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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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招福摸了摸頭上的發髻, 確定沒有松動,才用一副‘你好聰明’的目光看著蘇鐸, 卻不料一項溫和的蘇鐸忽然拋下手裏的書和油紙包,一把抓住了雲招福的雙臂,讓雲招福一楞,秦霜秦夏立刻上前按住了蘇鐸的肩膀,怒道:“你幹什麽?放手!”

雲招福記得蘇鐸不會武功, 怕秦霜秦夏把他傷到, 趕忙制止:“沒事沒事,這是我小師兄,你們別傷了他。”

秦霜秦夏對看一眼, 才緩緩將按在蘇鐸肩膀上的手給拿開了, 雲招福見蘇鐸的表情不對,給他使了個眼色, 蘇鐸卻仿佛看不懂似的,目光灼灼,甚至帶點兇狠, 盯著雲招福,雲招福蹙眉提醒:

“適可而止啊,我是有夫之婦,你註意點。”

蘇鐸咬住了下顎,聲音幾乎從牙縫裏出來:“你嫁給誰了?”

雲招福指了指定王府的馬車,兩手一攤:“定王啊。我成親的事,派人寄過書信給師父的吧, 你倆在一起,師父沒告訴你嗎?”

蘇鐸聽了這些,閉上雙眼,咬牙切齒:“沒有人跟我說過。”

雲招福將自己的胳膊從蘇鐸的鉗制中解救出來:“沒人跟你說,那我現在跟你說也是一樣的,小師兄你也用不著這麽驚訝吧。若是怪我沒請你喝喜酒的話,下回我再請你便是。”

蘇鐸似乎很煩躁的樣子,沈聲又問:

“為什麽沒等我回來?你可知道,我……”

蘇鐸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從雲家門內傳出來的另一道聲音給打斷了。

“福丫頭,為師等你好一會兒,正要人去告知你,沒想到你竟自己回了。”

雲招福的目光順著聲音望去,從雲府門內走出一個白須老者,發須皆白,穿一身青色道袍,仙風道骨,精神矍鑠,鶴發童顏,負手從門內跨出,來到了雲招福與蘇鐸身邊,雲招福立刻展開笑顏迎上前去,甜甜的喊了一聲:

“師父,您回來啦。”

來人便是一代國學,儒學大師,施定山老先生。

“招福拜見師父,這些年未見,師父可好?”

雲招福上前規規矩矩的行了個弟子禮,施老先生站在臺階上,撚須受禮,等到雲招福禮畢之後,才走下臺階,來到她面前,噙著笑,將她上下打量了一遍,點頭說道:

“嗯,不錯不錯。像個大人樣了。”

雲招福抿唇一笑,蘇鐸失魂落魄的踱步過來,擡頭看了一眼施老先生,開口道:“師父……”

後面的話還沒出口,就被施老先生擡手打斷了,對雲招福說道:“今日為師還有些事要忙,就不留了,給你帶了些路途上的物產,本來要給你送去定王府的,既然你回來了,那便自己帶回去吧。”

雲招福遺憾的說:“師父這就要走?咱們還沒說上話呢。”

施老先生撚須一笑:“有機會再敘。為師這回回來京城,便不打算再走了,老胳膊老腿兒的,到底比不上你們年輕人,走不動咯。”

“師父這便留在京城了?太好了,那今後我又有了個去處,您不在這幾年,我總覺得少了知音,雖說釀了幾種新酒出來,卻還是沒有醉仙釀的感覺,回頭我去找師父,讓師父給我品鑒品鑒。”

施老先生驚喜問道:“哦?你還釀了幾種新酒?好啊,回頭你把酒帶上,去茶廬找我。”

“師父今日不再多留一會兒,我這就命人去酒窖拿酒來。”雲招福還是覺得剛見面又要離開,頗舍不得。

“不了,今日確實有事。你師兄隨我在外這麽多年,也該要入仕定性了,還有不少事要忙,不多留了,等過兩日,你直接去茶廬,我再與你喝一杯。”施老先生這般說完,雲招福雖覺遺憾,卻也不好多留他,點頭應聲:

“那好吧,師父既有事,弟子便不多留,回頭我去茶廬找您。”

施老先生點點頭,便撚須走向青篷馬車,他素來如此,沒有奢服華車,一騎青篷,兩袖清風,豁達飄逸,名士之風。

蘇鐸再次來到雲招福面前,欲言又止,剛要開口,就聽馬車裏傳來:

“蘇鐸,該走了。”

施老先生的聲音傳出,讓蘇鐸想說的話再次咽下了喉嚨,最後看了一眼雲招福之後,才垂首轉身,翻身上馬。

車馬前行,雲招福在門外行禮目送,等到他們的車馬轉過街角看不見了,才提了裙擺往府裏走去。

範氏正在廳裏看著婢子們收拾,雲招福去了,她轉身意外的看著她:“咦,我這剛要派人去找你,怎的你就回來了?你師父,在門口遇見了嗎?”

“遇見了,我留師父再進來坐會兒,他說有事要忙,讓我回頭去茶廬找他。”雲招福走到堂案前,伸手摸了一下花瓶裏插著的花。

範氏來到她身旁:“唉,他老人家看著確實有事,不過是進來打了個招呼,你那小師兄連茶都沒喝一口,就趕著出去買東西。”

武氏親自給雲招福送了杯茶過來,雲招福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說道:“哎呀,我師父定是見我爹不在,你一個女眷招呼他不方便,再加上真的有事,就不多留了唄,等爹回來,咱們找個日子,再請師父來喝酒。”

“他老人家來之前,也沒派人知會,你爹哪兒知道呢,若是早知道的話,今日就算不去上朝,也會在家裏等他老人家的。”

雲公良的師父陳閣老與施老先生是至交好友,雲公良一直把施老先生當做他的師叔看待,十分恭謹,一切從弟子禮,從前,只要施老先生在京城的時候,雲公良隔三差五就會去茶廬找他談天說道,請教學問。

“對了,嫂子呢,聽說肚子大得腿都腫了?”雲招福想起安謹如來,上回她來的時候,安謹如在休息,沒見著面,只是聽丫鬟說了兩句。

“腿腫的厲害,不願走路,可不走路哪行,現在你二娘每天都抽點時間盯著她起來走走,要不然生產的時候有苦頭吃呢。”

範氏這般回了句,雲招福想想有道理,懷孕到後來,八九月的時候,聽說都會水腫,不過不活動肯定是不行的。

“你這些日子可進宮了?淑妃娘娘那裏有沒有什麽事情要忙的?”範氏對雲招福問。自從淑妃回宮以後,定王府的地位水漲船高,別說定王府突然冒出了好些個應酬,就連範氏的應酬都比往常多了不少,出去參加夫人聚會時,話題也總是圍繞在那個歷經十年還能覆寵回宮的淑妃娘娘身上。

雲招福想了想:“這兩天沒有去,畢竟是宮裏,我天天的去也不叫事兒,再說入宮的話,又不能只是去見母妃,還得給皇後娘娘,貴妃娘娘去請安。若是宮裏有事兒的話,母妃會派人通知我和魏堯的。”

說到這裏,雲招福就站起身來,對範氏說道:“不說了,我去瞧瞧嫂子,上回來就沒見著。我給她帶了些阿膠和燕窩,也不知現在能不能吃。”

說完這個,雲招福就要離開花廳,卻被範氏喊住:“哎,還沒說完呢。”

雲招福停下腳步:“還說什麽?”

範氏有點猶豫:“就是……你小師兄……”

雲招福奇道:“他怎麽了?”

範氏看著女兒那懵懂的大眼睛,完全就是一副什麽都不懂的樣子,無奈嘆了口氣,擺擺手:“罷了罷了,你去吧。跟你說也沒用。”

雲招福疑惑的遞去一眼:“娘,您是不是要給小師兄介紹小娘子呀?他確實老大不小了,跟著師父走南闖北這麽些年,家又是武定的,身邊沒長輩給他張羅,若是娘能給他物色物色,就再好不過了。”

雲招福以為範氏喊她是要說這個,說完之後,見範氏沒有反駁,雲招福心裏就更加確定,嘿嘿一笑,便轉身出了門,往安謹如的院子裏去,雲召采自從去了大理寺,留在家裏陪安謹如的時間就少了,雲招福覺得自己有義務多來陪陪嫂子才行。

範氏看著女兒仍舊天真的背影,無聲的嘆了口氣:“這個沒心沒肺的。蘇鐸那孩子也是倒了八輩兒的黴……”

那孩子的心思,雲招福看不出來,範氏卻是看的分明,進門行禮之後,問的第一句話就是‘招福呢?’,被施老先生打斷之後,他才出去買東西的,那牽腸掛肚的心思完全擺在明面上,只是陰差陽錯,可惜了。

武氏上前抿唇笑道:“緣分這種事情,有時候真的說不上來。”

範氏看了她一眼,也笑著搖了搖頭:“這就叫有緣無分,那孩子一片癡心,卻錯付在個傻子身上,不是我埋汰自己的女兒,就招福那凡事慢半拍的性子,若是沒有人當面提點她一二的話,她能一輩子都看不出來蘇鐸對她的心意。世事便是如此,差之毫厘謬以千裏。”

範氏說到這裏,臉上的笑容便稍稍收了起來,站在門邊,目光深遠的看著天邊的雲彩,武氏見狀上前扶著範氏進門坐下,安慰道:

“夫人今日感慨頗多。”

範氏莞爾:“大約是突然見到了故人,談起了往事,勾起一些回憶罷了,談不上感慨。”

武氏便不再多問,轉身去給範氏斟了一杯茶過來,範氏接過後,揭開茶盅蓋子,吹氣喝了一口,看著茶葉在水中沈浮,不由得又是一陣回憶的浪潮席卷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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