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百一十八章真相皆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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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下了大雪,雪花如淚,籠罩著整座南候城。

春暖花開的後花園迎來了詭異的雪天,從北方飛來的候鳥漸漸停落在南方的森林裏,等待著嚴寒的侵蝕。

白雪在南家大宅鋪上了一層雪白的棉衣。

南淮靜靜地坐在江邊,身旁的水桶裝滿了冷水,他雙眼無神地看著江面中地倒影。

雪落在江面上,蕩開點點波紋,灰暗的天空看不到一點喜色。

宅外的街道依舊熱鬧,人來人外,好讓人心生接近的心思。

南淮的臉上留著一道血紅色的手掌印,有些事無法掌控,便只能默默承受。

世上並沒有絕對的公平,不管是對人,還是對物。

“憑什麽我不能修練?”他握緊拳頭,望著寒江,眼角的淚痕幹涸,眼眶通紅,卻極為倔強地離開了宅子。

他微微擡起頭,望著這片天空,忽然想到了很多,想起了很多,他是南淮,卻不是現在的南淮。

這是他兒時的記憶。

因為已經經歷過,所以再經歷一次的時候總會覺著莫名的熟悉,就像剛才那一道巴掌,很疼,也讓他頓時清醒過來。

“這不是我的世界!”

他皺起眉頭,他對著天:“這是哪?這到底哪,快告訴我!”

天沒有回答,依舊在下著雪。

似乎這也是一種回答,只是南淮無法領悟這種回答到底是什麽,於是他的神情顯得有些失望,他握緊拳頭,重重地嘆了口氣。

沒有再提起水桶,選擇再次回到南家大宅。

明白自己不屬於這個世界之後,南淮的氣勢微微有些改變,這更像是他自己,也是自己!

他從大門而入,守衛的人似乎看不見他,筆挺地站在門外。

他走進南家大宅,往日的熟悉之感再次浮現在了心頭,他將南家內走動的人視若無睹,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因為他的清醒變得虛無,但這卻是真的。

這是埋藏在南淮心底最深處的南家,充滿了無情,冷漠與令他向往的溫情。

沒有得到的再次出現在幻境裏,成為幻境之中的一份子卻還是從前一般軟弱,這不是南淮想要的。

但是他還有一件非常想要做的事情。

他穿過南家層層走廊,繞過無數人,來到那一間小木屋,記得上一次離開木屋時,南淮還沒有仔仔細細地看過自己的母親。

此是他的遺憾,所以要彌補回來!

可當他來到那被白雪所吞噬的小木屋前,卻楞在了原地.

木屋前的守衛不知去向,只有一位身穿盔甲的中年男子拿著一根掃把,在木屋前的院子裏不斷走動,清掃這地上的雪。

那位中年男子神采奕奕,目若精光,拿著手把的手強有力,是用來殺人的手,此刻,他卻像一個為妻子打掃衛生的丈夫。

南……烈……風!

南淮被震驚了,他沒想到南烈風會出現在這裏,意外之中也有某種沈積了許久的情緒在慢慢松懈,他不知道這是一種什麽感覺,只是覺著很溫暖。

他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南烈風掃雪的動作。

很輕,像是為了不吵醒屋內熟睡的女子而刻意降低了力道。

“文,淮兒今年六歲了,一轉眼,咱們也有六年沒見了!”

他掃到木屋前,輕聲地說道,眼眶微微有些紅潤,冷風吹過了他的面龐。

“今天雪可真大,也不知道淮兒在柴房有沒有吃飽穿暖,文,你會怪我嗎?”

說到這,南烈風微微有利,掃把柄處突然出現了幾絲裂縫。

“淮兒的神印是天生的廢印,我若是再器重他,恐怕南家的那些長老不會輕易放過淮兒,只有這樣他才能保住一絲性命,文,你聽見了嗎?”

屋內沒有聲音傳來。

南烈風的聲音從風中來,如此清晰。

這一刻,他的背影有些滄桑,仿佛經歷了無數個時代,卻也有些落寞。

不知為何,南淮的心被抽動了。

眼淚再次止不住地從眼角滑落。

真相並不是真相,假象並不是在幻想。

原來是這樣!

真正的故事原來是這樣,殘缺了一部分不為人知的事實,只有南烈風一人知道。

南家的人大多是些註重利益之人,在南淮出生之前就被星算師斷言乃是九品神印,南家上下迎來史無前例的天賦,萬眾矚目甚至連皇室都被震動。

所有人都以為南淮的出生將會為南家帶來無比輝煌的前程,卻沒想到,他一出生,竟是個廢印。

所謂的九品神印成了一個笑話。

南家之人在外再也擡不起頭,永遠生活在了嘲笑當中。

從前幻想的未來全都成了泡沫。

承受的所有損失都應該給個交代,於是一位父親為了保護自己最疼愛的兒子,成為了一位無情而冰冷,註重權勢的家主。

他將南淮丟在了柴房,將自己摯愛的女人關入了木屋之中,整整十二年都沒有再見過母子二人一眼。

拆散三人的兇手並不是南烈風,是這不公的世道,是對南淮充滿偏見與嘲笑的世人,是這人域卑微而庸俗的規矩。

他的手指微顫,看著南烈風的身影,開始啜泣。

“文,或許這是我最後一次為你打掃院子了,不知道為什麽,我感覺這幾年會發生一些事情。”

為了你的安全,我還是不要再來了。

這是南烈風的心裏話,他沒有說出來,自己咽進了心裏,默默承受。

他將掃把放在一旁,蹲在石階前望著灰暗的天空很久很久,一直沒有離開。

他總想留下些什麽,卻又不知該留下什麽。

他感覺自己身前某處有道目光望著自己,順著看了過去,那裏只是一扇門,隨著冷風微微搖晃。

院子裏的梅花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江邊的水慢慢結冰。

城裏的人漸漸消失。

一切只留下南烈風,他看著那扇門,像是看到了一位中年人,抱著自己的孩子與妻子在樹下乘涼。

溫馨,令人著迷,卻不可得!

他緩緩揚起一張笑容,神情蒼老,目光沈重,那張臉如畫般一直定格在那裏。

“爹!”

那道目光來自於南淮。

他雙膝跪地,重重一拜,是對曾經的離別,也是對今後恩怨化解。

他終於明白了。

一切原來是這樣。

那張笑容漸漸模糊,他臉色大變,大哭,站起身朝著他奔跑,於是那張笑容開始漸行漸遠,追不上,看不清,直至完全消失。

一人不斷追逐。

風雪吹著他的後背。

木屋沈睡在幻境的美畫中,靜靜地消失。

那張笑容留在心底,烙印在最深處,那般真切,也溫暖,如此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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