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非是說在其他世俗中的國家就不能領悟聖賢法則。

而是換來換去麻煩不說，要尋找一個如大乾國一般腐朽成這樣的國家，其實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蕭塵心中清楚，想要領悟聖賢法則，在這種內外混亂不堪，從上到下都腐朽的國家中，要容易的多。

如果一個國家是太平盛世，君王聖明，百姓安居樂業，那麽又如何能夠從中體悟那世態變化。

唯有亂世之中，各種問題才會顯露出來。

就好像是醫生治病，一個健康的人，怎麽能看出來他身體的問題？只有當他生病的時候，你才能告訴他，應該如何治療。

治病與治世，一小一大，看似不同，實則相通。

國家、世俗，與人又何嘗不同？同樣有各種癥疾，需要用特殊的方法去治療。

時間緩緩逝去，轉眼蕭塵已經來到京城月餘，可他的算命攤子卻還沒開張。

他也不在這些，只是平靜的觀察著周圍的變化。

京城，乃是國家的核心所在，一個國家的種種變化，都會在這裏得到體現。

如今的大乾國，剛剛經歷一次生死危機，險些滅國。

這樣的危機，讓大乾皇帝驚醒，知道如若繼續下去，國將不國，必然會毀滅。

大乾雖然僥幸殘存，但卻也受到了警醒。

這就好像是一個人，在生病之後，因為各種原因，不願意去救治，直到病入膏肓，險些死去，經歷了一次生死危機之後，才明白生命的可貴，想要尋找方法救治，可這個時候，為時已晚。

數十年的行醫經驗，讓蕭塵更能夠以一種獨到的眼光去看待問題，從而全面做出分析。

“餵，你算的準不準啊，就敢在京城擺攤？該不會是騙子吧？”

一道聲音，打斷蕭塵的思索，他擡頭一看，便見到一個白衣折扇，唇紅齒白，面容俊俏的翩翩少年郎。

微微一笑，道：“我敢在這裏算命，自然準確，你如果不信，試一試便可，如果不準，分文不取。”

“好，我就試一試，你若是算的不準，可不要怪我砸了你的攤子。”那少年眼睛一亮，蹲在蕭塵面前笑著說道。

“這位公子，不知你想算什麽？”蕭塵也不介意，平靜說道。

“你不如算一算我的身份。”那少年目光一轉，開口道。

蕭塵點頭，掐指一算，道：“有凰來兮，飛巢而出，假作於鳳，真假難測。”

少年皺眉，道：“什麽意思？”

“意思很簡單，自古鳳為雄，雌為凰，鳳凰者，瑞獸也，尊貴至極，所以你的身份非富即貴，而且是女扮男裝，如今在這京城之中，身份尊貴之人，必然是來自於皇宮，我說的可有錯？”蕭塵目光平靜，侃侃而談。

少年驚訝，後退幾步，道：“這你都能算出來？”

蕭塵隨手一指旁邊的幡，道：“我在上面寫的清清楚楚，你信便信。”

那‘少年’沈默，許久後才道：“這一次的卦金多少？”

“黃金百兩。”蕭塵淡淡道。

神情自若，區區百兩黃金，就能買自己一卦，這個人還真不是一般的命好。

若是其他時候，莫要說百兩黃金，便是百萬兩黃金，他也不會去看一眼。

縱然是如今這一卦，他也不過是釣魚而已。

“什麽？你搶啊！”

那人驚訝，百兩黃金，足夠一個普通的五口之家百年生活富足。

這麽多錢，只是算了一卦，實在是有些虧。

關鍵是，她還什麽消息都沒有算出來。

不過這也不能怪蕭塵，都是她自己的原因。

是她讓蕭塵算她的身份，如果是讓蕭塵算其他東西，也不至於一無所獲。

“先生大才，在下見識了，方才是舍妹無禮，這裏是五百兩金票，多餘的，便當做是向先生賠罪。”

不等那少女繼續開口，她的身後走來一個錦衣青年，對著蕭塵施了一禮，遞過一張金票。

蕭塵也不客氣，隨手收下，道：“我也不占你便宜，便送你一句話：重病還需猛藥醫。”

噗通！

蕭塵話音落下，青年竟直接跪倒在地，對著蕭塵叩頭。

“還請先生救我，救我大乾國！”

那少女驚訝，連忙拉著青年，道：“皇兄，你這是做什麽？你乃是帝王之子，怎麽可以隨意跪拜一個街頭算命的。”

那青年掙脫，依舊恭敬，道：“我知道先生便是月前一語道出蒼山崩的奇人，為尋先生，我已在城中找了許久，今日終於得償所願，還望先生屈尊。”

蕭塵點點頭，道：“我來此地，便是為了救這國家於危難，你縱然不說，我也會去尋你，不必如此，起來吧。”

通過一番交談，蕭塵也知道了青年的身份。

此人正是當朝太子：楊離！

至於那少女，則是大乾國唯一的公主，叫做楊怡。

“如今江山已是滿目瘡痍，盡管當朝天子想要力挽狂瀾，但終究收效甚微，長此以往下去，依我之見，最多不過三年，大乾將徹底滅國。”

蕭塵也不在意楊離的身份，直接開口。

楊離皺眉，道：“此事我也看出大概，還請先生移步東宮，為我出謀劃策。”

蕭塵哈哈大笑，將幡取了，手持竹杖，便隨楊離而去。

他來這裏擺攤的主要目的，便是為了接觸大乾皇室之人，如今目的既然已經達到，自然不會繼續停留。

“我觀先生大才，何故會屈居於市井之中？”

在路上，楊離似乎心中疑惑。

“我如果說，在我來到京城之前，就知道你會過來，你信還是不信？”蕭塵似笑非笑的說道。

“我信。”楊離點頭。

如今的他，就好像是一個病入膏肓的人，只要有人能治他的病，讓他做什麽他都願意。

而且，他可以看出來，蕭塵是有真的本事，絕對不是浪得虛名的江湖騙子。

東宮之中。

蕭塵看著眼前的楊離，道：“太子你身懷帝王之命，可惜如今江山如此，你縱有治國良策，也難以改變，唯一的方法，便是革鼎天下！”

“革鼎天下？”楊離疑惑：“還請先生賜教。”

“你名楊離，離者，火也，當以天火燎原之時，革盡天下流毒，唯有如此，方可為這個國家爭取一線生機。”蕭塵淡淡說道：“就好像是一個人手臂被毒蛇咬傷，這個時候只有舍棄手段，才能活下來。”

“我大概理解了，只是具體應該怎麽做？”楊離目光一閃，明白了蕭塵的意思。

“養精蓄銳，一年之後，當朝天子便會駕崩，到時候我自會回來。”蕭塵笑了起來，隨意擺擺手，轉身而去。

楊離連忙追上去，可哪裏還有半點蕭塵的蹤影？

“父皇一年之後便會駕崩！”想起之前蕭塵說的話，楊離臉色變幻不定，這可是大事。

如今國家已經到了支離破碎的邊緣，表面上看起來，似乎有中興的跡象，可實際上卻是‘回光返照’，長久不了。

而一旦皇帝駕崩，那就等於在這已經處在毀滅邊緣的帝國迎頭一棒。

楊離頓時明白了，為什麽之前會說，大乾國照現在這樣下去，不出三年便會滅國。

皇帝駕崩，到時候諸多皇子必爭皇位，如今的國家，如何承受的住這樣的爭端，必然會分崩離析。

“還好，我還有一年時間。”

楊離目光之中閃過一絲寒光，帝王家中，本就無情，現在可不是優柔寡斷的時候。

為了避免一年之後國家分裂的情況出現，楊離開始在暗中招兵買馬，並且在其他皇子的府邸之中安插眼線。

不過半年時間過去，整個朝廷，大半就已經掌握在楊離手中。

對於發生的這一切，蕭塵都看在眼裏。

他對於這些事情，從來都只是起一個推動作用，而不是說去親自解決什麽問題。

畢竟以他如今的實力，真要動手，恐怕連一個普通士兵都打不過。

他要做的，是觀看一個國家，由衰敗到興盛，中間演變的過程。

他知道，這個過程必然血腥，殺戮是在所難免的事情，但進步，從來都是伴隨著殺戮。

並非是說聖賢便與殺戮完全絕緣，聖賢也有行殺戮之事的時候，只不過這兩者之間的出發點不同罷了。

一年期滿，楊離早已做好準備。

在皇帝駕崩的那一刻，他立刻率兵殺了過去。

這一刻，只有鐵血，楊離人如其名，動手如火，氣勢洶洶，不等自己的幾個兄弟反應過來，就把他們軟禁了起來，不給他們反抗的機會，隨後又聯合滿朝文武，直接登基稱帝，這一系列動作，可謂是一氣呵成，沒有半點拖泥帶水，充分顯示了楊離的手段。

蕭塵也如約而至，來到楊離身旁。

之前那個皇帝，在位時間太久，盡管之後認識到了自己的一些錯誤，但卻難以改變，剛愎自用已成自然，這樣的人，如何值得蕭塵耗費心力？

反觀楊離，因為一年前的一次相遇，此刻的楊離，對蕭塵自然是信任萬分。

蕭塵剛剛到來，他就力排眾議，直接讓蕭塵成為國師，負責國運推測之時。

這種玄之又玄的事情，眾大臣當然反對，可惜在楊離的堅持之下，他們的反對自然沒有任何收效。

“陛下，我昨晚夜觀天象，群星混亂，帝星蒙昧，乃是大兇之兆。”

蕭塵在朝堂之上慷慨陳詞。

“哦？那依國師之見，應當如何處理此事！”楊離大驚，連忙開口詢問。

當初若不是蕭塵提前告訴他先帝即將駕崩之時，他又怎麽會如此輕易奪得皇位？在他看來，自己的位子，就是蕭塵給的，對於蕭塵，他自然是無條件信任。

最主要的是，他知道，以蕭塵這種世外高人的眼光，根本看不上他的江山，所以他根本不需要擔心蕭塵會算計他。

“我有幾句話告訴陛下：禽獸食祿，朱門酒肉臭，百姓疾苦，路有餓死骨，你需要知道，這天下的根基乃是百姓，而非豪門士紳，達官顯貴。”蕭塵淡淡說道。

就在他說完之後，朝堂之上的大臣，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殺人誅心，蕭塵這一句話，就等於是把這些豪門士紳，達官顯貴逼迫到了一個絕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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