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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明鏡亦非臺*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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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術只不過楞了小半會,很快就反應過來,垂眸看著腳邊的茶杯碎瓷,恍惚地笑了笑。

像是高興又像是自嘲。

無論是皇帝小心或者不小心摔碎的茶杯,旁邊的丫鬟不需要想清楚,她都要立刻跪地告罪。隨著一聲沈悶的跪地聲,宴廳霎時安靜下來,走來的徐明亦慢慢擡頭,才發現坐在最前面的人。

他是不認識秦術的,但不代表他猜不出來。於是稍楞了一會就立刻示上行禮,粗粗看去年齡不大的樣子,卻能如此沈沈穩穩,讓在座的一些大人都不由點了點頭。

秦術示意無事,讓丫鬟回到一邊,看向徐明亦的時候顯然嘴角更彎了一些,溫和開口道:“你便是寶珠郡主的弟弟?”

徐明亦垂著頭,過了一小會才答是。

“你看著不大,可有十五了?”

明亦繼續答:“今日正是十四的生辰。”

“是了,朕竟記岔了。”

秦術顯然對徐明亦猶感關註,這讓一邊的臣子們都竊竊私語起來,這新晉的新貴徐家好似並不是一般的上位,不但徐寶珠破例封了平民當郡主,一個封賞宴皇上也要來露面,現在的徐明亦不過是個解元而已,竟然也讓他多加詢問。

眼活的人在後頭悄悄開口:“寶珠郡主可沒有載入皇譜,皇上這是?”

秦術至今也未曾封後妃啊……

聽見的人恍然曉得他是什麽意思,俱都楞了楞,往上頭看了一眼。徐寶珠正坐在秦術一邊,梳高髻穿華服,面若桃花朱唇秋眸,眼彎而笑生三分情。

這樣的相貌讓看見的人都要楞了神,就不由更信了幾分。

說話的人靠在後面,正在徐明亦一邊,這聲音細細弱弱傳進他的耳中,讓他冷然側臉俯視那人,面色是很冷的,分明還是個白身,就讓那人無端而瑟縮起來。

秦術還要再說:“寶珠郡主當真淑賢聰慧,將徐寶記做得這麽大時還教出了敏慧的解元弟弟。”他看向明亦,“你可有信心考上一甲?”

徐明亦不知何時看向秦術的眼神已經略帶不善了,但很快掩了下來,還是平淡回答他的問題:“回皇上,有。”

無形自負卻並不惹人生厭,秦術聽了就哈哈大笑起來。

待到宴席剛剛開始時,秦術才回了宮。他不可能一直留在宴席上,不說這般過於招人眼紅,更何況他實在有要事要忙。

——他甫一進了禦書房,就招了人來查徐明亦。

還查十四年前的前朝皇後。

今日過後,渝京大概泰半勳貴都認得了新貴徐家。接連幾天上門求訪和邀宴的帖子都堆了半人高,阿婆最是高興,她拿著帖子一份一份讀一遍,都要撫一撫落款的印章。

寶珠還是很忙,只是偶爾挑幾份必要應承的邀約去參宴,認識了越來越多的夫人小姐們,她的名頭終於在渝京有了回響,凡是宴會,主人都要斟酌一二是否要遞帖子給她。

邡城的試種非常順利,她又去看了兩次,生辰就在去邡城的路上簡單過了。隨著土豆的大獲成功,開始準備在第二年大範圍種植時,時間轉眼就進入了寒冬。

這個時候人們對郡主府的議論還未下去,皇上的賜炭之舉就又將徐府的名字重新掛上了眾夫人的口中。

實際上皇帝給臣子賜炭再正常不過,但大多是給親信的權重的那幾位賜。如是僅僅給郡主府賜了,那也勉強可以接受,畢竟試種成功這個功勞實在巨大。只是讓人怪就怪在賜炭的口諭中,竟又多了一句讓徐明亦進宮受太傅教學的話。

這才讓勳貴們震驚了。太傅是誰?是皇帝從小到大唯一的老師,受皇帝尊崇至極,一般人都不敢招惹。這次卻在春試前頭讓太傅授學徐明亦,這是未來太子也享受不到的特權罷!

但再震驚也都下了口諭了,徐明亦第二日就進了宮學書,每五日放一日假。進宮商討的大臣們出來也不必多說什麽,只管讓夫人多與寶珠郡主多多來往。

待問起時,只說是時常見皇上與徐明亦如老友或師生一般交談甚歡。

臘月二十五時,明亦放假從宮中出來,與寶珠他們一塊過年。

阿婆身體越發不好了,特別是寒冬時刺骨的冷風吹進骨子裏,時常讓她疼著呻。吟。寶珠進了宮讓徐明亦提早了兩日下學,她的預感總是不太好的。

這個年過得算得上溫馨和樂,假如不算上阿婆在正月初二突然昏迷的話。幸而寶珠早早養了一名大夫在府中以防萬一,這會派上了用場終於讓阿婆醒了過來。

只是出來時依舊對著寶珠搖了搖頭,臉色實在算不上好。

正月二十三,是阿婆去世的日子。

那一天下了很大的雪,秦術前日才送來了許多珍稀的藥材,他對徐府都是很上心的。前一日阿婆還在教導寶珠如何應付京城裏頭的形色夫人們,如何小心避過他人的眼紅陷害,又感慨寶珠至今尚未議親,總讓她遺憾。

分明那個時候都還是生機勃勃的,笑她總對這些男女之事並不上心,一點也不像個才過十七歲生辰的大閨女了。

寶珠抱著絨毯安慰阿婆,說已有了良婿心選,被門外的明亦聽見了,竟扔下了湯藥便走。

早上是灰蒙蒙的天,飄飄揚揚落下來的雪也變灰了似的,寶珠站在堂前看向外面,都這麽久了,連阿婆都離開她們了。

系統輕聲安撫她:“阿婆會輪回的,她下輩子會平安富足一生。”

寶珠就稍稍扯起了點嘴角,“信你的。”

她披上錦裘走進了雪裏,下人們都是忙忙碌碌的,她們小心翼翼地撤下新貼的紅對聯,掛上慘白仿佛泛青的白幡。路上是密密麻麻的腳印,走去一圈,轉眼又被落下的雪薄薄鋪了一層進去。

轉角是明亦,他站在一盞白紙燈籠下看著它發呆。

寶珠開口想讓他進屋,他卻先開了口,“寶珠,你十七了。”

她不太清楚他的意思,略疑惑地點點頭,“嗯。”

“昨夜阿婆說你該議親了,你說你有心悅的良婿……”他低頭看向她,因為被冰寒浸透的面孔顯得格外淩厲,鼻尖微紅,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讓人無端看出了絕望和難過。

“你是不是也要離開我了?”

她手裏捧著小暖爐,像是沒有力氣一樣在手掌中極慢地轉動它,和她的聲音一樣輕柔緩和,“不會,寶珠不會離開你的。”

天乍亮了一會,轉眼又是濃密的烏雲。明亦直直看著她的眼睛漸漸平靜了下來,他走前兩步嘗試抱著她,頭埋進她的肩膀:“我沒想到會這麽快。”

寶珠拍了拍他的背,嘆了一口氣。

可是時間是不等人的。

渝京多數人已經對皇上時不時光顧徐府見怪不怪了,更何況徐府府中長輩去世,理應去悼念一趟了。

葬禮辦得十分低調,就連平日裏最是嘮叨的王嬸嬸也似乎有氣無力了,仿佛還不願一遍一遍地重覆阿婆去世了,應該如何辦她的葬禮。

來的人不算多,王嬸嬸在孝堂接著悼念的賓客,寶珠就在前廳招待秦術,她穿一身極素的孝衣,頭上只簪一朵慘白的紙花,捧著茶碗暖手,擡頭溫溫柔柔的笑。

秦術十分關切地詢問缺些什麽,又帶來了一份封阿婆作三品誥命夫人的聖旨,才進入主題,問明亦如何。

她就喊了明亦進來,自己接替明亦去跪守。

出殯這一天天是晴著的,她回頭看秦術對著明亦的眼神與表情,慈和懷念,像是透過他在看別人。

人的悲傷是一時的,小半個月後王嬸嬸就不再唉聲嘆氣了,而是開始擔心她的親事。畢竟對外寶珠稱阿婆是祖母,祖母去世,她要守三年的孝期。這對一個已經十七的女子來說就意味著要斷送太多的好姻緣。

嬸嬸便開始尋思著在熱孝時為她定親。

親事還沒有著落,明亦要開始春闈了。

春闈整整九日,因為沒有多餘的時間在路上,他就只能都在考場歇息,她幾乎見不到他的身影。

雖然相信他的實力,但整整九日都在不停地考試,就是仙人也是要吃不消的。這種類似高考的考試,不管關不關己,都會無端覺得三分緊張。寶珠連賬本也看不下去了,只坐在書房發呆。

第五日的時候,桓京卻來了信。

實際上無需桓京的信,待到當天午後,渝京大半官員就接到了消息,桓帝病重一朝清醒,首一件事兒便是將四皇子剝了皇室身份貶為庶民,終身**。又捋下皇後的風印,打入冷宮。

春試的第九天,傳來桓國大皇子被毒。殺的消息。

在寶珠焦急等著會試出來的明亦時,渝京朝堂上已經蠢蠢欲動。

這個時候不趁人之危還老虎裝貓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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