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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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家的突然出現,讓朝廷裏的氣氛瞬間就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想起前幾日, 朝中還愁雲慘霧, 人心惶惶的樣子,日光都被雲層給遮蔽了, 但裴家的出現,就像是從雲層縫隙裏射向大地的一道光束, 帶給了人們無盡的希望。

比起國家軍隊屢戰屢敗來說,似乎皇帝的面子, 可以稍微擱置一下吧。如果裴家真的能替大魏將犯境的蕭國趕出大魏的話, 那就是大大的功德,誰希望自己的國家戰火連天呢。

普通人不希望, 皇帝自然也不希望。所以在經過一番激烈的心理鬥爭以後, 皇帝給遠在西北的陳亮和楊碩將軍回去了一封密函, 密函中寫了, 若是這回裴家可以助大魏打退蕭國的進攻,那前事便既往不咎, 並另行封賞。

這封密函八百裏加急送到了西北邊關,知道密函內容的人,只有那麽寥寥幾個,皇帝並沒有在朝中宣揚此事。因為可能連他自己也沒有把握, 裴家在經歷了前事之後,還能真心的為他賣命殺敵嗎?

所以,在這封密函之後,皇帝還給陳亮和楊碩將軍單獨寫了一封燒火漆的密中密, 內裏表達了讓兩位將軍在與裴家說話之間,還是不能放松警惕,註意不要讓裴家使壞。

裴家在西北奴營中都能立功,這件事情很快就在朝野傳遍了,一時間眾說紛紜。

就連皇後宮中也聽聞此事,當天下午,皇後娘娘就在宮裏砸碎了不少花瓶,大發雷霆。並且極其不理智的找到了元陽殿。

皇帝與兵部大臣們正在商議如何對敵的事情,皇後娘娘便去了,並且朝臣們都看的出來,皇後娘娘的臉色並不太好看,所以,很識趣的告退。

大臣們離開之後,皇後便來到皇帝案前,沈聲問道:

“皇上,裴家的事情可是真的?”

皇帝擡眼看了看皇後,便斂目拿起一旁的折子,打算繼續批閱,皇後再上前一些,壓住了皇帝要拿的折子堆,皇帝拿不到只能對上皇後,耐著性子說:

“後宮不可幹政,別鬧了。”

以往皇後若有不對的地方,皇帝只要說這麽一句,皇後就明白了,絕對不會繼續不懂事,然而今天,這句話忽然失靈了,皇後不禁沒有明白,反而不懂事的繼續發問了。

“皇上,臣妾只問你,裴家的事情是否真的。”

皇帝無奈,雙手抱胸,氣悶的閉上眼睛:“是真的又如何?皇後這是在跟朕興師問罪嗎?”

“皇上糊塗啊。”皇後急的眼中直冒火:“裴家那是何等虎狼之家,皇上費了多大的力氣才將那些虎狼趕出京城,貶至關外,如今只因一點小小的功績,就要將虎狼再次迎回京城,皇上就不怕養虎為患嗎?”

皇帝緊咬下顎,對皇後將裴家形容成虎狼有些不滿。

“沒說迎回京城,如何養虎為患。現在邊關告急,我大魏屢戰屢敗,裴家在西北奴營之中,偶然間立了大功,那邊關兩位將軍請示朕,能否用裴家退敵,朕不過答應了,裴家能不能替大魏贏這一場仗還不一定呢。”

皇帝覺得自己的忍耐限度已經到了,皇後其他方面都挺好的,就是不能牽扯到淑妃和裴家,牽扯到這兩樣,她就跟變了個人似的,一根筋,說什麽都聽不進去。

果然,皇帝的解釋並沒有讓皇後釋疑,反而冷聲問:

“那若是裴家贏了呢?皇上打算如何做?”

皇帝咬著下顎,沈吟好半晌,然後才睜開眸子,開口:“既然裴家能立下這樣大功,那就算迎他們回京,又有什麽關系呢?”

最重要的是,如果裴家這回願意為大魏再立汗馬功勞,那就說明,他們心裏還是有他這個皇帝在的,裴家的忠心不變,皇帝這些年一直後悔,當初那樣輕易的對付裴家,以至於後來,打仗的時候,無將可用,但皇帝又不能自己打臉,親自去把裴家給再請回京城,但這次戰事來的湊巧,不用皇帝親自去請,裴家就湊巧立了大功,皇帝以此為臺階,提出若裴家能戰勝蕭國,那他就皇恩大赦,讓他們回京,到時候,裴家老小定然對他感恩戴德,皇帝這一招是一箭雙雕,若是成了,便是不費吹灰之力,既得良臣,又彰顯了自己作為皇帝的胸懷,兩全其美,怎麽想都是賺的。

可惜皇後卻不這麽想。

不為別的,只因為皇後背後是撫遠侯。

當初裴家被貶流放京城,皇帝還沒料理到撫遠侯的時候,他就自己聰明的請離了京城,這些年一直在嶺南鎮守,說是鎮守,其實就跟自立為王差不多,這十年來,他以朝廷的名義招募了八萬袁家軍,儼然要走裴家當年的老路,而且用的手段,比當年的裴家可要高明多了。

裴家至少根基都在京城,所以當初皇帝下令對付裴家的時候,裴家避無可避,袁家如今識破了這個問題,撫遠侯以為山高皇帝遠,做的那些事,皇帝不過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皇後為什麽那麽抵觸裴家回來?在皇帝看來,不過就是因為袁家在嶺南勢力做大,不願有人回來與他們分一杯羹。

“皇上當真糊塗!那裴家如何肯為皇上再度賣命!若是到時候,他們與蕭國聯手,把我大魏的軍隊吃掉,直逼都城,又該如何是好?皇上只想著裴家忠君愛國的前事,卻忘了他們與蕭國暗中來往的前事嗎?若是皇上不記得,那臣妾不介意再提醒一遍。”

皇帝從龍案後站起,負手踱步,來到皇後面前,緩緩擡起雙眼,對上皇後的,皇帝沈聲說道:

“這些事情,朕心裏明鏡似的。還需要皇後提醒嗎?你以為,就憑撫遠侯他們那幾封蹩腳的通敵信函,就足以定下了裴家的罪?這麽多年來,朕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不管撫遠侯如今是否成了嶺南的土皇帝,朕都希望皇後能夠清醒一些,仔細想想,你身為大魏的皇後,應該站在哪一邊。這些事情,難道還用朕一字一句的再提醒皇後嗎?”

皇後驚愕,說不出話來。皇帝給了她很深的震撼。皇後不服,既然當初皇帝選擇了她們袁家,那如今就不該再轉回裴家那兒。一個淑妃回宮,皇後還勉強能忍受,若是再加整個裴家,那皇後可就不能再有半點的容忍之心了。

“你不用這種表情看著朕,朕還沒老糊塗呢。你在後宮裏做的那些小動作,朕全都看在眼裏。淑妃回宮這一年裏,你明裏暗裏的對她下了幾次手,朕都知道,沒有戳破你,是顧全你皇後的面子。但如今,淑妃已然替朕再添一位皇子,她的心在朕的身上,一如裴家的心,也在朕的身上,朕沒有理由拒絕他們。再說了,就算裴家回京,對你們袁家並沒有什麽影響,撫遠侯可以繼續在嶺南當他的土皇帝,練他的袁家軍,只要不做出令朕和朝廷蒙羞的事情,朕對撫遠侯還是很寬容的。”

皇後咬著牙關,流下了兩行熱淚:

“皇上,家兄在嶺南鎮守邊關,日夜不敢懈怠,到底是哪個饞臣誣告家兄,說他是嶺南土皇帝,皇上居然就信了嗎?這話幸好實在臣妾面前說的,若是傳到家兄耳中,只怕家兄就要心寒了。”

皇後哭了,皇帝才略微有點惻隱之心,伸手替皇後擦掉了淚痕,輕柔說道:

“朕的皇後。到底要朕說幾回你才能明白。不要成天胡思亂想了,朝廷的局勢和你這個婦道人家沒有任何關系。袁家是你的娘家,卻也是朕的臣子,近年來確實有參本參奏撫遠侯,朕將一切都看在眼裏,若非知道撫遠侯還算忠心,朕斷不會不聞不問,先前那些話,就是那麽一說,裴家已非當年的裴家,縱然回京,也不可能像從前那樣鼎盛,皇後你到底在擔心什麽呢?你是朕的結發妻子,難道還不相信朕的為人?”

皇後在心裏冷笑,就是相信皇帝的為人,所以才會這樣迫不及待的站出來,皇帝生性多疑,誰與他走的近,誰威勢大了,他心裏都會埋下疑心的種子,隨著那些旁枝末節的壯大,他心裏懷疑的種子就會生根發芽,當年裴家,就是毀在皇帝心中那顆懷疑的種子身上,如今袁家勢大起來,皇帝又故態覆萌,對袁家開始懷疑。

但這些話,皇後都不能在皇上面前說出來。因為不可否認,當初袁家就是利用了皇帝這個性格,才把那百年將門府邸給扳倒了。如今十年過去了,袁家漸漸在起步,只需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聲望就能與當初的裴家相比擬,可惜十年來,嶺南未曾發生大戰,只有一些絲絲縷縷的小戰,根本不足以顯示袁家軍的軍威,因此軍中聲望始終上不去。

這其實很好理解,當初袁家為了怕皇帝遷怒,便主動離開了京城,生怕在京城紮根以後,被皇帝很快拔掉,然而他們轉撤嶺南的時候卻沒有想到,軍中的功績雖然都是在戰場上達成,但是聲望卻得來自京畿。

皇後一點都不想讓裴家回來,一來為了袁家,二來為了自己。袁家不需要裴家這樣的對手,而皇後更加不需要淑妃。

看來裴家的事情,她得早些傳信去嶺南讓兄長知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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