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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餘生都給你*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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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榆站起來的動作滯了一下,對角梁綽喝著茶沒有看他,好像說出的話只是句不經意的提醒似的。

他坐下來惡狠狠灌了口茶,好像在反駁,但聲音極低:“不去就不去,真是麻煩。”

孟儀昭收了點笑,她伸手將梁榆因為動作過大而略散亂的鬢發捋好,一邊微彎著嘴角開口:“世子錯了,宮禁乃宮中之禁令,防的是叵測之人,可非轄制皇上之令。”

她起身拉著梁榆,“世子真是古板,我可不願繼續留在這。隅之,不是去看煙花嗎?”

梁榆立刻點頭,見梁綽面色沒有不悅也不反駁阿昭姐,狐假虎威朝他撇了撇嘴,“北壽,打包些糕點,走了。”

北壽忙哈腰點頭,瞇著眼睛笑看孟儀昭。縱然所有人都覬覦皇上身下的座位,但孟小姐總是會為皇上考慮的。

他出去找來小二多打包了幾樣她愛吃的糕點,回到雅間門口,展眉等著兩人。

但趙恪予卻不太願意,他皺著眉頭看了一眼梁榆:“儀昭。”

孟儀昭對著喚她的趙恪予低頭笑笑,“你別跟來,我與隅之有話說。”

她的眼神格外認真,他頓了會,勉強點點頭,意有所指:“外面人多眼雜,你小心。”

出了酒樓外面的天已經全然黑了下來,晚風在東西直貫的大街上頗猛烈,紛紛支起攤子的商販抓緊寫著招牌的布條,叫賣聲大了許多。

梁榆走在一邊眼睛裏滿是笑意,極力表達了對阿昭姐的崇拜和喜愛後,像個孩子一樣左右看看街邊擺著的小攤。

孟儀昭跟在後面看他的舉動,捂著額頭笑出聲來。刨去在隘山關待著的五年,他從來沒有出過宮門。隘山關物資匱乏,出了門就是一大片一大片的黃土和草原。他這樣的動作,反而最是真實。

她看好他不讓他走丟,偶然靈犀擡頭一看,剛出的酒樓上梁綽捏著什麽東西正在看她,唇口動了動說了什麽。她懶怠分辨,於是低頭不理。

站在二樓的梁綽反而笑起來。

初初興奮過後,從小的禮儀教梁榆沈穩下來。他背著手走到一個首飾攤上,捏起一個小巧的玉雕仕女,眉眼與阿昭姐略有相似,他就越看越喜愛。

待孟儀昭走過來後,他急急開口:“阿昭姐,你看,像不像你?”

她粗略看了兩眼,不忍打破他的自我幻想,點點頭,“確實。”

梁榆就垮下肩膀,放回玉雕,“若是阿昭姐認同我的話,你必定會接過它細細分辨哪裏相似。”

他彎腰牽著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委屈著聲音像在撒嬌:“還要捧我臉頰,誇讚我的。”

孟儀昭要被他軟化了,她噗嗤一下笑出聲:“可是怎麽辦,阿昭姐的隅之這麽高大了,我便伸手也不能輕易捧起他。”

他轉眼忘了那個玉雕,拉她的手下來握在手心,走到一個人少的拐角進去,和她面對面站著比量。

孟儀昭剛剛到他的下巴處,她長長的步搖會因為風而觸及他的肩頭。仰著頭看梁榆的時候神色溫柔,和當初差別無幾。

梁榆就雙手捧起她的臉,“那下次還我來。阿昭姐叫我,我就低頭。”

外面的叫賣聲似乎被風吹得縹緲起來,他尚未完全長大但依舊寬厚的手掌托著她的臉,可以觸及她溫軟的皮膚,細膩的觸感傳及他的知覺的時候,他似乎晃了一下神。

梁榆忍不住摩挲了一下,覺得像是什麽變了,又好像什麽也沒變。他不舍地放開手,彎腰將頭輕輕壓在她的肩膀上,輕輕和她說話:“阿昭姐,我好像只有你和北壽了。”

孟儀昭就伸手扶著他的臂膀,眼睛看著小巷的盡頭,“隅之,你喜歡當皇帝嗎?”

“父皇叮囑我當好,可是我一點也不想當。累極了,卻沒人可以傾訴。”

孟儀昭心疼地虛抱住他,但依舊開口:“那你想要榮王,或者梁世子坐上去嗎?”

梁榆聲音當即大了許多,他喊:“我不要,朕才不要!他們總會欺負人,他們對你一點也不好,他們趕走了疼朕愛朕的嬤嬤……”

“好好好,你不要……”她驚了一下,立刻拍著他的背安撫他,“隅之不想要的誰也不能強迫,乖,你不要激動。”

北壽站在巷口警惕地盯著來往的行人。

梁榆很容易被安撫,他習慣了自己控制不住情緒的時候有阿昭姐在他耳邊溫柔得像冬日包裹他的暖陽,一邊拍著他的背一邊讓他平靜下來。

他習慣了,所以很快低下聲音,慢吞吞的:“阿昭姐,他們以前還會騙我的,現在卻開始連掩飾也不願掩飾了。”

那是因為你長大了啊。一個開始有完全獨立行事能力的皇帝,盡管再孩子氣,掩伏著的老臣都要開始動作了。

孟儀昭眨了眨眼,“先帝有沒有告訴過你,你為什麽字隅之,為什麽叫梁榆?”

這與他的名字有甚麽關聯?

梁榆遲疑地搖搖頭,耳朵蹭過她的脖子,有點發癢。

他靠近了點,嘴角翹得更大了。

“你的名字這麽巧合——失之東隅,收之桑榆。隅之,你沒有想過嗎?”

想過嗎?當然有,但從未深想而已。

孟儀昭帶著他走了好幾條深深的巷子,拐了幾個一模一樣的街口,然後敲響了一家簡陋的院門。

裏面只住著一個老態龍鐘的老人,他身量佝僂,拄著的拐杖卻意外的質地極好,與這破舊的院子格格不入。

他與梁榆講了一個故事。

——

深夜寂靜,梁綽坐在書房,聽見了夏日以來的第一次蟬鳴。

跟著孟儀昭兩人的侍衛卻在稟告一個讓他並不怎麽高興的事。

“皇上和趙六少夫人去了一個極其偏僻的院子,裏面似乎只有一名年逾七十的老人,他們在裏面留了一盞茶的時間。待屬下進去找那名老人時,他已經死了。”

“死了?”他又氣又笑。

下面述職的侍衛頭低了點,似乎有點害怕梁綽發怒,聲音也小了下去:“像是正常的壽終正寢。”

梁綽冷笑了兩聲,氣極了將手上的硯臺扔向他,他額角立即破了口,流出來的血順著眉毛滑進眼角,卻不敢呼痛出聲。

他踹了兩下桌腳,哐哐的響聲到底打破了外面這平靜,“去把這消息傳給趙恪予。孟儀昭……本世子當初就不該讓父王同意那門親事!”

他想起她毫無畏懼地反駁他的話,牽著梁榆的手走出去,在街市上回頭與他對視。

不該的。

盡管他也不清楚為什麽不該。

侍衛退下去時候,只剩了他一個人。燈火恍惚的時候,桌上的密件也看不下去。梁綽拿出她今日丟下的發釵,放在眼前仔細看了幾遍。

燈火在眼前,他目光繾綣地看著那支玉蘭簪,半晌勾了一下嘴,放在火上燎烤。

在火光映照下,白玉的質地反而被襯得溫暖明亮,沾不上絲毫黑灰。梁綽就放下來,喃喃自語一般:“放過你了。”

孟儀昭是在梳妝的時候發現自己丟了一只發簪的,回想起來的時候,是那時站在酒樓上的梁綽手裏拿著的東西?

她後仰著頭靠在椅背上由著丫鬟給她卸了發飾,閉著眼睛在想什麽,外面就傳來了重重的腳步聲。

丫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看著孟儀昭等她吩咐。待她揮手後退出房門,在出去的時候恰好碰上進來的趙恪予。

他高大的身影踏步進來,面色看上去並不怎麽愉悅。丫鬟無意看了一眼,立即低頭不敢再看,匆匆忙忙出去像是後面有豺狼虎豹一般。

孟儀昭不必睜眼就曉得來人是誰,她甚至知道他來做什麽的。於是只是散漫著聲音開口:“這麽晚了你還來?”

梁綽派來的人與他說了消息以後,他簡直要瘋了——是嫉妒的,她能與他違背世俗互訴衷情,卻只是止步於男女淺淡的打鬧上。而對梁榆,非但情願頂著榮王等人的威脅,連岌岌性命之危也願意付出,去幫他私底下找上以前的舊臣。

他走到她的身後,壓抑著擔憂和驚慌,“儀昭,你告訴我,你今晚與那老臣說了什麽?”

孟儀昭睜開眼爬起來跪在椅上,隔著椅背面對著他,輕松地笑了笑:“你不要管,我不告訴你。”

她這樣無所謂的樣子讓趙恪予呼吸略微急促起來,他幾乎不假思索地開口“你難道不知道梁綽甚至榮王,都在死死盯著梁榆嗎?你與他做了什麽,你以為能瞞過他們?”

“我又不打算瞞過他們。”她若有所思地唔了一聲,“對了,梁世子撿了我的簪子,你明日替我要回來吧?”

趙恪予即將出口的話生生頓下,他微微變了臉色,“你的發簪?”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更,晚上更晚有第二更。

不排斥的話容我暗示性地打個廣告 (/^▽^)/

非常感謝讀者“”,灌溉營養液 +10 2018-04-22 16:27:55

同時也感謝這幾天收藏我專欄的人!收了我的專欄就是我的小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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