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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驚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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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遠鏢局被滅了滿門,這種重大消息,自然是一經傳出便如一塊巨石砸進汪洋江海,立即掀起洪波巨浪。

整個江湖,一片駭然。

雖然事先已料想到溫鏢頭誅殺了白橋和蠻子之後周曉迷(其實也不怪人們自然而然就會想到她,按一般正常邏輯,這個關節處,除了她還有誰)必會有所報覆,但這也太慘無人道了吧。人們的想法和鹔鹴陶賢剛踏進威遠鏢局大門時的想法是一樣的,八個字:喪心病狂,令人發指。

人們痛心疾首。威遠鏢局立身江湖三十餘年,從不招邪逗惡惹是生非,真誠仁信,深受敬重。溫老鏢頭更是錚錚漢子,俠骨仗義。這樣的門派,居然最後也落得個滿門被滅不得善終的下場!

更讓人義憤填膺的是,縱觀此事始末,威遠鏢局何錯之有?就算當初白橋和蠻子夜刺溫鏢頭是場誤會,實則是千絕谷懷疑威遠鏢局暗害三大修羅。但那事在會談時不是已經說清了麽?溫鏢頭當眾脫衣驗傷,證明了威遠鏢局跟三大修羅的死沒有關系。是,溫鏢頭是誅殺了白橋和蠻子,但說句實話,那真是活該。威遠鏢局在江湖上也是有頭有臉的,周曉迷帶著段明章和穆家兄弟烏央央一夥人來威遠鏢局潑臟水亂咬人,威遠鏢局就該忍氣吞聲甘受欺辱?

說真的,當初溫鏢頭誅殺了白橋和蠻子,雖然江湖眾人都在說不應該,但這是站在後續問題上考慮的。其實白橋和蠻子被誅殺氣得周曉迷花容失色,人們心中無不拍手稱快。朱儀殿橫行霸道,江湖眾人切齒已久,溫鏢頭這也算是為大家出了口惡氣。

威遠鏢局清正剛直,不懼朱儀殿淫威,敢於同惡霸勢力抗爭,最終卻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這讓人如何不傷悲義憤?據說除遠行未歸的鏢師們在外,當晚只要是在威遠鏢局的,三百多人,哪怕是女婢和家仆,都死了個幹幹凈凈,甚至連孩童和嬰兒都沒放過,場面淒烈,慘絕人寰……這不就是周曉迷的作風麽?去年她下令剿殺通天教血洗黃石崗,這冷漠和殘忍,不是如出一轍?

黃石崗上那些辦賭局的宵小就算了,現在連威遠鏢局這種門派都說滅就滅,閻官傍著妖女,妖女帶著鬼王,這些黑暗勢力現在已經囂張狂妄無法無天到這個地步了麽?

當真是世風日下,邪盛正衰,妖孽當道,鬼怪橫行。人們無不扼腕,如今這江湖,可還有一絲正氣和天理存在?

公憤如潮,人議沸然。

其實也在情理之中,威遠鏢局向來名聲旺口碑好,且現在一大家子人都死了,人都是有良善同情之心的,總會多偏向已經逝去的人說說話。有的門派甚至公開表示願意出財出力幫忙安葬威遠鏢局逝眾、願意收容威遠鏢局那些幸存的如今已如野草一般的鏢師們……

悲痛歸悲痛,但威遠鏢局被滅門畢竟已成事實,人死不能覆生。

現在大家最關註的問題是,威遠鏢局無辜遭此橫禍,實在令人心驚,當然不能就這麽算了,鏢局那幾個孤零零的幸存的鏢師肯定是沒能力的,哪個還是站出來幫忙主持下公道?眼下江湖陰邪之風猖獗,妖魔鬼怪肆虐,還不是往日裏放縱姑息所助長?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就像一條布滿毒刺的藤蔓,現在已經長到要遮天蔽日的地步了,若此刻還不起勢打壓,以後哪還有個安寧?一定要讓那群魑魅魍魎知道,這個江湖還由不得他們為所欲為!

那這個“懲邪魔治妖孽”的責任由誰來承擔合適呢?人們紛紛把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皓月宮。理由很簡單。首先,江湖人講究義字當先,皓月宮是威遠鏢局的友交,給枉死的朋友討公道是義不容辭的責任。其次,也只有皓月宮有這個能力。一般門派,做做幫忙安葬下逝眾啊收容下幸存的鏢師啊這些事還可以,再多,就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其實事情在江湖傳開之前,皇甫然州就已經知道了,因為鹔鹴給他寫了信。當他得知威遠鏢局被滅了滿門,死了三百多人時,他拿著信的手頓時便僵硬了,仿佛那張紙重達千斤。信是喬不秋送進來的,他看著眼前的少主目光慢慢凝滯,最後臉色煞白。喬不秋問皇甫然州信上到底寫了何事,皇甫然州將書信遞給了他,喬不秋看完後心頭也是一陣悲涼。此事重大,喬不秋問要不要還是去拜月殿練功房把情況告訴宮主,雖說照規矩宮主還要五天才能出關,但已進入調息後期,提前出關也不會影響什麽。皇甫然州以手撫額閉著眼睛神情沈痛思慮了會,對喬不秋說,不要告訴他,還是我來處理吧。

周曉迷和段明章等人就住在距威遠鏢局不遠的永州城郊的驛館裏,威遠鏢局被滅門,他們自然也聽說了。周曉迷很郁悶,不過倒不是因為別人把兇手這個屎盆子扣在她頭上,還說她是邪魔妖孽什麽的,她向來不在乎這些流言也覺得無所謂。她郁悶,首先是她無法給白橋和蠻子報仇了。其次就是她還在偏執一件事。她確認溫萬祥就是穆元雄當時在亂墳崗遇到的對手,可溫萬祥胸口卻沒有掌印,這是為什麽?且聰明人都知道得罪朱儀殿沒有好處,可向來仁厚的溫萬祥在自己已經道歉的情況下還是那麽決絕地把白橋和蠻子殺了……怎麽想都覺得這裏面有個陰謀。她想把事弄清楚,不然心裏總有個結。但就在她心情稍微平覆了些準備著手開始調查時,溫萬祥死了,死無對證了……不僅她很郁悶,段明章也很郁悶,溫萬祥就這麽死了,那徒弟們的仇算是報了還是沒報?周曉迷和段明章郁悶極了,這他媽誰啊這麽多事,莫名其妙就橫出一刀把威遠鏢局掃滅了!

目前這局面,論是誰心裏似乎都不太自在,但有個人倒很是高興,那就是趙佑靈。威遠鏢局成功被掃平,這口黑鍋也成功丟給了周曉迷,一切都在計劃之中,接下來一出熱熱鬧鬧的大戲即將開場。雖然劉義公孫容等人處理鹔鹴的行動失敗了,不過這都是小事,無所謂了,鹔鹴手裏有月神劍這個也沒辦法,沒被月神劍傷著就是萬幸了。眾所周知,月神劍和玄皇劍的傷這世上唯有瓊水夫人一人能治,連鹔鹴蘭瑤靜和都不行,但瓊水夫人這個刁鉆女人行事又很古怪,所以一般被玄皇月神傷著,基本就可以等死了。

不過也有個事讓趙佑靈略頭疼,就是靜和先生知道他派人掃平了威遠鏢局之後情緒有些激動,朝他罵了些什麽“喪盡天良,人面魔鬼”之類的不太中聽的話,他知道醫者心腸都柔善,且威遠鏢局雖然不似以前了,但畢竟跟靜和先生有些舊情,也能理解他的心情啦,於是趙佑靈也沒責怪靜和什麽,只吩咐人把靜和鎖進了客房讓他冷靜冷靜……

對了,那個焚香鼎的秘密沒想到還真讓靜和給解出來了,不過結果有些氣人,裏面沒有上乘心法。那天靜和把焚香鼎放在水缸中讓趙佑靈看,趙佑靈擡目望去,原本灰褐光潔的銅鼎內壁居然顯現了幾個字“哈哈,孩孫們,你們被騙了”,那個所謂的西域高人果然在故弄玄虛玩弄後輩,氣得趙佑靈當場連水缸都踢翻了……

陶賢將威遠鏢局的情況寫信告知了陶無疆,第二天一早便收到了陶無疆的回信,大概意思是讓陶賢先照顧好鏢局剩下的鏢師們,他已啟程往這邊趕,這事必須追究到底。不過鹔鹴給哥哥寄去的信卻遲遲不見回覆,讓她心裏很是沒底。她也知道為難了哥哥,但這事皓月宮躲不了,最後肯定是要有個交代的。

接下來的兩天,岳秀和程剛帶著鏢師們在後山一處風景秀麗平坦寬敞的地方挖坑,準備讓溫萬祥等人入土為安。也陸陸續續有悲憫威遠鏢局遭遇的門派差遣人手過來幫忙做點力所能及的事。

鹔鹴還在等哥哥的回信,等得心裏亂亂的。

第三天早上,鹔鹴正招呼著眾人在院子裏吃早飯。自從上次吃了回那焦炭般的蘿蔔和白菜後,他便把夥食這一塊任務包攬了下來。

因為屍首眾多,大夥挖了兩天,都還差一百多個坑,吃完了飯還要繼續去山上挖。

因為是鹔鹴指揮著做的飯,所以味道十分可口,大家都吃得津津有味。就在大家專心吃著飯時,忽聽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眾人沿聲望去,一個英麗高俊卻有些疲累神傷的身影正牽著匹黑馬走進來。

“哥哥。”鹔鹴立馬放下了手裏的碗,站起身跑過去。大莊小莊也起身跟著奔過去。

鹔鹴來到皇甫然州身邊,皇甫然州只拉了拉妹妹的手,並沒多說話。

皇甫然州沒給鹔鹴回信,就是因為他親自過來了。

眾鏢師見皇甫然州來了,仿佛看到了救世天神一般,眼睛裏閃動著希冀的光芒紛紛朝皇甫然州圍過來,然後再在岳秀和程剛的帶領下跪倒一地。

“少主,”岳秀半跪於地上,神情懇切,“給我們做主啊!”

“少主,”不知為何,程剛心中壓了兩天的悲痛此刻又湧上來,眼角不禁淚閃,“看在威遠鏢局和皓月宮多年情分上,幫我們討回個公道啊!”

“請少主為我們討回公道啊!”眾鏢師紛紛跟著申訴。

經過兩三天的平覆,皇甫然州的心緒稍微緩和了些,這會看見這些鏢師們,心頭的傷感又莫名開始翻湧。鏢師們個個眼神苦痛,他能感覺到他們心中有多委屈有多傷悲。

“都起來吧,”雖然心中沈痛,但皇甫然州的表情並沒太大變化。也不知是因為身累還是心累,他的聲音有些低微,“我既然來了這裏,自然是要給你們一個交代的。”

眾鏢師見皇甫然州神思有些倦乏,便也沒再說什麽。岳秀和程剛站起身,吩咐人將皇甫然州的馬牽下去,然後引著皇甫然州往裏面走,估摸著皇甫然州還沒吃飯,岳秀還招呼人去給皇甫然州盛了碗飯。

皇甫然州進了院子,因為眾人正在吃早飯,所以放眼望去全是桌子。陶賢已在旁邊站候多時,因為兩人相熟所以並不客套寒暄,互相點了下頭便算是見過了。院子裏還有一大群提劍拿刀形貌各異的皇甫然州不太認識的人,見皇甫然州過來也跟著站起來。

皇甫然州審視著那一大幫不太熟悉的面孔。

“哦,”鹔鹴看出了哥哥的心思,指著解釋,“這些都是聽說威遠鏢局遭難後各幫派差遣過來幫忙的兄弟。那邊是青龍堂的兄弟,那邊是笑天門的兄弟,那邊是黎山婆婆派過來的兄弟……”

大概七八十人的樣子,鹔鹴一邊介紹,那些人一邊給皇甫然州行禮。皇甫然州不禁感慨,這江湖上雖說混亂紛雜,但終究還是淳厚良善的人多。

岳秀命人給皇甫然州盛了飯,但皇甫然州似乎並不想吃。見過諸位之後,他跟岳秀和程剛說想去看看逝眾。

岳秀和程剛將皇甫然州帶到了停屍堂。陶賢留在外面繼續招呼眾人吃飯,鹔鹴和大莊小莊則跟著一起過了來。一地的屍體,都蓋著白布,因為每個屍體的口中都被鹔鹴塞了能減緩腐化的留陽丹,所以即使在這夏日,堂內都沒有一點怪味。

鹔鹴一面跟哥哥說所幸溫不棄出去玩了逃過此難,一面帶著皇甫然州來到溫萬祥和溫不忘的屍身前。聽到溫不棄幸免於難,皇甫然州稍稍寬解了下,不過當溫萬祥和溫不忘身上的白布掀開時,那兩張原本很鮮活的面孔此刻卻如塑雕般出現在他眼中時,他隱忍了許久的悲傷和哀痛還是迸發了出來,猶如一股洪流將他淹沒。雖然他並沒說什麽,也並沒做什麽,只還是靜靜保持那個蹲坐的姿勢,但鹔鹴能看到,向來心志堅毅的哥哥此刻連指尖都在顫抖。

“少主,事已至此,還請節哀。”岳秀語氣艱難地勸慰了句。

“我看你們院子裏擺著很多鐵鍬和鐵鋤,是打算近日就下葬麽?”皇甫然州語氣平和,聲音卻很低沈。

“嗯,”岳秀點點頭,“我們已經在後山挖建墓坑了,蒙眾兄弟幫助,今天應該就可以完工。屍體鹔鹴姑娘都已經驗看過了,我們想著早些讓逝者入土為安。”

“也好。”皇甫然州微微頷首,嘆息了聲。

接著,皇甫然州只凝目望著那片屍體,沒再問話。皇甫然州不說話,眾人也不說話,本就沈重的氣氛變得更加壓抑,壓抑地讓人窒息。

好一會,皇甫然州站了起來,語氣幽涼道,“你們可知周曉迷在何處?”他的聲音並不大,但因為堂內一片死寂所以眾人還是聽得很清楚。

“我們打探過了,”就等著皇甫然州進入正題,程剛立馬回道,“就在永州城郊的姜家客棧裏,離此不遠,西冥閻官和雷煞鬼王都在。”

“好,”皇甫然州的聲音森涼而稀薄,“明天我就帶你們去找她。”

皇甫然州說出這話,程剛和岳秀心中十分激動。親人們盡數被殺,他們日日煎熬,只恨自己沒有能力,不能當時就去為逝去的親人們討說法。許多天了,他們日盼夜盼,終於要去見那個妖女了。

“你們不是還要去後山麽,”皇甫然州面若沈水,“你們去忙吧,我自己在這待著就行。”

岳秀程剛反應過來,他們的確還有事,也不可能讓皇甫然州跟著他們去後山挖坑。皇甫然州不是外人,也用不著客套陪著,於是兩人便朝皇甫然州抱拳一禮,道了聲“少主自便”後就轉身去了。

岳秀和程剛走後,皇甫然州又凝視了會一地的屍體,然後望向鹔鹴,“這些你都驗看過了?”

“嗯。”鹔鹴朝哥哥點點頭。

皇甫然州也知道能做到這個程度,除了周曉迷沒別人了。但不知為何,他還是想多問一句,“可有異常?”

“有。”不過鹔鹴的回答倒是很讓人意外。

“有?”皇甫然州有些吃驚。

連大莊小莊都嚇了一跳,眨著眼睛,“有嗎?姑娘,你那晚不是說沒有的嗎!”

鹔鹴此刻鄭重的神情讓他們知道,她沒有開玩笑。她當晚沒有告訴大莊小莊,是因為她覺得說了也沒用,且這倆沒頭腦的家夥沒準還要壞事。她也沒有把事情告訴岳秀他們,因為她覺得即使說了,他們因為不懂,所以也不會相信。

“異常在哪裏?”皇甫然州很認真問。

“其他人身上倒沒有異常,就是溫伯父和溫大哥身上有問題。”鹔鹴說著,將目光投向溫萬祥和溫不忘的屍身,“溫伯父和溫大哥的武功並不低,周姐姐如果要斬殺這樣的高手,派一般的殺手來是不行的。必須得是段明章和雷煞鬼王這種級別的人出手才行。但看溫伯父和溫大哥身上的痕跡,並不像《收魂大法》和《大明經》的招數。”

“會不會是周曉迷親自出手的?”皇甫然州脫口問了句。不過他剛說出口,便反應過來這話問得多餘。

“哥哥應該了解周姐姐的,”鹔鹴望著哥哥,“屬下們能搞定的事她一般不會親自出馬。”

“那,”大莊插言道,“會不會是他們為了掩人耳目故意沒用看家的招數啊?”

“只要威遠鏢局一出事,天下人自然而然就能想到他們,他們掩人耳目沒有意義。”鹔鹴反駁著,“且憑朱儀殿那桀驁的脾性,他們殺人何時怕過被報覆,他們是不屑掩人耳目的。”

皇甫然州沈思了下,“那你能從溫伯父和溫兄身上看出這是哪路武功麽?”

鹔鹴搖了搖頭,“這我就看不出來了…”

的確,鹔鹴是醫者,對武功到底不能像皇甫然州或是周曉迷那樣敏感。

“還有,”鹔鹴又繼續道,“我到的那天晚上,來了四個高手,要殺我。”

“對對對,這事是有的。”大莊立馬附和,“四個好厲害的高手,故意把我們引去樹林,若不是有月神劍,我們就慘了。”

“是啊是啊,依我看,”小莊咬著嘴唇,“怕是他們覺得鹔鹴姑娘已經覺察出什麽來了,意圖殺人滅口啊。雷煞鬼王三兄弟再加段明章,可不就是四個嘛。”

大莊小莊的話向來是不做參考的,皇甫然州沒理他們,只還是望著鹔鹴,一臉疑惑,“你確定是要殺你?”

“嗯,就是殺我。”

“這就奇怪了,”皇甫然州眉心皺起來,“周曉迷殺你幹什麽?”

“對哦,段明章和雷煞鬼王都是聽命於周小姐的。”小莊撓撓頭,反應過來雷煞鬼王和段明章是聽命於周曉迷的,於是又道,“鹔鹴姑娘,你是不是跟周小姐鬧掰了啊。”

“不對,”大莊不以為然推了小莊一把,“保不齊是周小姐跟少主有氣,撒在鹔鹴姑娘身上…”

“你倆閉嘴!”鹔鹴向那兩個麻雀一樣的東西橫了眼,待大莊小莊住嘴後又再次轉向皇甫然州,認真道,“我確定是來殺我的,他們指名點姓要取我性命呢。”

皇甫然州深深吸了口氣,目光有些猶疑了。周曉迷待鹔鹴與眾不同,她是不可能殺害鹔鹴的;還有,方才程剛說周曉迷就在永州城外,按常理,她已經掃平了威遠鏢局,已經報了仇,她不回家,還留在這幹什麽……

“不對,”皇甫然州扶著額頭,“這事不對…”

兇手可能另有其人,莫名地,皇甫然州心頭居然湧動起一陣欣喜。不過,這欣喜立馬又黯然下來。掃蕩威遠鏢局的兇手不是周曉迷,那不是周曉迷又會是誰?若不是周曉迷,那這裏面絕對就有一場巨大的陰謀。躲在幕後那只黑手如此費盡心機不擇手段,他到底想幹什麽……

皇甫然州認真分析過,威遠鏢局被滅門,若按最壞的情況發展下去,最壞的結果就是天下大亂。父親和溫伯父是至交,溫伯父遇難,父親必然不會袖手旁觀。按父親性格,父親不會去找周曉迷,因為周曉迷是晚輩,他會直接去找周廣。周曉迷是周廣的心尖肉,周廣必然偏護,到時候難免就會動起手來……

皇甫然州接到鹔鹴的來信後便開始往這邊趕,他知道一定要趕在父親出關之前了結此事。因為父親對周曉迷和雷煞鬼王之流向來有偏見,如若讓父親來處理,事情勢必又要擴大,最後一發不可收拾。

威遠鏢局被滅門,公憤四起,他也很心痛。他來之前本已打算好,將周曉迷帶回皓月宮去繼續幽閉清修,以此平恨消怨,息事寧人。

但現在他突然感覺,周曉迷可能不是兇手,這下就很難辦了…全天下都堅信周曉迷是兇手,他若突然站出來說周曉迷不是兇手,別人會怎麽想,聯系之前那個“茍且之事”的傳言,別人必然會覺得自己因為私情而偏私袒護。但周曉迷若不是兇手,自己也不能強行去找她麻煩……且目前他對那個藏得最深的陰謀也還一無所知,想調查都無從下手……父親還有兩天就出關了,他的時間也並不多了……

皇甫然州捏了捏眉心,頓時只感覺腦袋都要裂開了。

“哥哥,那我們明天還去找周姐姐麽?”鹔鹴試探著問。

“那必須去啊,”大莊倒答得幹脆,“不去的話怎麽跟眾鏢師說啊。”

鹔鹴知道,明天哥哥會遇到一個很尷尬的局面。大莊說得對,既然說了要去找周曉迷,突然又不去了,沒法解釋。但如果去了,周曉迷說不是她幹的,哥哥又該怎麽辦?帶著眾鏢師原路返回,那不可能,因為眾鏢師只會覺得是周曉迷在扯謊強辯,不會相信的。因為周曉迷可能真不是兇手,那哥哥也不能為了給眾鏢師出氣強行跟周曉迷動手。更恐怖的是,鹔鹴知道,周曉迷是受不得半點委屈的,若哥哥強行跟她動手,真惹怒了她,那……真是不敢往下想了……

鹔鹴擡頭看了看旁邊的哥哥,皇甫然州臉上沒有表情,一雙眼睛深凝如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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