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你說咱們怎麽那麽倒黴啊，行動那麽隱秘，您從雪海冰原回來的事也沒聲張，怎麽還是有那麽多人知道咱們的行蹤了啊？”大莊騎在馬上，一邊走著，一邊還在就之前的事抱怨。

此時已是深夜，四周密林幽深，在淺淺的月色下一片朦朧。想也是之前折騰累了吧，主仆三人並未縱馬疾行，只持韁按轡徐徐走著。

“我也挺意外，”皇甫然州說著，眼底浮起一層冷霧，“之前只知道魯宏志性情古怪，沒想到他心思那麽重……”

“少主，”大莊忽然想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少主，你說，西渝國師會不會把咱們已拿到雪蓮的事傳揚出去啊？”

“對啊，對啊，”小莊想到這裏，也跟著著急起來，“他們若是把咱們已采得雪蓮的事傳揚出去，咱這一路上就別想清凈了。”

“這個，應該不會，”皇甫然州神色從容，似乎的確不擔心，“發現一個香餑餑，比起讓大家都去搶，他應該還是更願意自己獨占。”

的確如此，魯宏志和二皇子是絕對不會把消息散播出去的。因為他們明白，就目前情況來看，要拿到冰蕊雪蓮，他們要對付的無非只是那個手持長劍的年輕人而已。可若是大家都知道了冰蕊雪蓮已出山，那眾人必然一哄而上，到時候他們要對付的，怕就不再是那年輕人一人了。

“其實就算魯宏志把事情傳揚出去也無所謂，”皇甫然州淡淡又補了句，“他們根本不知道我們是誰，就算要傳揚也說不出個人名來……像‘有個無名的中原人采出了冰蕊雪蓮’這種話，應該是沒幾個人相信的。”

皇甫然州兩三句解說讓大莊小莊焦慮的心情暫且有了緩解。不過有個問題還是讓人有些頭大。

“少主，”大莊又憂慮道，“我看那西渝國師非等閑之輩啊，他們之前行動未果，必然再次行動……而且再次行動怕就不是明著來了……看他們那架勢，若是不把冰蕊雪蓮弄到手，怕是要跟咱們死磕到中原去啊……”

“是啊，是啊，”小莊垮著臉也跟著道，“他們人多，咱們人少，他們在暗，咱們在明……雖說少主厲害不怕他們，但他們若耍陰謀詭計，怕是防不勝防啊……”

“唉，”大莊重嘆一聲，“還指著回去的路好走些呢……沒想到還不如來的時候呢……”

“呵，”皇甫然州見大莊小莊焦慮如此，輕呼了口氣，仍是一臉平靜，“你們也不用這般憂心，無非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是了。”

雖說皇甫然州面上沒表現出什麽，但他知道大莊小莊說的不是沒有道理。皇後對二皇子來說，太重要了，她不僅是二皇子的母妃，更是二皇子奪嫡最重要的助力。冰蕊雪蓮沒出山也還罷，但既然冰蕊雪蓮已經出山，那他無論如何也是要得到手的。魯宏志武功高強，甚是難纏，那幾十個手持板斧的武士也不能小覷。若是明裏，皇甫然州倒也不怕，可若是暗裏，皇甫然州也不敢斷言完全就能應付下來。

實在覺得棘手，其實直接斬殺最幹凈，但麻煩的就是，皇甫然州並不想傷害這些人，皇子和國師，身關國本，一旦出事，西渝必定朝局失衡宗族大亂。

可這撥西渝人，還是要甩開才好啊，不能因為他們，耽誤了回程……

皇甫然州一面朝前行進著一面思慮。驀地，他想起離別時王朝宗給了他一塊木牌。王朝宗當時將木牌遞給他，跟他說：拿著這個，保你路上暢通無阻…若有困難，也可持此物去找那些石精山怪幫忙，他們不會拒絕的……

皇甫然州想起來，來銅羅鎮的那條路上有一群流寇山匪，他們憑著人多且熟悉地形在山間路頭藏機關埋陷阱，一路設障置卡攔擋過路的行人勒索金銀錢財。要知道去銅羅鎮的都不是泛泛之人，經過那條路的人多少都有些背景和本事，而那些流寇山匪在那條路上囂張跋扈幾十年屹立不倒，可見那些流寇山匪還是很有手段的……既如此，如果讓他們幫忙，甩掉魯宏志那幫人還不是輕而易舉……

“你們還記得來的時候，咱們住的那個順通客棧麽？”皇甫然州朝大莊小莊問道。

“那哪能不記得，賣迷魂酒燒人肉的那家嘛。”大莊隨意回著，“哎，忽然說它做什麽，少主是想到什麽了麽？”

皇甫然州稍微回憶了下，“我似乎記得王老板說那家店主叫邱老大，我印象中那個邱老大身手還可以，他手下那幫打手也不錯。讓他協助我們，再讓他去通知別的山崗上的人也一起協助我們。他們常年守踞在此，這一片早是他們的地盤，沒人能在這一片鬥得過他們。西渝人雖然難纏，但若有他們相助，要甩掉這尾巴，還不是很容易麽。”

“對對對，”大莊臉上的烏雲瞬間散盡，連連點頭，“王老板不是說這些流寇山匪看似張揚自由，實則受制於他麽？咱們就拿著王老板給咱們的牌子去找他們幫忙，他們不敢不依。”

“這倒是，”小莊撓著下巴，眨了眨眼睛，“如果那些流寇山匪能幫我們，西渝人根本就不足為慮啊。”

“哈哈，”大莊眼睛裏泛起光亮，“咱們快些走，明天傍晚就能到順通客棧了。到了那裏，咱們先歇歇腳，吃點東西喝點酒，反正這回有王老板的木牌，再不怕他們端人肉迷魂湯出來了。”

三人此刻所在的地方還離銅羅鎮不遠，荒崗密林，叢野幽深，地形覆雜，少有人跡。西渝人雖然被迫撤退了，但他們不可能就這樣死心，他們隨時都可能再回來。

此處不宜多留，既然主意已定，三人便甩韁揚鞭加快了速度，只要到達那些流寇山匪所在的區域，他們就有幫手了。

快馬加鞭奔行一路，到第二天傍晚，果然抵達順通客棧。

太陽還沒有完全落下山去，四周像是被罩了一層薄霧，灰蒙蒙一片。

大莊小莊將馬拴在門外，皇甫然州準備上前叫門。

皇甫然州來時路過順通客棧，還在這裏發生過一點誤會。到達銅羅鎮後大莊小莊將此事說給了王朝宗，王朝宗當時雖只是一笑，可皇甫然州不知道的是，王朝宗事後便寫了封信去責罵邱老大。也並沒指明皇甫然州的身份，只責備邱老大有眼無珠沖撞了自己的貴客。其實跟皇甫然州過完招之後邱老大就知道皇甫然州肯定背景不小，接到王朝宗責備的書信後，更是有種蒙昧無知冒犯了神靈的感覺。

今日下午邱老大一夥人剛料理完一撥商隊。那商隊十來個人的樣子，誤入了順通客棧，逃過了迷魂湯卻沒逃過醉香煙，當然也是接受不了順通客棧那個要麽東西留下人離開要麽東西和人都留下的規矩，最後就打了起來。再最後那十來個人就被拖到廚房去了，而此時邱老大正帶著四個風騷美婦和二十來個手下兄弟清點著那個商隊的財物。

“打擾了。”皇甫然州依然溫文禮貌地推開門，不過才推開一半，他的手又僵在了半空。只見裏面敞開著七八口大箱子，箱子裏各種金銀珠玉盈滿，二十來個人正圍著這些箱子歡喜顏開……其實這並沒什麽，只是站在最裏面那個人，也就是邱老大，許是心情暢快吧，正攬著一個衣衫暴露的美婦濃情親吻著。

非禮勿視，皇甫然州趕緊把推開了一半的門又關上。

“哎，公子，”不過皇甫然州剛把門關上，裏面便傳來了呼喚的聲音，“公子，公子勿走，公子勿走。”

很快，被關上的門又被打開，邱老大站在門口，熱情喜笑親自迎了出來。

雖然距皇甫然州上次來這裏已過去兩個多月，但皇甫然州容姿不凡，邱老大和眾手下還是一眼便認出了他。

“公子，這是要回壽州了麽？”邱老大見大莊小莊背著包袱，便問道。之前聊天談起過皇甫然州是從壽州來的，所以他這麽說。

“事情辦完了，不回壽州還做什麽，”皇甫然州側著臉，“路過貴店，本想進去稍作歇息的，沒想到似乎…不太方便……”

“方便，方便，”邱老大忙道，“開店做生意嘛，當然是顧客至上了，我們這隨時都方便，您裏面請。”說著，邱老大朝裏面伸了伸手。因為之前王朝宗來過書信責罵，於是這次他十分恭敬溫和，倒真像個客店老板似的了。

來都來了，肯定是要進去的，邱老大都這麽說了，皇甫然州也不再推辭。

帶著大莊小莊走進屋裏，正中那張桌子早已騰出來擺好茶果，精壯的漢子們旁立在側，四個風騷美婦也整理好了衣服。

見皇甫然州和大莊小莊進來，一個美婦忙又添了添茶，嬌笑道，“客人請。”

這架勢，皇甫然州倒疑惑了，還沒拿出木牌，他們怎麽就這般恭順。

皇甫然州在最上的那個位置坐了，端起茶飲了口，然後掃了掃面前這七八口珠光寶氣的大箱子，“你們這…”

“哦，”邱老大坐在旁邊忙解釋，“下午剛做了個商隊，沒想到他們的行頭這般豐厚……如何，可有公子喜歡的，公子若有中意的，隨便拿。”

皇甫然州一猜就是這樣，心想著我若是拿了豈不也成了山匪賊寇，於是只微微斂眸，道，“不用了，多謝邱老板好意。”

皇甫然州不要，邱老大也不勉強。他隨手拿起一只蘋果，咬了口，侃侃道，“公子之前才走幾天，崇明樓的王大老板便來了書信，責備小的有眼不識貴人……嗨，您早說啊，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原來都是自家人啊。”

皇甫然州頓然了悟，原來王朝宗之前已來過書信了。不過這邱老板也是挺會說話，說得大莊小莊想就之前的事再牢騷幾句都不知如何開口了。

“那什麽，”大莊用一種貴客的口氣吩咐起來，“去幫我們把外面的馬餵了，然後再備一桌好酒菜，行了一路，我們可是已經很餓了。”

“明白明白，馬已經牽去餵了，飯菜廚房也已經在準備了。”邱老大十分爽利，“知道客人們一路勞苦，房間都已經收拾出來了，客人們吃點東西，好好休息一宿再上路。”

邱老大原也是中原人，性情爽直，跟皇甫然州過招之後便對皇甫然州暗有敬意，之後又知道這是王大老板的貴客，那更是沒有怠慢的道理了。邱老大讓人將那幾口箱子擡了下去並遣散了漢子們騰開地方，又令少婦去催廚房的飯菜。

“多謝邱老板想得周到，”皇甫然州見邱老大忙完坐下來，便開始跟他說正事，“不過我還有件事，想煩請邱老板幫忙。”

“公子有事盡管吩咐。”

皇甫然州思慮著，如果說出“冰蕊雪蓮”和“西渝皇子”來怕是會嚇著邱老大，於是便稍加杜撰，只道，“我在銅羅鎮時，因為些事與一夥人結了仇怨，雖然已不想再計較，但他們卻並不罷休。現在我事畢回程，他們甚至一路追著與我為難，我甚是煩惱。”皇甫然州將目光移向邱老大，“我知邱老板和其他諸路山神府君在此地頗有手段，能不能請諸公幫個忙，幫我甩掉他們。”

皇甫然州說完，邱老大立即眉毛一豎，“豈有此理，公子這般本事，且還有王大老板罩著，怎麽還有人敢與公子為難，他們是不想活了麽？那些人是長了幾只胳膊幾條腿？”

“他們身份特殊，我並不想傷害他們，也請邱老板不要傷害他們，只需幫我甩掉即可。”皇甫然州略作解釋。雖然心裏並沒給邱老大選擇的機會，但皇甫然州還是禮貌性地問了句，“不知邱老板可願幫在下這個忙。”

皇甫然州是王大老板的貴客，幫了皇甫然州，是可以到王大老板面前去邀功的，哪能不幫。其實依這邊的作風，但凡有敢作亂的，直接殺了省事，但既然皇甫然州說不殺，那就不殺吧。

邱老大將吃得只剩果核的蘋果往桌上一丟，語氣輕松，“公子開口，豈有不幫的道理……不就是甩掉一夥跟屁蟲嘛，簡單，小事。”

就算邱老大知道他們要攔擋的是西渝國師和西渝皇子，他這句“簡單，小事”也並不誇口。通往銅羅鎮這條路上，各崗各嶺都有一幫人守踞，各自為營，各謀其事。這些人看似互不相幹，實則都有溝通，年底去銅羅鎮拜見王朝宗時甚至還會相聚結伴。各路山君寨主，相連相輔，在這一片地方稱雄稱霸，沒有他們做不了主的。

“老大，”此時，一個漢子神色有些異樣地從門口進了來，“老大，兄弟們來報，說五百米外的叢林裏有幾十個手持板斧的武士埋伏。”

邱老大聽了，登時有些愕然，但瞬間又反應過來，然後望向皇甫然州，“看來公子的仇家追得還蠻緊的呢。”

皇甫然州做了個無奈的表情，“可不是，真是讓人頭疼，所以才請邱老板幫忙嘛。”

就如皇甫然州所說，冰蕊雪蓮沒出山便罷，既然已經出山，那二皇子無論如何也是要得到手的。第一次正面交鋒雖然失利，但只要皇甫然州還沒回家，他們就還有機會。為防止二皇子再出意外，魯宏志將主子留在了崇明樓等消息自己獨自帶隊。魯宏志一路尾隨皇甫然州主仆三人來到這裏，見皇甫然州竟走進了一家黑店，還讓魯宏志狠狠著急了一把，生怕皇甫然州腦子短路被老板所害使冰蕊雪蓮遭遇不測。但轉念又一想，皇甫然州武功高強，黑店老板應該不能把他怎麽樣。為隱藏行蹤，魯宏志是不能進店裏的，於是便留在了不遠的外面，想等皇甫然州三人出來再做打算。

這的確是家黑店不錯，可惜魯宏志死也不會想到，黑店老板不僅不會傷害皇甫然州，還跟皇甫然州聊起天來了……

“公子不必煩惱，”邱老大在旁邊沈吟了會，幽幽道，“我忽然想起個法子，正好用來甩開他們。”

“哦？什麽法子？”

邱老大站起來，目光飄忽，“離此處不遠，有個迷障霧林，樹高草茂，無論何時都被濃霧籠罩著，三丈之外花草不辨，十丈之外人獸難分。它還有個名字叫‘飛鳥不還’，連鳥飛進去都找不到方向出不來，何況人呢……霧林是陳大刀的地盤，只有他和他手下的人才知道進了霧林怎樣才能出來……我今晚便派人去找陳大刀，讓他過來一趟，明早讓他帶公子去霧林，到時候公子的仇家必然也會跟去。到霧林後，公子跟著陳大刀快些走，濃霧障目，十丈之外便人影不見，很好甩開他們……甩開了他們，陳大刀會把公子帶出霧林，至於公子的仇家，公子不忍殺，那就等公子走遠之後，再讓陳大刀想個法子引他們出來便是了……”

“好好好，這個法子好！”邱老大說完，大莊先拍手叫了起來，“都不用動手，就甩開他們了。”

“可是，”小莊似乎還有些疑慮，“他們若是不跟著我們進霧林，怎麽辦？”

“你傻啊，”大莊推了小莊一把，“他們若是不跟我們進霧林，那還更好了，咱們隨便在霧林裏面走一會，從另一個方向出去，也就甩開他們了啊。”

當然，大莊小莊說什麽都無所謂了，邱老大還是看著皇甫然州等著皇甫然州的意思。一會後，皇甫然州朝邱老大微微點頭，“此法可行……不過，我那仇家知道我們一行是三人，但那位陳大刀兄弟若隨行指路的話，就變成了四人，怕是不妥。不然這樣，請陳大刀兄弟給我一張地圖，我們自己去霧林，再請陳大刀兄弟事先在霧林裏等我們，到時候帶我們出來就行。”

邱老大思慮了下，也是，突然多個人，會打草驚蛇。“行，我今晚便派人去陳大刀那拿張地圖回來，公子自己去霧林，再讓陳大刀在霧林等著公子，到時候帶公子出來。”

正說著，廚房的飯菜似乎好了，四個美婦已開始端酒菜上來。不一會，酒菜上齊，又是誘人垂涎滿滿一桌。

剛才一直說話，還不怎麽覺得，這會菜香一熏，還真是餓了。

“公子請慢用。”最媚艷的那個少婦將一雙筷子遞到皇甫然州面前，皇甫然州接了，餘光中，皇甫然州看到那少婦的一對眸子，晶瑩靈動，顧盼流轉間甚是勾人，竟有幾分周曉迷的味道。皇甫然州不禁多看了兩眼，但他知道這不是周曉迷……他回過神來再看向菜桌，才片刻間，餓狼般的大莊小莊竟已將中間那盤皇甫然州最想吃的肘子掃滅幹凈。

此時已入夜。折騰了兩日，身上已很是疲累，皇甫然州和大莊小莊吃過了飯便洗浴更衣上樓休息了。皇甫然州知道魯宏志行事謹慎，他並不清楚這座黑店的深淺，所以他是不會冒然攻進來的。不過以防萬一，邱老大還是在樓下安排了人把守望風。

深夜後，邱老大讓手下那個最伶俐的少婦騎馬去幾裏外的虎皮崗上找陳大刀。

為防止皇甫然州三人趁夜溜走，魯宏志當然也是整夜派人盯著。見客棧裏走出了人，武士們警覺了起來。不過再仔細一看，竟是個女人。因為武士們主要是盯皇甫然州主仆三人的，於是也沒多在意這個女人。

陳大刀是虎皮崗的主家，四十多歲一粗莽大漢，可笑的是他竟對絲織布帛類物品情有獨鐘。來時，皇甫然州那件蘇繡刺蘭花的外套就是被他剝走了的。

少婦來到虎皮崗上，找到陳大刀，說了事情原委。既是王大老板的朋友，那肯定是不能不管的。應少婦的話，陳大刀在一塊小羊皮上畫了去霧林的詳細的地圖，然後承諾明日一早，必去霧林接應。

少婦將羊皮帶了回來，第二天早上，皇甫然州和大莊小莊吃完了早飯，邱老大將羊皮給了皇甫然州。皇甫然州接了羊皮看了會，便記下了。

皇甫然州和大莊小莊收拾好東西準備出門，臨走前說了些感謝相助之類的離別話。為避免有心人起疑，邱老大也只在屋內送了兩步並沒走出去。

照計劃的，皇甫然州和大莊小莊出了門便依著地圖上所標記的往霧林走，魯宏志當然是二話不說尾隨過去。

值得一說的是，魯宏志昨晚一夜沒睡，煞費心思在皇甫然州今日本該走的那條路上設了幾處陷阱。魯宏志略通機關之術，那幾處陷阱沒準還真能騙過皇甫然州。只可惜皇甫然州今日並沒走那條路，而是走另一條路往霧林去了……

魯宏志也知道再往遠的走山匪野寇就多了，情況越不可控越不好下手。但皇甫然州主仆三人出了門便一路狂奔，根本找不到合適的機會。

皇甫然州依著自己記憶中的路線來到霧林，果然是迷霧濃深，一下子像到了幻境。邱老大說這裏三丈之外花草不辨，十丈之外人獸難分，真不誇張，人的視線最多投射到十幾丈外，再遠，就是茫茫一片白幕了。皇甫然州和大莊小莊牽著馬小心行走在這霧林，因為確已失了方向，於是只胡亂走著。

魯宏志一路尾隨，見皇甫然州三人進了一片被濃霧籠罩的林子，頓時糾結了，進還是不進？該走的正常路不走，卻偏偏走這林子，怎麽想都覺得裏面有貓膩。進吧，裏面怕有陰謀，不進吧，人就算跟丟了……

魯宏志咬咬牙，為了皇子的宏圖霸業，進吧。

但魯宏志帶著武士們進入霧林，沒走多遠，心裏便著急了，頭頂只覺雷鳴電閃，因為濃霧障目，根本看不見人！踩著皇甫然州一行三人三馬留下的腳印，倒也追了一段路，但至一條溪流處，便再沒了腳印……更惱火的是現在若想再原路回去，已是不知身在何處，哪裏是東南西北，唯眼前草木蒙蒙白霧茫茫……魯宏志惱恨之極，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樹幹上，皇後娘娘的病這回怕是真的只有聽天由命了……

其實魯宏志並不弱，也並不笨，只能說銅羅鎮這個地方太遠僻古怪，很多情況都是他無法揣摩無法控制的。再有就是，在別人手上搶東西原本就很難，更何況還是在皇甫然州手上搶……

皇甫然州和大莊小莊在霧林漫無目的地走了會，一個身穿豹皮的圓臉猛漢忽然從而降，因為皇甫然州已料到是那個前來接應的陳大刀，於是也沒被嚇著。不過當那個陳大刀站定，皇甫然州還是訝然了下，大莊小莊也瞪了瞪眼睛，接著，便只見大莊小莊雙手叉腰沖上去大喊：哈，原來是你，你還敢來見我們，我們少主的衣服呢！？我們少主的玉佩呢！？那個陳大刀也沒想到王大老板的朋友就是這三位，也楞了，頓時場面十分尷尬……最後還是皇甫然州上前說了句“之前都是誤會，不必計較”後，氣氛才緩和下來。

陳大刀將皇甫然州三人帶出霧林，至此，西渝人算是甩開了。

陳大刀將皇甫然州三人帶回正路後便欲離開，皇甫然州又囑咐了句別忘了一會去把還在霧林裏打轉的那夥人引出來。陳大刀點頭應了。

陳大刀轉身離開，皇甫然州三人也撥馬繼續上路。

因為有王朝宗的木牌，所以接下來的路也必然十分順遂。只要踏進有天威王法管束的中原之地，一切就都安穩了。

離家已久，皇甫然州心裏十分惦念，所以回去時並沒像來時那樣晝行夜歇，而是快馬加鞭星夜兼程。

一路翻山越嶺，一路穿城過鎮，一路變曦為霞，一路移日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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