祛除大毒，如同大病一場。養了幾日，身上好了一些。

晨起，我到園中練劍，練了兩招，身上仍感虛乏。心下略有悶煩，便欲出府逛逛。

走到那一堵月洞墻前，忽見墻後面露出小小的半張臉來。我向那裏一瞥，一個蔥綠衣衫的小女孩怯怯倚在墻邊望著我，約摸十一二歲的樣子。

我上下打量她：“你是何人？”

她羞澀道：“我……我是釋玉。溪鳳姑娘，您好些了嗎？”

我道：“釋玉是誰？”

“……”她不說話，只是咬了嘴唇，瞪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著我。

我忽然有些想起來，初進王府的時候我曾打了一個不規矩的婆子，當時身邊那小孩似乎便是眼前這女娃，喚作什麽“四小姐”的。

“你為何守在這裏？”

“聽說姑娘中了害命的大毒，多日了也不肯好……劉嬤嬤說，姑娘住在這裏，釋玉、釋玉……想來看看。”

我看這女娃羞怯模樣，倒有幾分可愛，道：“我早好了。你同我說話怎麽怕成這樣？”

“劉嬤嬤說，溪鳳姑娘愛殺人……最愛殺小孩。”她畏畏縮縮道。

我冷笑道：“你那嬤嬤說得對，我就是愛殺人，尤其愛殺些姓劉的老女人，回去告訴她，下回見了她非殺不可。今天姑娘我網開一面，便不殺你了。”說著順手揉揉她的小腦袋瓜子，衣袖一甩便走了。

我前番問小王爺：“給本姑娘使毒的是個什麽來路的下流人氏？”小王爺道：“已經給抓住，也就地□□了。”多的卻不說。我便單獨問一個他手裏常使喚的護衛，喚作“寇潤”的。那寇潤說：“那賊人確實已然給□□了，只是不算就地，也帶回來盤問了有一陣子。那人臨死前還可勁兒嚎了一陣子，嚷嚷什麽武林公害、妖女、為民除害、人人得而誅之之類的瘋話……”他還沒說完便被我一聲“閉嘴”打斷。

我來到大街上亂走了一陣，不知該往何處去。便琢磨著找個茶酒攤子坐坐。眼前那路邊墻角恰好冒出一個，我便走上前去。

此時生意冷清，那攤子上只有一男子在飲酒。

那男子手上扒著一大壇花雕，垂頭喪氣埋首於酒碗，一碗接一碗地海飲，一副頹廢落魄樣子。

我瞟了那人一眼，心下忽然莫名起了熟悉之感。走上前去細看時，好似有千鈞大石在胸口一擊，立時怔在了那裏，脫口而出道：

“少陵！”

面前的少陵，著一身粗布藍衣，額前發絲淩亂，下巴滿是青茬，一副失魂落魄狀。聽得我一聲急喚，茫茫然擡起頭來，露出驚訝的神色。

我一時間又喜又悲，心中混亂至極，急忙伸手上去摸摸他的額頭，又將他亂發別在耳後，急道：“少陵，你怎麽在這裏？”

“怎麽這副樣子，為師不是說過，在外面若吃了虧，便報出為師的名號來麽？”

他看了眼酒壇，沈默不答，似乎……並沒有因為見到我而感到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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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晌午用飯的時候，我將少陵帶進王府。

少陵進王府大門之時，看著那匾額，很是吃驚。

小王爺搖著扇子在飯廳裏候我，瞧見我身邊的少陵，先是怔了一下，而後將扇子緩緩一收，深深地看了少陵一眼，笑道：“這位是？”

“我徒兒少陵。”

“這位便是？”他作恍然大悟狀，“終於找到了，真是可喜。”

確實可喜。踏破鐵鞋，今日怎麽也料不到會在那地方找到少陵。望著他清瘦的臉，我歡喜得幾欲流淚，心底卻又有一分為師的矜持，攔著我不得太過喜形於色，於是只關懷命令他：“快用些飯。”

少陵卻似沒有聽見似的，神色拘謹地望著殷明燁，重重施了一禮道：“在下見過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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