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整，陳漢訓準時出現在教室。

第一排的同學將他拿進班的成績單和報道通知書一一分發到每個人手中，課代表將暑假作業布置下去。

之後陳漢訓簡單交代幾句，囑咐假期註意安全，好好做作業，便宣布正式放假。

……

“何源這傻逼玩意兒怎麽還沒出來？”

“對二，走不走。”

“不要，過。”

林一舟掃了眼手裏剩下的牌，摸過旁邊的手機，看到十分鐘前，何源發過來的消息，低罵了句，隨後吐槽，“你猜這傻逼在幹啥，全班一起做互動小游戲，呵。”

“嗯……挺有創意，三個Q帶對三，要不要？”

“不要。”

陳漢訓廢話很少，高二文科樓這邊，一班是最早離開的。

向意知和何源他倆都在十班，現在還沒出來，時窈和向意知約好下午看電影，林一舟他們則等著何源出來去打球，就一起在學校旁邊的奶茶店等，林一舟他們閑得無聊，拿著桌子上的撲克開始打牌。

咖啡店冷氣開得很足，裏面坐的基本都是一中的學生。

打牌那桌全是男生，旁邊窗戶微敞，有人抽煙，所以陸臻帶著時窈坐到他們後面。

那邊剛說完，陸臻拿了兩杯奶茶過來，在時窈對面坐下，“一個芋圓一個芋泥，要哪個？”

“都想要。”把手機放一旁，時窈在兩杯奶茶中糾結，“算了算了，你選一個吧。”

陸臻將右手邊的奶茶推過去：“允許你兩杯都嘗一口。”

時窈：“你直接再去買一杯。”

陸臻：“那不行，你該在三杯裏面糾結了。”

時窈：“……”

從教室離開，陸臻把自己抱的一堆東西全塞到時窈書包，背了一路，進奶茶店後，放到自己旁邊的椅子上。

陸臻側身，拉開拉鏈，在裏面翻找，抽出一小條成績單。

捏著：“窈窈。”

時窈接過，看向年級總名次，回憶了下他上次的名次，差不多進步了一百二十名。

成績越差，越容易提分，進步也會很大，陸臻每次考試都在進步，年級總名次已經維持在中游水平，這次能再進步一百二十名已經很棒了。

時窈不加掩飾的誇道：“哇臻哥好厲害！”

陸臻：“然後呢？”

明白他的暗示，時窈正準備說話，旁邊的手機震了一下，她拿過，看到上面的最新消息，語氣有些猶豫，不知道該怎麽拒絕，“嗯……好像去不了……”

陸臻楞了下，不大滿意，把桌子上的兩杯奶茶都挪到自己面前，威脅道，“想賴賬是吧？去問問何源，上一次得罪我的人有什麽下場。”

時窈：“……”

時窈：“什麽下場？”

陸臻哼了一聲，恐嚇，“沒看過電視嗎？上面得罪老大的，都被抓起來，問要左手要右手。”

“……”時窈抿唇忍笑，“兩個都想要怎麽辦？”

陸臻：“那就別賴賬，欺騙我的後果我自己都不敢想。”

時窈：“……”

“誒你別生氣，我不是故意的，就那什麽，前兩天我報了一個美術班，暑假要去特訓，時間已經定下來的，就……沒時間跟你出去玩了，我本來以為有時間的，誰知道沒時間，這也不能怪我啊，你說是吧。”

聲音軟軟糯糯，故意撒嬌。

陸臻睨她一眼，沒搭腔。

時窈：“要不先欠著？以後有時間補上行不？”

……

幾秒後，陸臻語氣幽怨，“女人的嘴，騙人的鬼。”

“……”

時窈突然不知道該怎麽答，僵持了幾秒，奶茶店的玻璃門被推開，門口的風鈴“叮鈴叮鈴”響了起來，向意知和何源先後進來。

“意知，這。”

時窈喊了一聲，舉手示意。

向意知和何源正在交談，聽到後朝這邊走過來。

向意知坐時窈旁邊，何源坐陸臻旁邊，入座後，時窈很熱情的向意知聊天，故意忽視掉旁邊哀怨灼灼的目光，突如其來的熱情倒是弄得向意知有些無措。

“呵。”

“……”

之前去培訓班對面的畫室參觀後，一種莫名的情緒在心底滋生，發芽生長，日漸茁壯。

後來又因為其他事情，時窈和梁如茵之間的矛盾一直沒有解決，家裏的氣氛降到冰點，平時只打個招呼，很少交流，像是在等著對方服軟一般，誰也不肯低頭。

也正是因為這個，沒有人再約束要求時窈，她完全可以自己做決定，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考完試第二天，她和向意知逛街，再次路過那間畫室。

有思考很久的原因，也有一點沖動，她不想挑選什麽最優途徑，不想按照既定的路線，想拐一個彎，看一看旁邊小路的風景。

……

畫室暑假組織了一個封閉特訓，有提供宿舍，也可以回家住。

時窈報過名之後，才和梁如茵他們說這件事，準確來說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梁如茵態度冷淡，讓她自己決定，時其樺有些擔心，想讓她好好考慮，但到底沒有幹涉她的決定。

在此之前，時窈沒有學過畫畫，和同畫室的人相比，沒有任何基礎。但在她選擇了以後，比其他人都要努力，早上比別的同學提前半個小時到畫室，晚上也比其他人要晚走一些時間。

已經很久沒有這麽努力過了。

晚上回家後，時窈和陸臻語音通話，聽著對方那邊的聲音，做自己的事情，時不時說幾句話，直到睡覺才把通話掛斷。

時窈很忙。

整個暑假他們兩個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

……

才下過一場暴雨，教學樓後面的草坪還帶著濕意，空氣中混雜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三個年級全都是今天來學校報到，校園裏三兩成群，格外熱鬧。

陸臻剛打完球從操場出來，在水池洗了把臉，臉頰下巴還掛著水珠，他身上的黑球衣被汗水浸濕，前襟後背的顏色比其他部分要深，額上束了一條紅色的運動發帶，黑發濕漉漉的。

“手裏拿的什麽？重不重？”

在樓後面和時窈遇見，陸臻三兩步追上去，拎過她肩上的書包，隨後才註意到時窈手中的東西。

“嗯？”時窈轉過頭，“不重。前陣子向意知出去玩了，給我帶的開學禮物，我還沒看是什麽呢。”說著，捏著盒子在耳邊晃了兩下。

肩膀手臂露在外面，肌肉線條勻稱，手臂青筋微微凸起，剛剛運動過，身上的熱氣還未散去，在時窈旁邊，像火爐一般，身上還有淡淡的汗味，夾雜著清爽的薄荷味。

以前沒註意，時窈現在才發現陸臻身上的肌肉很好看，和畫室各種形態的雕塑相比，仍不逞多讓，甚至更合她的心意。

她多看了兩眼，覺得不太好，強行轉移視線，隨便挑了個話題，“你幾點來學校的？”

“沒看時間，大早上何源他們就打電話，催命呢。”

走了沒幾步，時窈停下，接過陸臻手中的東西，指了指旁邊的廁所，“我外面等你。”

“嗯。”陸臻低頭，在袋子裏翻找。

他這個姿勢和時窈離得很近，時窈盯著看了兩秒，沒忍住，手指在他肩膀上戳了兩下，肌肉健碩結實，和她自己戳一下就能陷出一個坑的完全不同，硬邦邦的，但又很有彈性。

陸臻楞住，側頭看她，手裏還拽著剛翻出來的幹凈白短袖。

時窈：“……”

手腕後縮，時窈有那麽一點尷尬，“那什麽，我可以解釋的。”

陸臻回過神，“嗯”了一聲，語氣平靜，“你解釋。”

時窈：“……”解釋個屁啊！

頓了兩秒。

時窈：“你身上有個蚊子，我幫你拍掉。”

陸臻含笑：“好的，謝謝你了。”

下一瞬，他握住時窈的手掌，往剛才的位置帶去，“我身上好像還有個蚊子，你要不再幫我拍一下？”聲音帶笑，有明顯的調侃之意。

“……”

時窈耳尖發燙。

快要挨到的時候，她手掌後縮，陸臻故意逗她玩，沒有用力，很輕易就被掙脫，時窈摸了摸耳垂，有些不大自在，催促道，“要上課了，你快去換衣服，不然不等你了。”

“好。”

陸臻輕笑，擡手在她耳垂捏了一下，這才離開。

！！！

好就好，沒事幹嘛動手動腳！

時窈整個耳朵都紅了，她搓了兩下，羞惱的敲了敲手裏的紙盒。

碧空如洗，天邊浮著幾團棉花糖似的雲朵。

陸臻出來得很快，手裏拿著團成一團的籃球背心，看到時窈正在拆禮物，湊過去看，“送的什麽？”

從盒子裏拿出一個玻璃瓶，時窈在陸臻眼前晃了晃，“沙子。”

陸臻：“？”

時窈把裏面的卡片捏出來：“向意知說，這是她特意從沙漠為我帶回來的沙子，非常珍貴，讓我好好收藏。”

陸臻：“……”

“你等下，我也給你帶禮物了。”時窈隨學隨用，突然叫住陸臻。

時窈從他肩上的包裏掏出一排養樂多，塞到陸臻懷裏，在他疑惑的目光中解釋，“喏，禮物，我特意從家帶來的，陪伴了我一暑假，你好好珍惜。”

陸臻：“……”

陸臻心情覆雜：“時窈窈，你說實話，你是不是對我感到厭倦，不喜歡我了，覺得跟我在一起很委屈？”

“……”

對視幾秒，時窈舔了下唇，給予肯定，“對，你說對了，就是這樣。”

陸臻冷哼，沒好氣地把時窈的頭發揉亂，“那沒辦法，你委屈著吧。”

高三沒有再分班，還是原來的班級，不過教室搬到一、二樓了，他們班在一樓最邊上的教室，很好找。

教室已經兩個月沒有人來了，桌子椅子上全都落了一層土。

還按照放假前的位置坐，時窈和曲蕭是同桌，曲蕭來得比較早，已經幫時窈把桌子椅子擦幹凈了。

“我靠，臻哥，你不是去換衣服了，人呢！我們在球場等你好半天！然後就給我們鴿了，你這人怎麽這樣，過分了啊。”

陸臻剛把書包遞給時窈，林一舟他們拿著球從外面進來，見到陸臻後，憤怒的譴責。

陸臻伸手。

“？”林一舟警惕：“幹嘛！”

陸臻瞥了眼他手裏的包，挑眉，“我東西在你手裏，你說幹嘛，不準備還了是不？”

林一舟：“是你丟操場，我好心幫你拿回來！”

陸臻從他手中拎了過來，語氣敷衍，“行行行，謝謝你哦。可以退下了，沒看到我和你時窈妹妹正說著話呢，時間是海綿裏的水，跟你多說一句，就跟她少說兩句，你好意思打擾我們？”

林一舟：“……”

OK，我是多餘的，我走還不成:)

“其實——”

陸臻話說到一半停了下來，低垂著頭，從書包裏找東西。

陸臻直起身子，掏出幾本暑假作業，放到時窈面前，“我也給你準備開學禮物了。”

時窈：“？”

“看到沒，寫了一暑假的，早上也寫，中午也寫，晚上也寫，睡著覺也寫，一天二十四小時，一直陪著我，是不是比你的禮物還真誠？”陸臻故意嗆她。

沈默了兩秒，時窈問道，“全都寫完了？”

寫完是不可能寫完的。

陸·校霸·臻的人生規劃裏就沒寫暑假作業這件事。

陸臻被噎了下，準備將一沓子暑假作業收起來。

但是時窈先他一步，拿過最上面的那本，隨手翻了幾頁，全都是空白，只第一頁寫了幾個字，無需多想，下面幾本可能也是這個德行。

“一天二十四小時都陪著你，人家怎麽還是空白的？不會是你覺得寫一遍不夠，用鉛筆寫上去，又擦掉，準備再寫第二遍第三遍，結果時間來不及，就開學了。”

練習冊的書頁在指尖來回撥動，時窈惡意滿滿。

陸臻閉嘴。

見他這副表情，時窈不好意思再逗他，從包裏翻出一個小鐵皮盒子。

陸臻楞了下，有些驚訝，從她手中接過，打開蓋子，裏面放了一沓子小貼紙，Q版人物，不管是發型還是衣服，都非常眼熟。

陸臻看了眼便收回視線，再次看向時窈。

時窈唇角上翹，帶著笑意，“剛才逗你玩的，這個才是禮物。”

就在陸臻準備說些什麽的時候，上課鈴響了，老師踩著鈴聲進班，陸臻不得不回到自己記得座位上。

講臺上，老師吧啦吧啦的交代著事情。

陸臻心思全放在這個小鐵皮盒子上，他把盒子倒扣，裏面的貼紙全都倒了出來，每個小貼紙的圖案都不同，身上的衣服也不盡相同。

一局游戲結束，林一舟湊過來，盯著看了幾眼，“嘶”了一聲，頗為驚訝，“臻哥，這小貼紙跟你長得挺像啊，哪兒買的，我去看看有沒有像我的，也買一套拿回家珍藏。”

像個屁！

這就是他！

陸臻隨便捏了兩張，給林一舟介紹，“看到沒，我在喝養樂多。這個，我在打球。這個，我和窈窈的情侶裝。還有這個，我在給窈窈打傘……”

名為介紹，實為炫耀。

林一舟不想說話，默默轉過身。

陸臻揪著他的領子又給拎了回來：“誒話還沒說完呢，不是問我哪兒買的，窈窈送的，羨慕不來，好了好了，退下吧。”

林一舟：“……”

一共有54個圖案，陸臻細細看了一遍後，這才收進盒子裏。

口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

【時窈窈：想把世界用我的方式記錄下來，也想把你記錄下來。】

下一瞬，又有一條短信進來。

【時窈窈：一天一個，每一天都在想你。】

是了，暑假兩個月，除去見面的日子，剩下54天沒有見面。

每一天，每一個，都是自己。

盯著短信，陸臻覺得自己快要甜到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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