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反正我有大哥罩*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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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奚高燒了兩天才勉強清醒過來。擡眼頭頂是慘白慘白的天花板,稍微斜一點的地方是一瓶輸到一半的輸液瓶,水滴速度很快,順著管子流下來。

因為外來液體的流入,她的手背冰冷冰冷的,上面隔著一層薄薄的空氣有一只手試圖為她取暖。

易奚看過去,是半閉著眼睛暈暈沈沈的程與歌。他常年舒展的劍眉微微攏起,眼睛垂下來似乎正在發呆又好像是睡意朦朧。

她動了動手指,僵硬地攀伸上他的手腕,點了點,再點了點。

程與歌立刻清醒過來,第一反應就是看上面的輸液瓶,距離換瓶還早,他嘆了一口氣,突然想到什麽僵硬起來。

他慢慢垂下眼睛,看枕在白藍條紋枕頭裏的易奚。她睜著眼睛,很安靜地看著他,等他對上視線,慢慢彎了彎嘴唇。

程與歌立刻站起來,左右走了兩圈出門,沒一會又跑回來,弓著腰小心翼翼問她:“你現在怎麽樣?頭疼嗎?哪裏難受嗎?”

她嗓子幹得幾乎冒出火來,張了張嘴沒出聲。於是搖了搖頭,比了個水的口型。

程與歌立刻理解,去櫃子拿杯子倒上開水又加了點純凈水,摸著杯壁試了試水溫,才走過來送到她的嘴邊。

“喝慢點,別嗆著,還難受嗎?我要不要找醫生過來看看?”

易奚抿著嘴搖頭,“不難受。”

單人病床裏只有他們兩個人,空氣安靜地似乎靜止不動,易奚稍微歪著頭看自己的手,眨了一下眼睛。

程與歌把杯子放下來,雙手虛攏著她的手背,見她的視線還沒有離開,反應過來,雙手又松了一下。

他臉上慢慢有點紅暈浮上來,沒有怎麽打理的雜亂的頭發頂在上面格外地不符合他以往意氣風發的樣子。程與歌動了動嘴,小聲解釋:“我怕你冷……”

看見易奚淡淡的,沒有挪動的視線。他慢慢把手放松開,有點遺憾地脫離那種溫軟的觸感,然後把被子略微擡起來推進她的手。

易奚不動,使了點力拿出來上面插。進青色血管的針被粘地很牢固的手,然後輕輕的蓋上他的手背,找到一根手指扯了一下。

他感覺到涼絲絲的,像是有電流竄過激起一陣戰栗,皮膚表層被涼了一下之後立刻燃起了火苗,灼感穿過神經到達心臟。

在他的心上開了一個口子,破土出一個綠芽,癢酥酥的。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緊,翻轉上來包裹她的手。

易奚的聲音低啞,又有一種特別的柔軟,任他攬著她的手掌不動,開口和他說:“程與歌,你低一點頭好嗎?”

程與歌慢慢低頭,湊近她的肩膀和臉頰。

“程與歌。”她的口氣噴在他的耳廓,溫熱的濕潤附著在上面不過一會就涼了,蒸騰著熱氣,一陣風吹過來,引起一陣雞皮疙瘩。

他低聲嗯了一聲,“你說。”

易奚便繼續開口,“我不喜歡你的妹妹,但是——”

程與歌心臟砰砰砰地急劇跳起來,有所預感地轉頭看著她的眼睛。那裏面澄清明亮,黝黑的瞳孔映著他的臉龐。

她擡起脖頸,臉越靠越近,幾乎要碰上他的眼瞼,他甚至能感覺到她的口腔裏的濕氣輕輕呼出來,他的眼皮上就有了一層水汽。

門突然被輕輕打開,鎖扣啪嗒一聲在病房裏格外的清晰。程與歌慌亂了一瞬鎮定下來,看易奚的反應。

她也聽見了,略微垂眸,然後松手頭歪回枕頭裏,像是賭氣一樣,“算了。”

程與歌坐回椅子,悵然若失。仰著頭手撫上眼皮,來回摩挲。

進來的是買了早餐回來的易臨,他的眼睛裏面血絲遍布,近處看過來甚至有點可怕的樣子。看見易奚睜著眼睛看他,立刻柔和了神色快走過來。

她蒼白的臉色看上去盡管有點久病在床的虛弱感,但嘴唇紅潤,眼睛明亮精神,讓人一眼看了就高興起來。

易臨攤手過去摸著她的額頭,頭湊近了試溫,一邊開口:“頭暈嗎?睡久了肯定很渴吧?要不要喝點熱水?我給你帶了熱粥,你先喝一點看看吃不吃得下去。”

他的手掌幹燥溫暖,易奚舒服地喟嘆,搖頭表示不用,“我好了,哥哥,你不用擔心。”

易臨才實實在在笑了出來。

她悄悄歪頭,看向後面神色莫名的程與歌。他正不自然的握著雙手,眼睛時不時往這邊探來,想開口卻遲遲不發聲。

兩人眼睛互對上後,她眨了一眨,慢慢抿出兩個小梨渦,落在她臉頰上的發絲因此滑下去,有種奇妙的墜落的美感。



吃過早餐後,易奚推著哥哥的手表示吃不下去了,慢慢坐起來左右張望,活動著僵硬地脖子。

易臨確認了她精神充足之後才開口問她那天晚上的事。

“啊晚上你出去之後!我知道啊。”

程與歌和易臨的臉色瞬間嚴肅起來。

她不說,賣關子似的轉著頭,“我知道誰把我綁去秀峰山的環山公路第四個彎的,也知道誰把你們騙出去的。但是我要自己來。”

易奚揉著手腕減輕紅腫,“我要自己來,搞不定我再找你們好不好?”

易臨不可置信妹妹居然不願意告訴他,心酸又高興妹妹居然這樣平靜地說出那晚發生的事情來。

他總以為一旦她記起來了必定會再次陷入那樣的思想怪圈,卻沒想到高燒好了,她居然也會拐著彎堅持要自己“報仇”了。

易臨只是略微糾結了一下,就很快笑了笑,揉著她的頭頂說好。

“我就知道,哥哥最好了。”她立刻笑開,像個得逞的小孩子。

易奚立刻去看程與歌,“你也別找了好不好?反正我都知道是誰了。”

程與歌沈默了一會,想起剛剛她的靠近和她現在眼睛裏的光,裏面閃爍著甚至連她哥哥也不知道的暗示,維持著剛剛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的小秘密。

他於是點頭。

高燒退了之後,之前推遲的入學也該開始了。易臨站在房間門口看她收拾書包,抓了一把又一把的果凍小吃放進裏面,裏面鼓鼓囊囊的卻只有兩本書。

他好笑地開口:“帶那麽多吃的做什麽?是送給新同學嗎?”

這是原來的易奚一直期待的新生活啊,她想起那個那麽愛自己家人的女孩,到離開也要讓哥哥好好的。

那就她幫她過得開心一點。

於是歡快地回答:“是啊,”她左右晃頭,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我要交很多很多好朋友,每天都要很開心很開心。”

這本來只像是一句單純的孩子氣的話,易臨卻突然有點酸澀的感覺。他知道妹妹剛進院那天是怎麽難過地喊爸爸媽媽的,睡夢裏幾乎沒有安靜過,直到第二天發燒到疲憊不堪,才徹底深睡了過去。

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她這句話裏包含了很多很多意思。像是她原本會是一個憂郁內向的女孩子,現在想開了,想要過得開開心心一樣。

他由衷地笑了一下,很開心妹妹的變化。

送她出門到樓下,看她打開傘騎上共享單車,慢吞吞踩著腳蹬追上在前面等她的程與歌,聲音大了也依舊軟軟糯糯的:“都怪你呀,偏偏說騎單車,太陽這麽大好累啊。”

程與歌於是停下來,問她:“那我載你?”

那也太引人註目了,易奚吐出舌頭做了個鬼臉,搖頭道:“不要。”

他們兩個人朝氣蓬勃的樣子,易臨覺得妹妹像是放開了一樣,以前不喜歡大聲說話不想大聲笑,現在卻外向了很多。

他站在後面,情不自禁笑出聲。轉頭卻突然看見走路出來的林確。

林確臉色不太好,易臨便略微收了點笑容,朝他點了點頭。

他沒有選擇騎車,只是站在那裏把目光放遠了,看見兩個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路的盡頭,眼神空蕩了一下,開口有點茫然地問他:“易大哥,有些事情我要是不知道,那是不是會好點?”

但沒想等到易臨的回答,就一個人走向小區的大門。

他那天早早去醫院,站在外面,面前病房門上的小窗口一向不引人註目,一向是被人忽略的。

但偏偏直覺強烈到讓他不由自主地弓腰透過窗口看,裏面她搭上程與歌的手,擡起頭湊上他的場景就猝然撞進他的眼簾。

但其實那個時候,他仍舊固執地代入自己,不管心臟穿過的冷風有多猛烈。

然後張皇離開,錯身過易臨走了另一個出口

這個小區一路上幾乎都是林蔭道,走過去沒有猛烈的陽光給他紅著眼睛的理由,他就低著頭,只看腳下的路。

直到手機響起來電鈴聲,他反應遲鈍了一會,接起來。

慢慢的,他眼睛裏又像是住滿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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