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懷璧其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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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蓮臺之上,粉衣女子靜心端坐,輕闔雙眼,以感知去觸碰世間萬物。

鯉魚輕快的游動、燕子在空中飛過、花瓣緩緩舒展、新芽鉆破泥土,天地生靈,雖不入眼,卻映於心。

這世間的大多數人都很依賴自己的眼睛,特別是那些武林高手,視覺的作用更甚,這也是為什麽冷劍白狐常年遮住右眼會引起霹靂公的疑心。但不見霜遲絕對是個例外,她的雙眼除了美觀以外,也沒有什麽太大的用處了。

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五感的存在是一個人賴以行動的基礎,但她卻可以脫離這些、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感受萬物。

沒有人可以在她周圍隱匿身型,哪怕是最優秀的殺手,因為她就是能感覺到、有一個人存在於那裏,你問她是怎麽做到的,她自己也說不上來。

這種天賦一直陪伴著她,只是近幾年她才重視,決戰將至,雖然鬼知道會有什麽變故,她可以有著混吃等死的心態,但不能只有著混吃等死的能力。

不見霜遲睜開雙眼,道:“怎麽樣了?”

“女少爺刀,亡。”儒雅之音遠遠傳來,蓮冠黑袍的道者並未施展輕功,他遠遠走來,給女子留出足夠的時間思考。

那日不見霜遲為他取回金桑葉之後就開始了閉關,外界之事一概不過問,哪怕是他“不經意”間流露出兩個少爺刀將要進行生死之戰——

不見霜遲吐出一口濁氣,足尖輕點過蓮池,來到素還真面前,頭一歪,十分犀利的問出一個問題:“談無欲犧牲了怒斬,那你會犧牲我嗎?”

素還真也依然是那個圓滑的素還真:“霜遲言重了。”

結果還是沒有正面回答。

對著師弟眨巴眨巴眼睛,不見霜遲粲然一笑:“開個玩笑啦。”

略顯陰沈的氣氛一瞬間被掃去,素還真微笑道:“看道友如此活力,想必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素還真不會說廢話,所以他話裏有話......不見霜遲發現自己對他的認識倒是愈發深刻了,她貌似漫不經心的說道:“計劃再周全也趕不上變化,就是不知道到時候會出現什麽變數了,你說呢,素還真?”

不見霜遲問的模糊,素還真所答更是:“此時出現第二位少爺刀,難免之後不會出現第三位、第四位,吾希望霜遲莫要步上怒斬的後塵,保全自身便可。”

保全自身啊......不見霜遲對上他的雙眼。

——要我輸?

——正是。

此時無聲勝有聲,心有靈犀一點通,鬼知道他們是怎麽交流的......

你下次能早點說嗎?早知如此我還練個錘子?無聲的瞪了他一眼,不見霜遲想起了另一件事:

“冷劍白狐和獨眼龍呢?”

素還真倒是了解這兩位的下落,這兩人去找霹靂公尋仇,結果自然是不出所料,霹靂公死後,他們二人便分道揚鑣了。

將事情敘述給不見霜遲之後,她短暫的沈默了一會兒,而後道:“我去找他。”

素還真卻道:“你要找的人已經來了。”

來者氣質依然冷峻,卻眉頭緊鎖,他與素還真打過招呼,卻對不見霜遲欲言又止,可是她並沒有搭理他。

不見霜遲看都沒看冷劍白狐一眼,而是一直瞥向素還真,從他說出那句話之後——

你要找的人已經來了。

他為什麽會知道自己要找的人是冷劍白狐而不是獨眼龍?她雖答應過談笑眉去照顧她的兒子,可這件事不該有任何人了解。

他到底知道多少?是否包括家譜之事?

素還真疑惑道:“為何盯著吾看?”

“因為你長的好看。”她笑了笑,也許只是她多心了。

素還真也習慣了她的毫無邏輯:“好友不要打趣吾了。”

把客人一直晾在那裏也不是回事兒,很明顯有些話無法當著素還真的面說,不見霜遲拉起冷劍白狐,道:“我們走吧。”

強行拖著茫然的冷劍白狐離去,還不往警告素還真一句:“打擾別人約會的話會遭雷劈的。”

素還真輕笑一聲,無奈的搖了搖頭,便回到琉璃仙境品茗去了。

再說不見霜遲這邊,她當然不是跟自己外甥出來幽會的,買了兩根麥芽糖,她虛著眼道:“你有話直說,這樣我很著急啊。”

然而還真不是冷劍白狐不想說,而是他不能說,義父已經知道他與母親相認,他更是知道母親已經退隱,在無法找到母親的情況下,義父極有可能對不見霜遲下手。

救母之恩無法回報,如今你陷入危險,但我卻只能袖手旁觀,終歸也只有一句話:

“......對不起。”

不見霜遲差點被嗆死,她咳了半天才說道:“東西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啊。”

將另一根麥芽糖塞到他的嘴裏,她語重心長的說道:“既然你不能說,那我來問吧。”

嘴裏瞬間彌漫著甜膩的味道,冷劍白狐後知後覺的點頭,而她早已開始問了:

“你說過,若是你與家人相認,那他必有危險,對嗎?”

得到了肯定後,她接著問道:“而如今那個危險已經來了,是針對我?”

冷劍白狐又點頭,面色沈重。

不允許冷劍白狐與他的親人相認,恐怕是擔心他的身份暴露,這麽說來他背後的人就是歐陽世家......而將目標轉移到她身上,顯然歐陽世家也知道這份家譜的存在。

那冷劍白狐自然是不可以信任的,他與歐陽世家牽扯甚多,眼下之計,離他越遠越好。

狀況了然於心,看來她必須先去看看那份家譜了......

......

天氣正好,陽光明媚,用我們的話來說那就是早上七八點鐘的太陽,最適合賴床,然而古人跟我們不一樣,人家都是日出而作的。

一個留著八字胡,頭戴小帽的瘦小男子一拍桌子,張口就來:“話說那狂沙坪一戰,素還真與談無欲所選出的四人,竟同時敗在了一個叫金少爺的紈絝少年刀下,當真是讓人目瞪口呆。”

“那後來呢?談無欲與素還真到底是誰輸了?”

八字胡道:“各位別急,聽我慢慢道來......”

“那少年自稱少爺刀,所以是素還真輸了,他也服下了毒丹。”

不見霜遲面色憂慮,旁邊看熱鬧的立刻將目光轉移到了她身上,當即有人就認出來了,這不就是當事人之一的琴歌酒賦嗎?!

立刻就有人問了:“那素還真現在如何?”

不見霜遲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性命垂危......”

都知道這不見霜遲與素還真關系密切,見她這樣說,那情況果然不容樂觀,然而這跟他們這些看熱鬧的有什麽關系呢?等他死後,自然有新的話題了。

不見霜遲離開了茶館,她有點沒信心,自己會不會演的太用力了?

不過也沒有時間讓她來想這種事情了,因為一直跟著她的那個人,已經離她越來越近了。

風雨殘生跟蹤不見霜遲許久,此時見她走進偏僻的樹林裏,不禁暗自偷笑,真是天時地利人和,此時制服她再帶回去慢慢折磨再好不過。

風雨殘生轉動手中紅傘,正欲出手,卻猛然發覺琴歌酒賦不見蹤影!

“哪國的梁靜茹給你的勇氣自己來跟我動手的?”

不見霜遲本性難移,她是不會暗中偷襲的,此時出聲在鄙視對方的同時也暴露了自己位置。

風雨殘生心中一跳,這聲音來自於......上面!

不見霜遲撥動琴弦,低緩優雅的琴音卻極為危險,無形的音刃劃破空氣,襲向風雨殘生!

紅傘張揚,風雨殘生連連退後,洩去那力道,此時一交手她便知道自己大意了,琴歌酒賦能被素還真選中,絕非浪得虛名。

不見霜遲瞬間落地,身影頃刻間消失,風雨殘生幾乎本能的感覺到危險,紅傘擋在身前,誰知那攻擊竟來自於背後!

一掌打出,不見霜遲迅速拉開了距離,音域再現——

風雨殘生面色慘白,卻強行壓下傷勢再次攻上,招招兇狠欲取其性命,她是歐陽世家的殺手,她不允許自己失敗!

不見霜遲招式詭巧,卻毫無殺意,與她纏鬥許久仍然無法脫身,她心一橫,極招已出,琴音便隨著飛濺的鮮血而止。

“何必這麽拼呢,死了那就什麽都沒了啊。”不見霜遲探著她的脈搏,確認其性命之憂後再進行搜身,卻沒有什麽發現。

將昏迷的風雨殘生安置在一處山洞裏後,不見霜遲漫無目的的向樹林深處走去,她不喜歡手中沾染鮮血的感覺,但人在江湖人不由己,你不想傷人,卻有人不肯放過你。

誰能想到,不久之後,被她繞過一命的女人竟然憤恨的質問她,為何沒有殺了自己。

不過那就是後話了。

樹林越發密集,就連日光都被遮蔽了,不見霜遲這才發現自己竟然迷了路,不過好在她不算路癡,走出去應該沒什麽問題。

然而就在此時,她的目光卻被一處紅光吸引,林中為何會出現這種光亮,心中疑惑不已,她立刻向那裏走去。

“難定紛紛甲子年;千魔蕩蕩白陽天;

蒼天旨意著書命;諸子虔誠扶道顛;

佛燈點亮華光現;一線生機救末年;”

燈光愈明,男子提著一盞明燈而來,溫暖明艷的光華照亮了他的面容,這是一個極為漂亮的人,面若冠玉不足以形容他萬分之一的容貌,溫文爾雅更是一個薄弱的詞句,這個人的眼睛僅僅是看著你,便能讓你感受到平靜。

不見霜遲感覺到自己臉頰有些發燙,她活了這麽久,第一次見到外表和氣質如此出眾的男子,倉皇之下,竟不知道該說什麽。

“姑娘可是琴歌酒賦?”

“是我。”不見霜遲立刻答道,卻還是很不自然。

“在下照世明燈,姑娘為何會來到此處?”

怎麽能說迷路了呢,那也太丟人了,不見霜遲立刻把師弟拖出來躺槍:“素還真毒患無解,我心中憂慮,四處尋訪名醫,恰好來到了這裏。”

照世明燈微微點頭,道:“素還真所中之毒吾亦無法醫治,但解鈴還須系鈴人,或許下毒之人會有辦法。”

“解鈴還須系鈴人......”不見霜遲喃喃道,也不知道她聽沒聽進去。

照世明燈道:“姑娘無須擔憂,相信素還真知曉制毒之人是誰,吾也要去做該做之事了。”

“我不擔心他.....”不見霜遲還是很不在狀態,她猛然發現了重點:“你要走了?那我們......”

照世明燈微笑道:“有緣自會再見。”

有緣自會再見......直到那燈光消失,不見霜遲還在花癡的笑,那死了幾百年的少女心似乎又活過來了。

不過畫外音提醒你一句,別花癡了,你師弟素還真還等著解毒呢......

作者有話要說: 劇場外:

素還真:照世明燈有我帥嗎?

談無欲:照世明燈有我帥嗎?

無忌天子:照世明燈有我帥嗎?

八趾麒麟:照世明燈有我帥嗎?

↑等會兒有你什麽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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