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百章沒有深度的白

關燈
馬影漸漸消失在天邊。

那裏是一片黑暗,沒有月亮,沒有星光,幾只烏鴉沒有方向,迷茫間掠過數萬裏,答案很簡單,是失敗。

雪行雙目呆滯了很久,原來一切交易最後的結果都是徒勞無用,以至於那本屬於自己的秘密,就這樣交給了其他人。

相比於岑沐雲的生死,他所換來的消息相對來說就顯得沒用許多。

沒有能夠追上那匹馬,因為它的速度只在一念間便越過了數百裏,甚至達到了聖境的實力,於是,幾個疑問也就漸漸在幾人心中生來。

龍傲天的屍骨很重要,鬼孽想要,雪行想要,南淮也想要。

鬼孽代表鬼族,雪行沒有立場,只代表自己,南淮自然代表著雪寒梅那一方,可若是雪寒梅也想要,憑借她聖帝的境界又何必派人來。

她只需數十步便可,就像她曾經從南侯國一路追逐北寒國君只花了幾炷香的世間,就橫越千萬裏。

長琴,長笛,神情漸漸凝重起來。

事實上,他們所到之處,必有鬼孽隨行,城外不遠處有許多道強大的氣息。

一位老者靜靜地坐在石板上,身前煮著茶水,擺茶,倒水,加柴的動作他用了很多次,每一次都會比上一次更為嫻熟,只是這一次,茶水忽而停滯在半空中。

他的眼睛是煞白色,沒有血絲,沒有任何情緒,不知何時起,他喜歡上了人間的水,尤其是在被文火煮過之後,茶葉留在杯口的茶香清淡而又自然,就像他單純無瑕的心,只有一個目的,贏了世界。

所以作為生活在人域的最強鬼族之一,他跟隨著長笛與長琴來到了這裏。

事實上,他離開思落崖後,便料到了有這樣的結局。

只不過,來得太快了一些,也沒想到,長琴長笛,太蠢了。

“你的茶很香,可少了一盤棋,終究無味。”酒上翁背著一盤棋,從一顆楊樹下走來。

那顆楊樹因雪堆積折腰,彎成了一道弧度。

茶水上的熱氣隨著一盞燈籠下的雪,慢慢散入虛空中。

幾株樹藤從老者對面從地底下冒出,繼而凝成一張凳子。

老者微微一笑:“我可以變換成無數人的樣子,卻始終變換不了心中最真實的自己,於是我開始慢慢迷失,慢慢看不清真正的自己,連自己都看不清,又何談一盤棋。”

“我知道這對你來說或許是痛苦的,但也明白,你的存在,對人域的萬族也是同樣的痛苦。”

老者心知此人是來抓自己,可沒有表現出驚慌,甚至是害怕,他的面色始終很平靜,因為他知道自己就算再怎麽強大也強不過面前的人,於是害怕,恐懼,驚慌,自然而然也就成了最無聊的情緒

打不過,那便打不過。

逃不掉,那便逃不掉。

即使害怕,也是無用。

所以平靜,便是唯一合理的情緒。

“所以那偷屍骨的孩子是你們用來引誘我的手段?”老者問道。

酒上翁道:“我想知道,為何你要聯合岑沐雲化作我的樣子去欺騙北寒學宮那十三位無辜的峰主,你不是喜歡騙人的鬼。”

“可鬼若是不騙人,又怎麽配得上鬼這個字?”

“所以我才明白,原來凡間騙鬼這兩個字是這樣用的。”酒上翁沾沾自喜,很開心。

兩年前,岑沐雲放出了思落崖之中最會騙人的鬼,那鬼幻化作酒上翁的樣子,聯合了其他十八位峰主準備放出思落崖的其他鬼孽,岑沐雲極其完美隱藏了自己真實的身份,只是天下人不知道,那二十六位峰主也不知道。

只有極少數人知道。

其中包括酒上翁,包括老者。

老者嘴中發出一陣陰森的笑聲,擡起頭,煞白的雙眼下,竟是一張與酒上翁一模一樣的面孔:“你知道我這輩子最驕傲的事情是什麽嗎?”

“你被我騙了。”

“我變成了,成為了你,同時,思落崖困住我們的那道陣法,也把我當成你了,哈哈哈哈……”老者瘋狂地大笑著,像極了瘋子。

他很無聊,從鬼域來到人域之後,這種情緒就一直存在著。

人域有刺眼的樣光,以至於人們有了直接了當且最有力的借口,可以賴在床上睡一整體。

人域有心機,鬼域的人相比之下太單純了,單純到甚至能用可愛來形容,被玩弄的人從來都是“我們”,被關在池塘下,被迫住在棋子中的鬼神,兩年前在北寒學宮外那座小村莊裏彈琴吹笛的長琴長笛兄妹,包括,現正坐在酒上翁身前的老者。

他們都是被利用的角色。

結局往往很可憐,站在長琴長笛兄妹面前的雪行不知何時快速溜走,城內的黑暗瞬間被無數把兩眼的火把所照亮,潛伏在靈山郡外的強者有很多,他們來的世間很橋面,甚至可用及時來形容。

事實證明,雪寒梅的猜測是對的。

龍傲天的屍骨真的很有用,除了隱藏在屍骨內的信息,用來勾引敵人也是不錯的選擇。

這一年,他們做了很多事情,在北寒國布局,在天下布局,在古海布局,以至於忽略了一個重要的角色,從思落崖逃走的鬼孽。

很多麻煩都缺了一塊口子,沒有更好的方法去修補,最合適的,永遠是無法歸來的那些東西。

而在人域,永遠無法歸來的,除了生命之外,並沒有其他。

很快,長琴長笛被無數強者包圍,天與地,只能靜靜觀賞,矗立在江河邊的那顆梅樹開始開放更美麗的梅花。

花香清淡而又自然,像極了煮開的茶水。

凝固在池塘上的寒冰漸漸碎裂,一條條裂縫隨之散開。

被困在水底的魚兒終於有了喘息的機會,條條魚尾,接著競相躍出水面。

被捆縛許多年的生物總需要一絲放松的機會。

憋得太久並不是好事,一杯茶,一盤棋,兩個人,扮演了兩年的角色很清楚,解脫來之不易,就在今夜色盡時。

擺在老者身前的茶水微涼,一瞬間想通了很多事情。

原來那具屍骨並不是關鍵,關鍵的,是他們沒有發覺身為聖帝境界,又或是超越了五境的其他老者為何沒有親自來,反倒是派了李若寒最後一位弟子前來。

是為了彌補遺憾。

既然神師沒有抓到你,那就讓神師最疼愛的弟子引出你,即使他並不知道背後的真正目的,那也足夠了。

他們知道,便是知道。

酒上翁微微嘆息:“若是你能晚一點煮茶,或許,南淮已被你牢牢掌握在手心之中。

老者:“只是結局不會變,多了一些人的痛苦,與我何幹,我喜歡的感覺,永遠都是我成為你,打開思落崖禁止的那一刻,很爽快。”

酒上翁:“那將假冒我的人親手抓到,我也很爽快,所以這一盤棋,我還是贏了。”

“可惜棋局沒有結束。”

“就算它在繼續,我也會一步不停,將他走完,即使最後是失敗,我這般想,老禿驢,白劍,古海帝尊,那條蟲,包括神師,都這樣想。”

老者有些遺憾:“可惜我只是一個無聊的人。”

酒上翁笑了笑:“你即使不無聊,也永遠只能看到人域這一塊土地,我們從未贏過,又怎知勝利只是一個夢想。”

“所以你還是要去?”

“是的。”

“這茶真好喝,終於有點意思。”

老者站起身,擡起頭。

雪輕輕地落下,堆在老者那沒有五官的白臉上。

這一刻,他做回了自己,沒有五官,也是世間最幹凈的臉,就像他的眼睛,純潔無暇的白,沒有深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