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曉，陽光透過窗灑進房內，許夢寧便醒了——自幼時那件事後，她對光便敏感，一點亮光都能擾了她的睡眠。

腦子醒了，可身體卻依舊懶得動彈，夢寧也不急著起，和往常一樣，習慣性縮成一團，將頭深深地埋進被子裏，繼續迷糊。

可清晰的敲門聲卻打斷了少女的慵懶。

“小姐，醒了嗎？李媽能進來嗎？”

夢寧皺了皺眉，勉強睜開了眼睛，眼底帶著迷茫和不解——李媽從來不會在這時候叫門，這是怎麽了？

雖說是疑惑，可終究不想讓老人久等，夢寧伸出手指給自己揉著穴位，緩解沒睡好的頭痛，強迫自己清醒。

“我起了，您進來吧。”

“哎~”

李媽手腳麻利的帶了兩個小丫頭進來幫夢寧準備梳洗要用東西，卻看到少女微蹙的眉和發紅的眼尾，臉上的笑意微斂，再開口便帶了幾分自責與憐惜。

“瞧我老婆子，這是擾了小姐休息，小姐可是頭痛了？”

“我沒事，”夢寧舒展了眉，唇邊勾起柔和的弧度，“李媽不用擔心。”

“哎~哎……”李媽上前兩步，擡手幫夢寧按揉穴位，“老婆子是看昨日進府的孩子早早來了院門口等著謝您，讓他進來他也不進，就在院口等，這晨起天涼，他又在倒倉，怕凍壞了孩子……這不想著往日裏這時候小姐也該醒了，就來叫了門，卻是擾了您休息……”

也不用夢寧問，李媽三言兩語的就說明了緣由。夢寧溫和的笑笑，把頭靠在奶嬤嬤懷裏，像小時候那樣撒嬌。

“早知道不帶他回府，李媽都不疼寧兒了！”

“你這孩子~”自己帶大的孩子，李媽如何不知夢寧所想，聽著少女軟軟的嗔怨，溫暖的大手揉了揉懷中的小腦袋，“又說胡話~”

“嗯~就知道李媽還是最疼寧兒了~”

“好了~都是大姑娘了，還跟老婆子撒嬌，不像話~”拍了拍少女的頭示意她趕緊收拾，“我去把那孩子叫進來。”

“嗯，您去吧。”

“方筱秋見過大小姐！”

少年對著那道天藍色的背影深深作揖。

“方筱秋多謝大小姐昨日救命之恩！”

起身再拜，那道身影終於轉了過來。

“起來吧，”許夢寧舉步走向一旁的石凳，“你也過來坐。”

“是……多謝大小姐！”略一遲疑，方筱秋還是決定按他救命恩人說的做。

“晨起用飯了嗎？沒用就和我一起用些，用了就喝些茶，等我用過後再說其他。”

“……還沒。”發問後完全沒有停頓，方筱秋明白，少女沒有非要得到他的答案，或者說，他的答案並不重要。不過他並不感到委屈或者不滿，他明顯的感覺到，少女如此並不是因為她瞧不起自己，而是她性格本就如此。

早餐並不豐盛，清粥小菜，清淡的很，卻是難以忽略的精致。

這是方筱秋有生以來吃過的最舒服的早餐——安靜，精致，美味。

撤下餐具，夢寧接過丫頭遞來的茶，靜靜地品。

方筱秋有些不敢打擾這靜謐的畫卷，只好在李媽的示意下學著夢寧品茶。

一盞茶畢，許夢寧放下茶盞，才將註意再次放在方筱秋身上。

“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想問，但我只想回答三個問題，現在開始，你問，我答。”

“……”面前的少女清雅嫻靜，可直視自己的眼眸裏卻是暗藏鋒芒，方筱秋一時為少女的氣勢所逼，語塞無言。

好在也只是一瞬，夢寧便收回了視線。

“第一個問題，您為什麽要救我？”

“因為我能想到你的結局，因為你有些像我的一位故人。”

“就因為這個？您……”就把我帶回府？

後面的話方筱秋不敢說出口，可許夢寧還是一眼就明了了他的意思。

“是。這是第二個問題。”

“……您打算怎麽安排我？”雖然還有很多問題想問，但少女的意思，顯然是在提醒他，他只剩一次提問的機會，那便只能問這最重要的了。

“李媽昨天不是給你安排了院子？你安心住著就是，缺什麽少什麽就跟管家說，他會安排人給你置辦。”

“不是……”少年有些臉紅，“我是想問您，我需要為您做些什麽？”

“……不用做什麽，是我要了你進府，不需要你回報什麽，你安心住著就是。”許大小姐顯然沒想到方筱秋是問這個。

“……您的意思是……您白養著我？”少年顯然認為自己理解有誤，在他短短十五年的人生裏，還沒有誰跟他說，他是自願為他付出，並且不需要自己拿什麽去換，一時接受無能。

“……你可以這樣理解。”少女顯然對自己身邊的人的表達總結能力感到絕望。

“……”方筱秋覺得，自己可能需要緩緩，消化一下，“多謝小姐！”不過道謝總是沒錯的。

“嗯，回去吧。”夢寧顯然也沒想多留他，開口便趕人。

“是。”方筱秋順勢離開。

“……”旁觀的李媽目瞪口呆，無語凝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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