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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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順說完這些之後, 雲招福就拿著鞋子走到李嬤嬤跟前兒,問道:

“這鞋不僅是邪祟, 還分兩頭放著,又是個什麽說法呀?”

王順上前:“回王妃,民間有說法,鞋不同向,舉步不前, 行而絆跌, 氣運長衰,生災不順。”

雲招福看著面如死灰的李嬤嬤,勾唇冷笑:“李嬤嬤這般擺陣, 是想毀了定王府上下嗎?”

李嬤嬤雙腿一軟, 難以置信的跪了下來:“不,不是的。這, 這不是我的,我是冤枉的,冤枉的呀。”

雲招福將那鞋拋到她面前, 轉而對撐著腰發呆的胡一仙問道:“道長先前說,這鞋乃女鬼之裏相邪穢物,惡人以此招來厲鬼害我王府上下,那便是這人了。她是王爺身邊伺候的老人,我本不願動她,可她竟做出這等惡事,實在叫人心寒, 按照道長先前說的話,這李嬤嬤得嚴懲吧?”

胡一仙的表情有點僵,看著那被秦霜秦夏押著不住掙紮的李嬤嬤,久久都沒有說話。

不為別的,完全因為他現在沒法開口哇,事情的發展已經超乎了他的想象,跟以前說好的不一樣。

“此人招來惡鬼害人,若是不嚴懲,現在就算毀了這個邪物,她還會招來第二個邪物害人,所以一定要狠狠的處置,道長先前是這麽說的吧?”

胡一仙有些猶豫,目光不住往李嬤嬤身上看去,雲招福又道:

“道長可要想清楚了回答。你已經算錯了一回,說東西在我主院,可偏偏在李嬤嬤房裏搜出來,這回若是再說錯了,那今日你只怕就出不了我定王府了。”

胡一仙咽了下口水,目光從地上的李嬤嬤身上挪開,硬著頭皮對雲招福說道:

“此等惡人,自當嚴懲。”

雲招福滿意點頭:“好,那道長說說我可以怎麽嚴懲她?棍子打?鞭子抽?”

“這……”胡一仙咬牙點頭:“都,都可。”

“行,那就依照道長之言,狠狠的打她。道長說怎麽打,我們就怎麽打。王順,給道長拿根棍子,那條鞭子來。像這種邪物,我們尋常人沾了只怕不好,李嬤嬤有心招鬼來害人,那就讓道長收了她!”雲招福這般對王順說道,王順有些遲疑,但見雲招福神情不像是開玩笑的,也不敢耽擱,便命人去取。

當棍子和鞭子送到了胡一仙手中時,胡一仙的臉色尷尬極了一個勁兒的說:“這,這,這不好吧。我,我……”

“怎麽不好,她是邪物,會招鬼啊!道長不出手怎麽行呢?”雲招福冷聲笑。

李嬤嬤掙紮著,對雲招福叫道:“這是冤枉,這東西怎麽可能會在我房裏?分明就是有人害我!”

秦霜將李嬤嬤的胳膊扭到背後,逼得李嬤嬤從地上站起來,她神情扭曲,衣衫淩亂,因為用力掙紮而顯得特別吃力。

雲招福與她對面:“誰害你?咱們府裏事先有人知道這事兒嗎?道長今兒不來,我們誰知道那池塘裏有人皮?道長若未曾算出有招鬼的繡花鞋,我們又怎麽能找到你房裏去呢?說來說去,你是懷疑道長的神通了?道長他道法高深,降妖伏魔,一算就知道咱們府裏的邪穢什麽來歷,還知道你房裏有繡花鞋,你有什麽冤枉的?再說了,道長與你無冤無仇,他從前都不認識你,又怎麽會害你呢。”

李嬤嬤面有難色,咬牙切齒。

雲招福只當沒有看見,往一旁抱著棍子和鞭子不自在的胡一仙看去:“道長,您請吧,用您的神通,收了她!”

雲招福話音落下,秦霜便在道長背後推了一把,把胡一仙推了個趔趄,算是把他推到了李嬤嬤面前,雲招福瞧他嚇得雙腿有些軟的那樣兒,來到他身邊,繼續追加一句:

“對了,這種邪祟物,可能光靠打是打不死的吧,得燒是嗎?您先等等,我讓人往旁邊退一退,您再燒她!這麽大塊頭,得燒好一會兒呢。”

胡一仙手裏的棍子一個手軟沒抓住掉在了地上,嚇得他兩腿打顫就要跪下,哪裏還敢去看圍在周圍的人,雲招福繼續催促:

“道長,等什麽呢。您不是會那個空手點火的本事嗎?點一個,早點燒了,早點了事,要不……我讓人給您拿桶油來?”

這句話像是壓死胡一仙的最後一根稻草,只見他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

“王,王妃饒命。”

胡一仙聽雲招福說話說到現在,如果還聽不懂她話裏的意思,那可就真是個棒槌了。

雲招福故作驚訝:“喲,道長這是怎麽了?跪下來幹什麽呀,我還等著看你燒了那邪穢的神通呢。把她燒了,等我們王爺回來,定會重重有賞。”

胡一仙一跪下,周圍圍觀群眾也都震驚了,雖然從剛才開始,她們就隱約察覺到了事情有些奇怪,但現在這道法高深的道長忽然就給跪了下來,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

“王妃,您,您都已經看出來了,我……”胡一仙已經連頭都擡不起來了,一是因為羞愧,二來也是因為怕了。

“我看出什麽了?我跟大夥兒一樣啊,看到道長的神通了,您那一手空手點火的本事真是絕了。怎麽現在就不靈了?”雲招福皮笑肉不笑的說。

胡一仙低頭囁嚅:“那,那不是天橋小把戲嘛,人皮是蠟做的,隨便用火折子點一下就能燒著了,王妃您就別再寒磣我了。今兒我認栽,出門沒看黃歷,惹上了您這位真神。”

圍觀群眾全都發出一聲比剛才親眼看見胡一仙燒人皮時還要激烈的抽氣聲,這峰回路轉,一波三折的劇情已然把他們給看呆了,很多人都覺得腦容量不夠,理解不了現在正發生的事情。

雲招福哼笑:“我可不是什麽真神。不過是個被你們這些人算計的傻子罷了。說說吧,人皮跟這繡花鞋怎麽回事啊?誰讓你到王府來裝神弄鬼的?或者說,是誰把那醜的要死的人皮給放進王府池塘的?”

胡一仙不敢說,眼神兒卻不住讓李嬤嬤那兒瞥去。

李嬤嬤當即身子一震,目光閃躲起來。

秦夏來到胡一仙的背後,擡腳就是一踢,胡一仙給踢了個當背,趴了個狗、吃、屎,爬起來之後,就順勢跪著,然後顫巍巍的伸手指向了被秦霜制住的李嬤嬤,眾人大驚,只聽胡一仙將事情的原委娓娓道來。

“我本是個走江湖算命的,前幾天在集市裏擺攤兒,這位嬤嬤找到了我,先給了我五十兩銀子,讓我今日到府裏來行騙,說是成功之後,再給我一百兩。我貪財,就答應她了,王妃,念在我是初犯的份上,您千萬饒了我,這害人的主意原也不是我想出來的,那五十兩,我,我還給你們就是了。”

胡一仙的話再次讓圍觀群眾震驚,面面相覷,都不知道對這事情的發展該如何反應才好,先開始他們以為是一樁恐怖的鬼事,可現在當事人說出真相,讓事情真相大白,事情的跨度也太大了。

“胡說八道!我,我根本就不認識!你這受人指使的惡道士,定是收了別人的錢來這裏汙蔑我!”李嬤嬤當然要竭力否認這個罪名,串通外人在王府裏裝神弄鬼,還制造出這般大的混亂,這罪名可難洗脫,想著那道士也是空口白牙,她雖給了他五十兩銀子,卻沒有給他任何信物,料得他也沒有證據指認自己,便這般狡辯。

雲招福聽了李嬤嬤的話,也煞有其事的點頭,對那胡一仙道:

“是啊,李嬤嬤說的也有道理,你若沒有證據,空口說白話的冤枉她,這誰能知道是不是真的呢。若是你冤枉了她,那你這陷害王府的官司是一定要吃的。得關進大理寺裏,嚴刑拷打才能問出真相啊。”

胡一仙嚇得直發抖,不住搖頭,腦中仿佛已經想到自己被關進大理寺之後所遭受的待遇了,忽然腦中靈光一閃,他猛地擡頭,說道:

“我,我知道她那天穿的是什麽衣裳,還有……我,我這個人有,有順手牽羊的習慣,那天她跟我說完話之後,我就隨手摸了她的錢袋子,那錢袋子上繡的是藍底荷花兒,看著挺別致的,總能當個證據了吧。我,我初來京城沒多久,認識的人一個巴掌數的過來,我擺攤兒算命,旁邊兩個乞丐日日在那兒乞討,她找我的時候,乞丐也看著了,我當時得了銀子,還賞了那倆乞丐幾文錢吃飯呢,他們指定能記得我那日見了誰,就是她。”

胡一仙覺得自己太倒黴了,剛來京城還沒開張,就給遇上了這麽大的災禍,原本以為是小打小鬧,跟這人裏應外合,騙一通主家就能拿一百五十兩的銀子,一百五十兩,夠他在京城過個一年半載了,一時頭腦發熱,就同意了,沒想到卻撞到人槍口上了。

這王府的主母看著是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可這眼光是真毒,恐怕在他第一回 耍障眼法的時候,她就已經看出了端倪,就是憋著看他們還能怎麽作。更不用說,鞋子怎麽會突然到了李嬤嬤房裏,定也是這位王妃的手筆。

“那嬤嬤跟我說好了,說她把人皮放到了池塘裏,到時候我只要假意算一算,就讓人下水去摸,摸到之後,直接燒了,然後再說繡花鞋的事兒,她說她已經事前把鞋放到了主院丫鬟房裏,到時候一搜查,就能把主院的丫鬟抓起來。王妃,我真是無心的,從前也沒做過什麽壞事兒,您大人大量,別跟小的一般見識,把小的當個屁給放了吧。”

事情在胡一仙的坦白之下,終於水落石出了。

雲招福走到李嬤嬤面前,問道:“還有什麽說的嗎?”

李嬤嬤沒想到會一敗塗地,胸中憤懣不已,雲招福又問:“所以說,前幾日在府裏裝神弄鬼,扮鬼嚇人的也是你咯。那我就不懂了,你哪兒來那麽好的身手?飛檐走壁的扮鬼嚇人?你背後是誰指使的呀?”

李嬤嬤目光閃躲,卻什麽都不再說了,只梗著脖子來了一句:

“我背後沒有人,這事兒我不承認,我沒有做過,王妃這是欲加之罪,我要等王爺回來替我做主。王爺從小便是我在身邊伺候,定不會由著其他人冤枉我的。”

雲招福嘆了口氣,無奈點頭:

“行吧,既然你不承認,那我也就不逼你了。王順。”

喊來了王順,雲招福又道:

“去京兆喊幾個官差來,就說定王府裏抓了個內鬼,內鬼不承認有罪,請他們幫著審一審到底怎麽回事兒。若你真是冤枉的,到時候再請王爺做主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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