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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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招福沒有想到幾天過去了, 她遇刺這件事情還在繼續深層發酵下去。

首先是榮安王府外被兩百禁軍包圍,王府中人禁止出入, 榮安王先後上書陳情都被駁回。然後大理寺出面調查,按照劉福給出的線索,找到了那個給他五百兩銀子的人,是軍器監府的官差王桂,大理寺將王桂提審過後, 王桂也交代了事實經過, 他確實給了劉福五百兩銀子,不過這錢卻不是他出的,而是衙府小姐身邊的貼身丫鬟給他的, 交代他做這件事。

大理寺再次提審那個丫鬟, 丫鬟被嚇得還未刑訊就供出了她家小姐於歡,於歡是軍器監府監於大人的獨生女, 於大人怎麽也沒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的女兒會被大理寺給提審過去,連帶他也被牽連, 直接帶到了大理寺的審訊堂上,於大人做軍器監的府監已然有十多年,從未出過什麽岔子,這回被提審,簡直是莫名其妙的。

得知是因為定王妃當街被刺這件事,於大人當堂怒問於小姐,為何要使銀子買通榮安王府的管家劉福去雇人行刺定王妃, 於歡小姐嚇壞了,不敢隱瞞,隨即便供出了背後的指使——平寧縣主和星月公主兩人。

這個結果讓所有人都震驚了。

大理寺孫正輝也不知道該如何判決的好,便將所有的證人收監,然後拿著審訊詞,入宮去找皇帝問去了。

皇帝知道孫正輝大晚上的入宮求見就沒好事,他本來都在淑妃的宮裏睡下了,硬是被孫正輝給挖到了元陽殿中,殿內點了不太亮的燭火,皇帝魏玔坐在龍椅之上,聽孫正輝匯報案情。

“於小姐與定王妃素不相識,沒有動機,一番問詢之下,她便供出了背後指使之人,平寧縣主與星月公主,於小姐負責用錢去收買榮安郡王府的管家劉福,讓劉福到街上雇人刺殺定王妃。”

孫正輝說到這裏,魏玔不懂了,披著衣裳從龍案後頭走出:“你覺得,這平寧和星月怎會找於家的姑娘做這件事?是為了避嫌?還是被人在幕後利用了?”

其實當初皇帝魏玔聽說了定王妃雲招福當街遇刺的事情,心裏便知道有內情,定王府因為淑妃的關系,被推上了風口浪尖,有心人想要整定王府,一時找不到合適的方法,正巧讓與定王妃有過節的兩個小姑娘出面,就算被查到了,表面上也就是小姑娘家之間的爭鬥,不會牽扯到幕後。

“回皇上,這件事之所以會找到於家姑娘身上,可能是因為於家姑娘與平寧縣主是遠房表姐妹的關系,所以才會出手吧。至於有沒有被人利用,暫時還不確定。”孫正輝這般回答。

不確定的原因是因為平寧縣主和星月公主這兩個當事人身份特殊,不是他們大理寺能夠隨便提審過來的,因為不能提審,所以就沒有辦法了解背後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皇帝明白孫正輝的處境,對於孫正輝這個大理寺卿,皇帝還是很滿意的,因為他忠心,知道進退,凡事只要涉及到皇家的,他都不會自作主張,一律采取壓下事情,待請示過皇帝之後才按照皇帝的意思去辦,這個做法,讓皇帝魏玔很欣賞。畢竟若是遇到那種不顧皇家聲威,耿直的遇到什麽事都秉公處置,最後讓皇家喪失顏面的官兒,才是最頭疼的。

既然這件事情涉及到了星月公主,那若是被提前曝光出去,損害的就是皇家顏面。

“表姐妹……平寧怎會與於家的姑娘是表姐妹?”

平寧是皇帝魏玔的姑姑,已故大長公主的孫女,她父親陸廷知是兵部職方司主事,因念及大長公主的恩蔭,讓他的女兒陸平寧加封了縣主之位。

“皇上難道不知?陸夫人與於夫人是表姐妹,所以平寧縣主與於小姐就是又隔了一代的表姐妹。這個於大人,皇上應該記得他的,十年前,這位曾在裴家軍中任職,管的便是軍器,當時十萬裴家軍與蕭國軍隊對戰,被困橫水河邊,這位於大人曾親自押送兵器渡水前往增援,但後來卻發現裴家軍與蕭國有密切來往,於大人連夜趕回了橫水都城,向兵部稟告裴家通敵之事啊。”

孫正輝的話讓皇帝恍然大悟,陷入了沈思,良久後才開聲道:

“朕想起來了,原來就是他呀!當年他可謂是告發裴家的首位,這麽多年,朕竟有些忘了他的存在。”

孫正輝低頭躬身不語,皇帝的目光盯著桌角上的那一盞燈火,覺得耀目非常,果然人年紀大了,就喜歡去想前事,提起裴家,皇帝心裏總是百轉千回,難以平覆。

“孫卿,你覺得當年裴家是否真的通敵蕭國了?”

靜謐的宮殿之中,君臣對立,燭火昏暗,孫正輝低著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聲音卻很清晰:

“皇上,裴家通敵這件事當年是由裴家出身的三位將軍聯名密告的,算是證據確鑿吧,畢竟橫水之戰,裴家軍傷亡慘重,與往常的戰績截然不同,後來聽聞於大人稟報,說裴家與蕭國將領有密切來往,沒過兩天,蕭國就從橫水撤兵,將裴家剩下的人全都放了回來,這本身就值得懷疑。再加上後來三位參將拿出了裴家的通敵密函,應當不會有錯的。”

皇帝聽了孫正輝這番話,心裏甚是安慰:

“是啊,不會有錯的。裴家軍向來所向披靡,怎麽可能會在橫水之戰那樣的有利條件下失利,朕當時一心一意的相信裴家,可誰知等來的卻是這樣的後果,那通敵密函現在還在刑部的卷宗閣裏放著,當年告發的三位參將全都是裴震庭一手提拔起來的人,若非真有此事,他們又何故會反咬裴震庭一口,證據確鑿的事情,是朕多想了。”

最近皇帝看著淑妃的那張臉,總是不由自主的想起當年的裴家之事,當年的裴家軍,聲勢之高,甚至都壓過了禁軍和禦林軍,讓他這個皇帝都忍不住害怕,所以,當那三個參將聯名密奏裴家通敵,當時他也沒有多想,就默認了這件事,後來各種證據擺上臺面,他就更加堅信,於是將裴家削了兵權,流放西北。他當時沒有將裴家滿門抄斬,只是流放。因為裴家當年的勢力極大,朝中關系盤根錯節,牽一發動全身,若是貿然滿門抄斬的話,勢必引起動蕩,若只是流放,還有個緩沖的機會,等到裴家流放西北多年之後,朝中還會有誰記得裴家,那樣一來,就算不抄斬,裴家也沒有什麽好懼怕的了。

魏玔覺得自己是個仁慈的皇帝。包括這回杜家被發現豢養死士,他也沒有要杜家滿門的命,同樣是流放。

他很慶幸自己將杜家流放了,這也許就是淑妃願意與他冰釋前嫌,繼續回宮來的緣由吧,當年告發裴家的三個參將裏,就有杜家在,杜家被流放嶺南去了,淑妃心裏的怨氣多少也撒了一些,再加上肚子裏有了孩子,她便心軟了。

皇帝魏玔想到這裏,淑妃的溫柔小意,絕色傾城,無一不讓他癡迷,不管過多少年,時光仿佛在她身上留不下痕跡,哪怕是宮裏那些新鮮的美人兒,在皇帝看來,都不及淑妃半分顏色。

察覺到自己想到其他地方去了,孫正輝還站在那裏等他說話,皇帝攏了攏衣裳,對孫正輝又道:

“這件事,朕知道了。星月那裏嘛,朕會讓皇後去教訓,至於平寧……你且讓大理寺調查吧。定王府那裏總要給出個交代的,要不然朕在淑妃面前也不好說。”

孫正輝點頭:

“是,臣知道該怎麽做了。”

孫正輝得了皇帝的命令,便從宮裏出去了。

皇帝回到淑妃的宮中,看見原本已經睡下的淑妃,不知何時竟起了身,坐在梳妝臺前,皇帝回來之後,走到她身後,看著鏡中的如花美顏,溫和的問:

“怎麽起來了?朕不在,你就睡不著了?”

淑妃裴氏抿唇淺笑,看的皇帝一陣迷醉。

“為老不尊。不過確實如此。也不知怎的,皇上在臣妾身邊,臣妾睡的就很安穩,皇上不在,臣妾總覺得空落落的。腦子裏總不由自主的想一些陳年舊事。”

皇帝在她身邊坐下,抓住裴氏的手,捏在掌心,笑道:

“陳年舊事有什麽好想的,想多了也是傷神。如今你有了身子,一切得為了孩子著想,不可過度憂思,朕不是答應你了嘛,只要你再為朕生下一個孩子,那朕便給裴家發赦令,讓他們每年得以回京兩回探親,這樣,你就可以見到他們了。”

在皇帝看來,他的這個想法好極了,是真心為淑妃著想的,裴家是罪臣,流放西北,永世不得回京,然而為了淑妃,皇帝都已然破例讓裴家回京探親了,心想著,淑妃定然會對他的這個決定感激涕零。

果然淑妃聽了這句話之後,便露出了感性的微笑,然後便將身子軟軟的靠向了皇帝懷中,皇帝美人在懷,心猿意馬,輕撫著她的秀發香肩,輕聲問道:

“愛妃,你可知道,朕這麽多年有多想你嗎?無論宮裏多少美人,都不及你在朕心中的半分地位,當年裴家之事,朕也是無可奈何,所有證據都指向裴家,朕縱然有心包庇,也難犯眾怒,為了愛妃才駁回了那些要把裴家上下滿門抄斬的折子,一切都是為了愛妃你啊。”

皇帝懷中的淑妃,似乎有些犯困,瞇著眼,嘟囔回了一句:

“皇上情義,臣妾沒齒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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