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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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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上朝之時, 在有本啟奏之後,薛黨之人按照慣例來找雲公良麻煩, 皆是說的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雲公良充耳不聞,也不讓身後朝臣回應,皇帝在帝臺之上被薛黨吵得頭疼。

正在這時,外頭有太監跑進來傳話, 說是大理寺卿孫正輝求見入殿, 說有要是回稟。

皇帝讓宣孫正輝進殿,眾臣全都回到了原位,停止了一切爭吵。

孫正輝帶著兩名大理寺官差入殿, 官差手中各捧了一個托盤, 托盤之上卷著一摞卷宗,孫正輝來到帝臺前, 跪地叩拜,皇帝擡手,讓他起來, 孫正輝淩冽的聲音便在偌大的殿中響起:

“皇上,臣有本啟奏!臣奉命調查三年前山東知府李仁義全家被滅口之事,一直沒有找到關鍵性證據,但現在臣找到了,乃是李大人之遺孤親手交給臣之證據,當年山東受水患之災,死傷過萬, 數萬百姓流離失所,李大人上奏朝廷,請朝廷撥款賑災,朝廷也批下公文,臣想在殿上親口問一問雲相,當年戶部一共撥下多少萬兩銀錢去山東賑災?”

孫正輝之言說出,殿中頓時一片嘩然,雲公良這些日子始終閉著的眼睛終於睜開,透出精湛的光芒:

“當年山東水患,按照戶部的賬冊記錄,曾前後分做五回,共撥了三百萬兩白銀去賑災,此賬冊戶部有存檔,孫大人可隨時去取了核對。”

孫正輝點頭:“三百萬兩,如此巨大的數目,按道理說,只要三百萬兩的銀子盡數用到災民身上,那麽災民便不會受難,重建家園亦有希望,然而,據李大人之女李翠娥小姐所言,當年山東境內,餓殍無數,賑災帳營每兩日撥下萬斤谷糠之物分發給災民充饑,谷糠不是糧食,賑災帳營卻用來分發給災民實用。李大人去帳營求說法,最後卻落得被滅門的下場,這件事從上到下究竟牽扯了多少人,臣不敢說,但是李小姐給出的那一支羽箭,臣請雲相派出文淵閣十五名學士,兵部十名將軍,一同對那羽箭分析,已然找到了對應之門戶,臣不敢妄斷李家滅門,乃一家所為,但至少追殺李小姐那一脈已然浮出水面。”

孫正輝對雲公良抱拳作揖,言語感激,讓薛黨眾人皆面面相覷,這雲公良實在是個老狐貍,怪不得這些天無論他們怎麽挑釁他都閉目不語,一副風吹讓他吹的頹廢狀態,原本他們還以為雲公良是存心做縮頭烏龜,沒想到卻是憋著大招,等待時機。

晉王想要上前說話,他要問問孫正輝這些天不去審理雲家和杜家的事情,為的就是幫雲家調查這種陳年舊事,用來脫罪,是個什麽意思。可剛轉動了腳,便卻被薛相暗地裏拉了一把,晉王看著薛相,薛相不動聲色的搖了搖頭,預示此事不可摻和,晉王明白他的意思,再不敢上前,規規矩矩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真兇是誰,你且說便是,無需顧及。”皇帝從龍椅上站起,在帝臺上踱了兩步,蹙眉對孫正輝說道。

孫正輝作揖,而後直立轉身,面向了光是聽了個皮毛就已經抖如篩糠的杜將軍,只見孫正輝直接指向杜將軍,朗聲說道:

“當年殺害李大人一家的,便是杜將軍!可能不是杜將軍一人,但其他人,還要杜將軍親口供出才好。”

杜將軍面如死灰,做垂死掙紮:“你,你簡直一派胡言!當年,當年……那陣子我根本沒去過山東,你空口無憑,便想要潑我的臟水,羽箭又不是我一家所制,你憑什麽說那是我杜家的?”

孫正輝還未說話,魏堯便在一側涼涼的開口:

“杜將軍糊塗了嗎?眾所周知,我大魏羽箭分階級,各府都有不同,造箭之時,需上奏朝廷,以各家獨有的羽毛制成一定數量的羽箭,未免各府存陷害之心,故用何羽毛,實乃各府機密,不得交換,羽箭造好之後,並送有樣本在監器司內保留,只要一比對,就沒什麽比對不出來的,再說了,若你杜家的箭未曾傷人,又如何會被人保存為證據呢?”

魏堯一般不開口,一開口就把人陷入了死地。

杜將軍已然亂了方寸,他本就心虛,先前孫正輝指認他時,他已經緊張的不能自已,如今又聽魏堯反覆提及大魏朝的羽箭制度,頓時感覺雙肩有泰山之力壓頂,壓得他五臟六腑都快要破裂一般。

“當孫大人找到我時,我當即便讓監器司將杜將軍從前封存的羽箭拿來比對,文淵閣學士看劍翎,兵部將軍認箭頭,不禁羽箭的羽毛與杜家存放的一樣,就連那箭頭亦是毫無差別。杜將軍若不相信,請孫大人將證物呈上殿來即可。”

雲公良亦步亦趨,追趕而上,不給杜將軍有任何喘息的機會。

杜將軍覺得孤立無援,往周圍同僚看去,誰能想到,一刻鐘前還替他與雲公良打嘴仗的同僚們,此刻竟像是全體失聰了一般,低眉順眼,看著自己的衣袖,連頭都不敢擡一下,更別說替他說話了。

“你們冤枉我!你們冤枉我!皇上!”杜將軍跪爬到了帝臺之前,磕頭磕的碰碰響,額頭撞在堅硬的大理石上,聽著就覺得疼。

“臣是冤枉的。臣沒有殺人啊!皇上——”

孫正輝來到杜將軍身旁,居高臨下看著他,拋出了一件讓杜將軍整個人都崩潰了的事情:

“杜將軍,你可知道雲霄客棧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麽嗎?”

杜將軍磕頭的舉動驟然停住,孫正輝蹲下身子,與緩緩擡起頭的杜將軍對視,然後一個擊掌,外面就有兩個大理寺的官差帶著一老頭,一女子上殿。

女子走在前,老頭走在後。

“民女李翠娥攜老奴參見吾皇萬歲,拜見各位大人。”

孫正輝對李翠娥說道:“李小姐,這位便是杜將軍,你可以讓老奴把昨天晚上雲霄客棧裏發生的事情說出來。”

李翠娥往身後看了一眼,那老奴便跪爬上前,悶頭說道:

“皇上,老奴陪我家小姐入京,藏身於雲霄客棧之內,那日孫大人親自帶著小姐的信物來跟老奴取了證據離開,昨天晚上,卻又有一波人馬來殺老奴,幸好孫大人離開之時,暗地裏在客棧周圍埋伏了人保護老奴,才使得老奴昨晚能留得一條性命在。”

皇帝震驚:“可知道兇手是誰?天子腳下,公然謀殺行刺,目無王法了不成?”

孫正輝上前稟道:“皇上,昨晚我大理寺官差抓到了幾個活口,捏碎了他們的下顎,以免這些死士任務失敗,咬了齒間劇毒自盡,將他們一番審問之後,便知道,那些死士不是別人,正是杜家之人,乃杜將軍親手調、教出來的。若非有此次事件,微臣還真不知道,杜家居然還豢養了一批專事殺人的死士,此不容與我大魏律法之事,杜將軍做的倒是得心應手。昨晚是刺殺證人,下回杜將軍又該用那些死士刺殺誰呢?”

孫正輝一番言語,讓杜將軍再說不出話。大魏皇帝震怒:“杜姜,你好大的膽子!當年朕讓你看守流放西北的裴家,半途你來密告裴家豢養死士,朕信你的話,這麽多年來,對裴家多番教訓,如今你卻明知故犯,這些年來,你以死士刺殺過多少人,朕竟不知身邊居然養了你這樣一只可怕的野獸。當年你密告裴家,那事朕未及多想,如今想來,只怕裴家也是被你冤枉,成了你往上爬的墊腳石吧,他們舉家流放西北,如何有能力豢養死士,朕居然信了你的話,這麽多年!簡直可惡!”

眾臣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當年的裴家,近年來已經很少有人敢提及了,因為皇上不喜人提及,可是今天皇上卻主動提起了被他舉家流放的裴家來,畢竟今兒這件事,皇上在聽見李大人一家遭滅門,杜將軍昨晚派人截殺李家老奴一事時,都沒有震怒,可是在聽說了杜家豢養死士之事時,卻龍顏大怒!可見對裴家當年的事情有多重視。這一層意思,就夠在場眾臣思前想後好幾天的了。

杜將軍嚇得抖如篩糠,知道大勢已去,腦中一片混亂,還沒有想好該如何解救。

皇帝直接傳了禁軍進來,將杜將軍卸了官袍,脫了官帽,一身素服被戴上了枷鎖,押到天牢,等候發落。杜家眾人軟禁府中,待杜將軍審訊結束後,有了定奪,杜家再行抄家之事,到時候是流放,還是殺頭,全都憑皇上一念。

杜將軍被押到天牢去之後,皇帝坐在龍椅之上扶額嘆息,眾臣不敢出聲,低頭不語。薛黨人人自危,全然沒有了先前對雲公良口誅筆伐之勢,恨不得現在他們全都躲進一個地洞裏面不要出來。

畢竟今兒這個臉打的挺疼的。

雲杜兩家的官司一直是眾所關註的對象,開口的,不開口的,全都在等著看結果,到底是杜家行還是雲家棒,可是就在眾人翹首以盼的時候,一個震驚人心的消息傳了開來。

誰都沒有想到,雲家和杜家這場看似杜家占了絕對上風的官司,最後居然一面倒的把杜家給坑死了。

原因無他,因為就在這幾日,大理寺查出了一樁陳年舊案,是三年前山東知府李仁義一家被滅門之事,大家只知道李大人之死蹊蹺,卻沒人知曉為什麽,更加沒有人知道真兇是誰。

如今算是真相大白了。

杜家!居然就是三年前主使李家滅門案的真兇!

這誰能想到呢。

杜家好端端的在跟雲家打官司,並且眼看就要贏了,人證物證全都指著雲家要倒黴的樣子,可誰能想到杜家卻被遷入了三年前的大案之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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