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章瘋癲的人

關燈
有人於雪中走,從遠方來,朝著遠處去,沒有要緊的事情,所以走得自在。

翩翩白衣迎風擺動,似是有意催著他往該去且要緊的地方去,但是他還是走得緩慢,因為身旁的小和尚走得也很慢。

“公子,我是不是拖累了你?”

李若寒微微點頭道:“如果你能夠走快一點,我們可以早一點到北寒學宮。”

子言苦笑一聲,想走快,哪有那麽容易,不讓駕雲,只讓步行,能走到這般地步已是不易。

他忽是想到什麽,問道:“公子走那麽快,想來不僅僅是為了北寒學宮吧!”他嘴角勾起一抹少見的得意笑容。

李若寒的心思深如海水,不可估量。

但是他卻猜到,所以得意而笑。

但不知在李若寒眼裏,這笑容有些天真。

他腳步忽然停了下來,撇過頭,帶著欣賞的笑容。

“下山之後,你倒是成熟許多,你說說,我還是為了什麽?”

子言笑了笑,回答道:“來時路上南淮離開南侯國的消息漫天而來,就連偏遠的不尋郡都傳了個遍,更何況那些消息靈通的門派。”

比如北寒學宮。

子言沒有意明,但他確定李若寒一定有所警覺。

北寒學宮乃是北寒國一大不可小瞧的勢力,在某些時候,北寒學宮說的話更有影響力。

南淮天賦異稟,作為北寒國第一勢力,怎麽可能放過。

見李若寒沈默不語,子言繼續道:“我若是猜的不錯,公子步行匆匆,想去見的人應該是南淮吧!”

“怎麽說也是我的人,總不能讓他就這麽被北寒學宮那群愚夫教成傻子!”李若寒回答隨意。

看似不在意,無形中卻透露著一種霸氣。

我收的弟子不是什麽人都可以教,也不是什麽人都能教得起。

想要教,得先經過同意。

一身黃衣被雨水打濕,腳踩著雪地又被紛雪填蓋。

也不知是緣分,還是冥冥中註定的孽果,有一乞丐舉著酒杯,從南侯國的方向,搖晃著身子,醉酒而來。

那人身上的殘破綢衣可看出原來的價值,最起碼也是一座上等國郡住宅的價值。

他又痛飲一杯,倒吸一口寒氣,似覺著痛快,朝著雪山呼喊一聲。

他的內心仿佛憋著一團的不甘與怨恨。

這一喊也像是參雜著千言萬語,不可言形。

他瞅了一眼空蕩蕩地酒杯,那幹凈得像面鏡子的酒杯倒映著他那邋遢的外貌。

他哀嚎一聲,退後著將酒杯丟了出去,酒杯摔落在地,漸漸被白雪覆蓋。

那人怔在原地好一會兒,不自在地摸了摸長滿胡子的下巴。

腰間別著的酒壺中似乎還有一點酒,他試著朝酒杯走去。

行一步,止三步,猶豫不決,卻還是走到酒杯前。

他的手顫顫巍巍地將酒杯從雪地上撿起。

酒杯木制,很是素雅,可不知為何,在他手中,這酒杯不覺有些可憐!

或許它承受了太多太多,比如上一次差點被森林野獸撕碎。

現在想起,心又惶恐,久久不能散。

“又是你!”

“怎麽又是你?”

“你為何總是留在這裏,你應該是個死人啊!”

酒杯底倒映著的影子面目猙獰,重覆著一樣的動作,一樣的神情!

一樣的失望與自責,一樣的頹廢與瘋癲!

“不,不,不!”

他瞪大眼睛,雙眼血紅一片,他低下頭,急切地將腰間別著的酒壺取下,將剩下的酒倒入酒杯中。

倒映更加清晰,就像另一個自己,只不過活在鏡花水月中。

“是你,是你殺的,不是我,不是我,對,是你殺的!”

他的臉色陰沈得就像沈木,不可打撈!

忽,他又瘋癲,不停地搖頭,不斷地狂奔,不止地跌倒。

“不是你,是我,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

他又大笑起來,聲音帶著莫名的失望,是對自己的!

“是,是我,也是你,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啊,哈哈哈,我親手殺了我的老師,哈哈哈……”

漫天雪景,回蕩著他那略微有些淒慘的發癲聲。

他於雪中發洩著,木酒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相對幾裏,也能感受到從他身上散發出的臭味……

子言意有所動,說道:“殺了自己師傅還能笑得如此瘋癲,他到底是怎樣的人?”

李若寒淡淡一笑道:“可憐的人!”

“為什麽?我到覺著他是個忘恩負義之人!”

虞晴凡的身影漸行漸遠,聲音消失在雪的不盡頭!

望著他的背影,李若寒回答道:“他若是個忘恩負義之人,心何來的愧疚,又怎會瘋癲,天下間像他這樣的人比比皆是,心懷感恩,卻被膽小主導心靈,每每遇事總想著逃避,同時接受著本心的摧殘,身心俱疲,接而瘋癲!”

他冷笑一聲,繼續道:“只不過逃避與膽小結合的最高境界!”

“那為何說他可憐?”小和尚再問。

李若寒繼續答道:“心有愧疚,無從可報,提不起勇氣面對真相,永遠活在對自己的欺騙中,再也觸碰不到世間的美好,不可憐嗎?”

小和尚有些疑問:“可師傅說這世間並不美好!”

李若寒輕笑聲道:“你師傅活了幾百年,一大半的時間都留在那破爛的小山上,未曾入世,怎知世間的美好!”

小和尚反駁道:“師傅說他入過世,還和我講了很多很多故事。”

李若寒眉頭微皺,嘆了口氣摸著小和尚的腦袋道:“在我看來,你師傅只是救世,只是做了一件應該,且讓人敬仰的事情而已!”

小和尚不解問:“公子既然說我師傅是救世,那您又是何為?”

“我?”

李若寒昂起頭,望著遠方,那遠處不過是冷刺骨的風雪,他卻看到讓人覺著心顫的那方。

忽,他想到什麽,回過頭望著靈山秘境的方向喃喃道:“那個地方的家夥竟還沒有動作?還未發現還是……”

被白劍狂神劈開的裂縫,連接著天穹與大地。

直穿九霄,卻只是驚了神域而已。

他凝望許久,未有回應,再道:“果然還是一群狂妄無知的家夥。”

小和尚覺著委屈道:“你還沒告訴我你是何為?”

“等你到了你師傅的境界,你便知道!”

“佛帝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