猿比古咂了咂舌,轉身上樓,沒一會兒就又下來了。

“穿上。照顧病人很啰嗦。不要給人添麻煩。”

他把拖鞋輕輕丟到櫛名安娜的腳邊,不是很耐煩的口吻。

可下一秒,他的手指被握住了。

“……我夢到了。”

伏見猿比古低頭,與那雙紫紅色的,溢滿了悲傷與恐懼,仿佛快要哭出來的眼睛對上,不由一楞。

他許久沒有見過櫛名安娜露出這樣的神情了。

只除了——

“我夢到,彌生……這裏,被人用劍刺穿了。”

櫛名安娜一只手緊緊攥著胸前洋裙的蕾絲,楞楞地說。

酒吧內頓時安靜了下去,連呼吸聲都淡了。

良久,伏見猿比古嗤笑一聲,低下眼睛淡淡道:“只是夢而已。”

“但是……彌生,在笑。”

醞釀已久的一滴淚,順著小姑娘的面頰滑下,櫛名安娜把臉埋在周防尊的腿上,卻擋不住暴露在外的手指的顫抖。

她又重覆了一遍。

“我能感覺到,彌生,很開心。”

於是在無人說話。

唯餘不識趣的風鈴,叫秋風吹得叮當作響。

*** ***

以防沒人看作話:沒死啊!!!別急!!!沒完結!!!怕你們打我,詳情劇透和解說看作話!!!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以下的內容,回頭都會寫到,但是吧,不是下一章立馬就寫,所以為了關愛懶得猜伏筆的小可愛,我還是提前劇透吧(。

1)別打梅林,梅林是彌生召喚出來的:在得知已經被曝光後,彌生決定殺掉AFO之後,把手割破了;是用血召喚的(至於梅林有沒有預言到,提醒一下,在橫濱召喚蘭陵王的時候,梅林說過“下次需要我的時候就呼喚我吧”[大意])

2)彌生沒死,問就是不能劇透,反正不會掛,等更新吧

3)彌生一開始就打算死的,因為森詩織給她的教育就是,做了壞事就應該支付代價;我立了很多fg,包括蘭陵王說的“血債血償”;其實我覺得比較好理解……放到現實,大概就是,知道殺人犯法,但兇手沒被判死刑,所以受害者家屬決定砍了兇手再自殺的極端案例(沒有支持的意思(。

4)不用寶庫是因為,這是吉爾為了讓彌生“保護自己”送給她的禮物,所以在要做傷害自己的事的時候,她不會動用

5)一目連同理:殺人是不好的事,所以不希望讓重要的人沾染;蘭陵王可以是因為,彌生和他不是家人關系,而是主從關系,從一開始長恭就對她宣誓,“我是您的劍”

6)註意,彌生在鏡頭前宣告的時候,自稱是“青木彌生”;而最後梅林背刺彌生的時候,說的是“森彌生”,並且把彌生的樣子用幻術變成“雅彌忒”的模樣(【視線變高,突然增長的長長黑發垂落在手背上】)

這是為了給雄英和彭格列辯駁的餘地。

弗蘭做出的“青木彌生”幻影確實在同一時間出現在公眾面前,配合梅林的說辭,雄英和彭格列可以說,“青木彌生”是好孩子,但是被“森彌生”殺害並頂替,所以【雄英的學生】、【彭格列的養女】並沒有犯下大罪,而是受害者。

或者找個幻術師偽裝成“青木彌生”一段時間,淡出公眾視野再消失。

7)K只是拉出來溜溜,沒有正文會出現的意思,但是我隱約get到了番外的靈感,寫不寫還需要考慮

8)應該都解釋了吧……如果還有問題,我會看看評論區的。

9)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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