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明鏡亦非臺*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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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幾條狗卻是個麻煩,王大嬸試著招呼它們出了院子,甭管它們再有靈性,那也是精瘦兇煞的黑狗。

院子裏其他人都已離去了,寶珠把大伯娘掉下來的瓜苗重新栽了回去,小物件例如剪子放回原處。回頭出了房門又看見王大嬸拿了掃帚趕它們,猶豫了會,上前攔住她。

“嬸嬸,這狗看著不會傷人的,先讓它們留下來罷。若是兇了,我立刻去找乞旺哥如何?”

王大嬸實在是趕不走了,她插腰喘著氣歇息,看那幾條狗哈哧著舌頭睜大了水汪汪的眼睛。眼珠子黑不溜秋的,轉來轉去,瞧著像是和她撒嬌。

她甩甩頭,趕走這不現實的想法,“那行,你隨時盯著點,稍稍有點異樣你就舉桿子來我家院子。”

寶珠抿嘴笑了笑,乖巧答:“好的嬸嬸。”

王大嬸一步三回頭走了以後,那算算一共四條的黑狗搖著尾巴轉了個圈圈,就著院內面對著大門蹲下來,竟像四個守門神一般神情也嚴肅起來,叫路過的村民不自覺快走幾步只求別看見自己。

寶珠走到它們旁邊蹲下來,發了一會呆,再大聲喊道:“明亦,明亦弟弟。”

不過一會,門口果然出現一個垂著頭走進來的小男孩。寶珠站起來,歪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狗,“謝謝明亦幫我。”

她居然知道了,猜到狗是他喚來的。那猜到他是用什麽法子喚來的嗎?猜到他從哪學到的這些,甚至猜到他的身份嗎?

徐明亦慌張擡起頭,“不是……我沒有……”

寶珠非常聰明,他早該猜到的。他不管在她面前玩什麽把戲,她都知道地一清二楚。那個時候他臥病在床,渾身都是傷,她為了讓他開心,都要應和他拙劣的表演。就連這幾條狗,他傷好了以後,再去找她時,都被她猜出來了。

寶珠看見他蹙起來秀氣的眉間,突然笑起來,“哎呀,你怕什麽,我又不會怎麽了你。”她擺擺手召他過來,等他慢慢走過來時扶著他的肩膀。

“反正明亦是不會對我不好的,對嘛?”

明亦連連點頭,卻突然想到什麽倏地擡起頭僵在那裏。

不是的,實際上,上一世她的死卻有他的原因。盡管她那個時候總安慰他不是他害的,但他卻不是小孩子,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分明就是因為他把她帶出了徐家村,卻沒有護好她。

他總是這樣,嘴笨地要命,只會一味的學習美名其曰變得更好來保護她,卻留她一個人面對流言蜚語,連那些外界人毫不掩飾的諷刺辱罵,也不知道如何反駁。

寶珠見他似乎被嚇著了,眼珠子動也不動,瞳孔裏全是她的身影。於是摸了摸他的頭,“明亦這麽乖,不怕啦。如果明亦有什麽難言之隱,搖搖頭,不要告訴姐姐好不好?”

他才不搖頭。以往每次都是這樣。他不愛說話,總把事情藏在心裏不與她開口,卻沒想到這才不是保護她,恰巧是讓她無知無覺間被人害了也不知曉。

明亦再一次懊悔,他甚至表現在面上,用手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寶珠失笑,握著他的手,“好了,這狗你既然有辦法喚來,不如現在也讓它們重新回去吧?”

明亦拉著她的手出了院子,將門拴好,“我告訴你。”

他帶她進了密林,帶到深處以後看了看周圍沒人,於是從脖子下方交叉的衣領裏拿出一個骨質口哨,嘹亮的一聲響後,沒過多久居然出現了三人在他們面前。

直到這個時候寶珠才恍然大悟,明亦居然是這個世界裏的隱形主線。向來避世長大的主角都會在後來一鳴驚人,強勢出現奪得這個世界的氣運最後炙手可熱。

明亦很認真地與她解釋,“這是師一,這是師二,最左邊的是師四。”

寶珠沒有傻白甜地問師三在哪,繼續聽他口齒清晰地解釋。

明亦不是不會說話,只是不願說話罷。他字句通暢,比起同齡孩子要條理清晰得多。從這裏便可以看出他才智要勝出許多。所以……以往是他在演拙?

若是叫明亦聽了她的心裏話,定然會焦急地和她解釋。上一世的這個時候不是的,他那個時候連一句話都說不通順,徐家村隱隱約約的排外讓他幾乎沒有人可以交流。那個時候寶珠還不認識他,她會哼著小歌和徐乞旺一塊從他家門路過卻不會和他親切地打招呼。

只是後來她成了從齊家村逃出來的被逼嫁的新娘,他成了被對手追殺卻依舊連話也說不通順的逃難人。是她把他拖進山間的小木屋裏,照顧他,逗他開心,教他說話的。

但這一切現在都還沒發生,或者說他不會再讓它發生了。明亦低頭為自己隱去一部分事實而感到羞慚,將現在發生過的事情與她說。

從他八歲阿婆臥病在床時,被安排在他身邊的守衛及各個高人都出現,且不說其他的人。暫且出現在這裏的三人現在正是他的教習師傅。師一教文,師二教武,師四教巫。

這幾條狗就是他用現學的苗疆巫術喚來的。

寶珠彎著眼睛誇他:“明亦真厲害,竟然這麽快就學會了。”

她也懶得去問為什麽系統沒有把明亦的真實身份告訴她,也許是“天機不可洩露”?她對著那三個人微鞠了躬點點頭,“謝謝師傅們對明亦弟弟的教導。”

但明亦有點害羞,他悄悄紅了耳尖,撇開視線忍了好久才抑制住說出自己實際上早就全部學會了的事實。現在重新學不過是為了讓自己看上去正常一點,哪怕他現在的學習速度已經讓眾師傅刮目相看而更加忠心耿耿了。

三位師傅也抱拳與她示意,在明亦的眼神下退了出去。明亦才拉著寶珠的手繼續開口,“寶珠姐要學什麽嗎?明亦都可以教你。”

以前寶珠姐的巫術是從他這學來的,她總愛在他面前從這些戲弄他,成功了以後俯首在石桌上哈哈大笑。

她的笑聲也非常好聽,尤其是長大以後的她。

寶珠搖了搖頭,“我學這些做什麽。”她摸著他的頭,像是上午耐心照顧發燒的他一樣,輕聲細語道:“這些事不要告訴任何人,就是阿婆,你也要斟酌再三,多考慮考慮。你的身份特殊,寶珠姐擔心明亦被你父親的仇敵盯上,所以明亦聽姐姐的話,和以往一樣藏拙,不到萬不得已不要讓別人知道你不同尋常好嗎?”

明亦歪進她的懷裏,斷斷續續地點頭,最後竟然睡了過去。

寶珠看見他闔上的眼睛,上面的眼睫還在生理性地顫動,長長的影子覆蓋了他整個眼窩,看上去恬靜乖巧極了。

她慈母心爆棚,對著這樣一個身負身世大謎家仇國恨的十歲孩子,他正在自己懷裏累極睡了過去,任誰也會覺得心疼極了吧。

寶珠放輕動作把他翻轉上自己的背,慢慢走出去回了徐阿婆家的院子。一路上她都不敢邁大了步子。半路乍一聽見他再背拗口的佛經時,差點以為她動作太大吵醒了他,寶珠連忙安撫他,半天才反應過來。

他在睡夢中呢。只是連做夢都在背佛經,是在靜心養氣還是課程要求?

寶珠大概絕對想不到他只是單純地練習說話而已,蓋因佛經大多冗長拗口,才會被他拿來常常讀背。

她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睡得更好,一小步一小步走過去。不禁想到他說過的他的身世,蹙了蹙眉頭。

往前她只覺得她的生活範圍只會在這方圓幾百裏內,頂了天去將預籌好的小本生意做大了往臨城去,卻沒想到明亦的未來,是要立足於更大的跨越兩國的背景的。

這個時間的歷史設定相對簡單多了。通俗來講相對不長的歷史之前,這裏是只有一個明楚國的,只是十五年前發生了戰亂割據,現今成了秦與桓。

她們現在在的徐家村處於桓國境內,皇帝是明楚前朝末帝的堂侄桓與。桓與好歹有前朝皇室血脈,秦國則是異姓王秦術竊國而來的。因此而被桓國稱為亂臣賊子,兩國之間大約是因為十五年前的戰亂而修身養息,目前正處於口頭上互相嘲諷,卻尚未發動真槍實戰的狀態。

明亦的身世確實狗血,他是明楚末帝皇後的遺腹子。明楚雖然十五年前滅國,但末帝並不是十五年前逝世,他被桓與以神智不清的理由關押在冷宮裏由其自生自滅,四年後才因為承受不了打擊以及宮人的虐待而自殺。

當時的皇後正要殉情,卻發現懷中還有一個才存活兩個月的胚胎,躲躲藏藏將他生了下來,通過明楚前朝的遺臣送來這裏的山村,暗中看護。

就連徐阿婆這個收養人,也是他們事先選定的。大概是因為徐阿婆家中無夫無子,本身出自京城大家的丫鬟,性情溫善,就算是教導明亦,也是勉強可以的。

寶珠背了一路,已經有些累了。她更加放慢了腳步,想著她是應該旁觀這位天之驕子從逆境中成長為一名蓋世梟雄,還是給自己的生活添一點難度,一路扶助他完成使命。

明亦的頭動了動歪在她的脖子側面,呼出來的氣息噴在她的脖子上,軟軟的濕潤的。

寶珠心都要化了,明亦弟弟這麽可愛乖巧,他才十歲就要扛起這樣的仇恨。她作為姐姐,怎麽舍得讓他一個人禹禹獨行去深淵走一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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