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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明鏡亦非臺*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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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叫二十年前的自己預想的話,秦術是不會覺得自己會成為一國之君的。

他抱負不大,雖然談不上對末帝忠心耿耿,但並沒有位極人臣甚至登高至頂的野心。他是家中庶子,嫡母所出俱都對他漠視不理,但他的生活是非常安逸的。

是怎麽走到這個地步的,他也不清楚。也許是不想她作為皇後卻被親自呵護長大的侄兒篡了夫君的位置……他不喜歡她的夫君這個稱謂,末帝太懦弱了,護不住她還要提早離她去留她一個人受折磨。

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他擡眸看向門口,丞相夫人已經領著寶珠過來了。

他有些沒勁,實際上對於一切政事,他都懶怠處理。沒有了讓他出人頭地的動力,他就像失去了骨架,委灘在座位上,盡情想著臆造的過往。

但秦術面上已經浮現了笑容,他的威嚴不重,甚至有溫和的笑意讓人如沐春風。

秦術開口:“你就是徐寶記的東家?”

他認真了一會去打量她,等時丞相已與他說過這位東家如何成立徐寶記並將其發展到現在這個規模的。聽到她是個姑娘,他還是很好奇,這讓他想起那個人。

繁繁和她一樣,看起來溫柔似水,偶爾嬌嬌怯怯的模樣,但目的性很強。她果然當上了皇後,卻大概怎麽也想不到反而死在了最美的年華。

下面傳來一聲平淡的回答:“見過皇上,民女正是。”

秦術手放在書案上撐著下巴看向她:“你想當皇商?”

寶珠不太懂他是什麽意思,只是單純的好奇還是懷疑她另有目的?她穩神道:“民女雖然不才,但對自家的東西十分有信心。”

她話音剛落,就聽見秦術一聲輕笑。寶珠微微擡頭看過去,見他一身便服並不算嚴肅地坐在上面,臉上的笑意不假,甚至帶著愉悅。

祝恒與她說過。

秦術十五年前毫無征兆地竊得玉璽自立為王,於渝京成立了國都,都是在三個月內雷厲風行而成的。他曾是庶子,後來參軍屢立戰功,被封為和其父王齊平的異姓王。

末帝立他,沒人有什麽意見。因為這個人太沒有野心了,閑雲野鶴一樣,就連參軍,也似乎只是為了心悅之人的一句玩笑。沒有人會預料到他居然會造反,所有人包括他的父王嫡母都始料未及。

但秦術成了皇上後,又並沒有表現出一般篡位成功者的興奮享樂或者珍惜勤勉。他無所事事,隨著臣下決議,並不發表意見,幸而參軍時有一大批忠心耿耿的屬下跟著,才不至於亂了朝政。

現今十五年過去了,秦術卻還沒有立後立妃,只有一個弱冠時嫡母賜的通房,用到現在卻沒有給他名分。

他行事頗像魏晉風流人士,萬事隨緣,於某事上太過執著。

寶珠問他:“什麽事上?”

祝恒搖了搖頭,表示不方便說太多:“皇上曾喜愛一人,後來她嫁給了別家。”

秦術開口道:“你的菜式確實新穎入味,而且聽說產量極高。”他直視前方目光有點渙散,似乎在回憶什麽,“朕封你為郡主,食邑一千五百戶。封徐寶記為皇商,你只需要將那……土豆的播種方法告知戶部如何?”

食邑一千五百戶是群主最高的待遇,近幾百年都沒有出過一次,更何況封一個平民作郡主,這幾乎是前所未有的。

寶珠有點詫異他的大方,要知道,土豆的潛在產量只有了解了的人才會知道,秦術不過是嘗了幾口,就敢大手筆地推廣……

寶珠好像知道為什麽一個不理政事不納妃娶妻的懶散皇帝,為什麽能安穩做在皇位上十多年了。

她想了想,慢慢開口:“那土豆只是我們前幾年發現的食材,不說我們還沒有徹底了解其習性生存,還不知有什麽天敵。”

秦術擺了擺手,“那便等你把這些都寫好了呈給朕,什麽時候寫好了,什麽時候朕就封你為皇商。”

寶珠噎了一下,沒想過他這麽心大。到底是早就知道了土豆還是純粹只是過於自信。

她只好點頭稱是,正要退出去,他就扔了一塊玉佩過來,“你拿著玉佩去和戶部尚書商討,就算他不知曉,但也許也能給你建議。”

這樣的皇帝,到底是怎麽當來的?

回了徐府之後,王大嬸迎了出來,先是好好打量她周身,半晌松下一口氣,道:“我們都是些平頭百姓,你這一去丞相府,想著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嬸嬸就心慌。好歹沒事,快進來喝口涼茶。”

王大嬸總是把她當做以前的小姑娘看待,生怕她應付不過來。盡管她已經能夠獨當一面撐起這麽大的徐寶記了,她還是擔心她會遭人欺瞞輕視。

寶珠牽著王大嬸的手晃了晃,“放心嬸嬸,寶珠不會有事的。”

然後與她細細講了今天發生的事,倒沒提皇上和她許下的好處,畢竟若是被嬸嬸知道了,少不了勸她立刻去答應皇上,最好再推辭了那什麽郡主名頭。

王嬸嬸立刻朝皇城的方向合掌低頭,然後拍了拍她的手背,欣喜道:“既然皇上都因為這事見了你,寶珠何不快些去找大農來看看這土豆到底應該是個怎麽樣的播種法子?”

她被王嬸嬸攆去書房,回頭看她自個匆匆忙忙說要去熬個湯給她補補的背影,頓了一會彎起嘴角笑出來。

嬸嬸這樣充滿幹勁,她也不由覺得今天自己應該答應下來的。只是她不太清楚北地的地理環境適不適合種植,一年幾季等等,所以才拖了一段時間。

寶珠關上書房,讓系統給她調出資料來。



寶珠那邊正緊鑼密鼓地準備著皇商大選,徐明亦才在覆習完一天的書之後收到了來信。

他放下筆,讓小廝出了書房又帶上門,才小心翼翼打開信封。

開頭就是她熟悉的筆跡,他親手教的,這讓他每次看到她的信之後總會有莫名其妙的心臟急促和興奮感,就像是在昭告著,寶珠在某種程度上是他的一樣,讓他有忍耐不住的激動。

她簡略介紹了渝京風土人情,又與他分享了如何在京城從小小的鋪子變成現在的人人幾乎都如雷貫耳的徐寶記,最後表達了對半個月後的皇商大選的期待,以及對他的關懷,鼓勵他努力看書。

最讓他欣喜地是她最後一句話,“待大選過後,我會去冊府臺陪你秋試。”

他捧著信箋反覆看了好幾遍,聽到外面的敲門聲才小心翼翼收起來放在懷中的暗袋裏。

他稍微收斂了點表情,才讓人進來。

進來的是李庚,他還在桓國四處查探消息。明亦與他說好了,他每打探出什麽消息也與他一起說說,出市價買下消息,但也不會外洩。

他進來就坐在明亦一邊的座位上,低頭系好被樹枝掛爛的衣襟,一邊開口道:“桓帝似乎得了重病,他正在大皇子和四皇子之間選太子。北方析河下游一帶發生了旱災,現在還能堅持,所以旱情被報得並不嚴重,不過到了秋收以後,最遲三個月,那邊就會發生饑荒。”

明亦動了動眉頭,“除去大皇子和四皇子外,沒有其他的皇子了嗎?”

他不關心饑荒的事,反倒問些幾乎與他不相幹的立太子一事,讓李庚詫異了一瞬,猶豫了一會恍然。

他記得徐明亦曾經說過,他的親生父母是被桓帝下旨冤枉而斬殺的地方小官,因此被藏到了徐家村。他恨極桓帝,就連科舉也不願在桓國,這樣一來,他問這些也情有可原了。

“還有個三皇子,但三皇子小時得了天花,沒照顧好臉上留了疤,現在出門都要戴面具。”

明亦若有所思點了點頭。李庚見他這副模樣,才十三歲就事事考慮周到,不禁笑了一下。

他聲音嘶啞,後來寶珠才知道他是被灌了熱水才這樣。笑起來也顯得粗噶,明亦看向他,半晌移開眼睛,“寶珠說她給你找到了那味赤仙子的藥。”

寶珠對人總是很好,明亦覺得不太舒服,這會讓他覺得自己並不是獨一無二的。

他這幅模樣讓李庚哈哈大笑,停下來後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才出了門,“好好習書吧。”

隨著門被合攏的聲音,他的笑聲被隔絕到了門外。明亦看著書案上的書發呆,慢慢伸手覆在胸口上,過了好一會才突然動筆,直至日落西山才揉著酸軟的手腕叫人進來。

他拿著寫好的東西給那人,“這一份給師一師父,讓他註意大皇子和四皇子。”

然後瞇了瞇眼,“明天我要去一趟桓京,讓師四師父準備好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睡了個懶覺,到十點多才起來……另外今天應該還會有個小加更,因為昨晚感冒難受就沒有寫更新,具體什麽時候,反正應該會在傍晚之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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