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血襲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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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仙山,第四峰。

山巔的積雪被颶風卷起,像飛速旋轉的流光,在櫻蘭色的法力結界內不停的飛舞,擠壓,碰撞,似乎要撞破一切阻礙,可相較它的力量,結界的牢固顯然更勝一籌,旋轉如刀刃的雪花好像白色玉石擊打在磐石上,瞬間粉碎,消失不見。

密密麻麻的雪風暴裏,隱約能看到幾個人影,他們彼此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盤膝而坐,有黑色,紅色,金色流光從他們那裏溢出,匯聚成彩虹,彩虹的另一頭則與懸浮在半空的方壺相連。

周圍狂風席卷,可方壺如睡在另一個世界,平靜安詳,白發和白袍紋絲不動,四肢舒展垂下,如被吊在半空中的木偶一樣。

“二哥,血襲太危險,還是算了吧!”肥頭大耳,穿著一身紅色錦衣的蓬萊對左方的岱嶼大聲喊。

岱嶼閉目而坐,半晌沒有回答,黑色靈力源源不斷的從懸在他面前的寶劍流出。

蓬萊以為他沒聽見,從大喊變成嘶吼:“要是大哥有什麽好歹,員嶠可就真救不出來啦!咱們五個人少哪個都不行!”

“四弟,別說了。”坐在蓬萊右手邊的瀛洲說話,“大哥決定的事,沒人能阻止。”

蓬萊眉頭皺起怒哼一聲,右手一揮,他與瀛洲之間狂舞的雪花被隔開,“不就是錦衣被人穿了嗎?穿了就娶了唄!你一副少年模樣都能娶四個老婆,大哥怎麽就那麽想不開!”

瀛洲被他說的臉色不好看,小小的身子隱在寬大的墨綠色錦袍中,眉眼就是那十二三歲的可愛少年模樣,他嘆口氣說:“大哥若是娶了別人,五妹怎麽辦!別拿你過油的腦子想問題!”

蓬萊氣的腮幫子晃晃,剛要說話,聽到岱嶼說:“不要再說了,血襲祭開始了。”

三人頓時安靜下來,耳邊只餘呼呼刺耳的風聲,還有雪花撞擊結界的咣咣聲響。

懸在半空的方壺慢慢落下,盤膝,面對著斜立在飛雪中的寶劍,眼睛緩緩睜開,眸紅如血,鮮紅的嘴唇輕動。

他兩手突然向前繃直,手腕向上,方才還不得近身的雪花席卷進來,鼓起他的長發,衣袂亂舞,兩只手腕上像有無形的刀刃劃過,慢慢出現兩道深深的傷口,粘稠還帶著溫度的鮮血被狂風抽起,轉眼成血沫,揮灑在寶劍四周。

暴風雪好像嗜血的精靈,變得更加狂暴,兩只手腕血流如註,方壺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岱嶼,蓬萊,瀛洲的臉色也開始暗淡,暴風雪的力量貪婪沒有窮盡,隨著他們註入的靈力和鮮血越多,血襲祭反噬的力量也越來越強大。

岱嶼察覺不對,猛地睜開眼,剛想強制中斷獻祭,卻聽結界外傳來隱隱的呼喚,“讓我進去...,上神...,不要...流血...”

岱嶼心一動,勉強用靈力向方壺說:“小茶來了!”

隔了一會兒,才聽到他微弱的回答:“不要讓她進來。”

結界外的風雪雖沒有裏面那樣狂獵,可仍幾次差點將小茶和阿金吹跑,她騎著阿金沿著結界,繞過峭壁,搖搖晃晃的在風雪中穿行,緊張的往結界裏面看,可完全看不清楚,山主說上神大人有危險,他一定在裏面,怎麽辦,怎麽才能救他!上神大人,你在哪兒!

雪花刮的她臉生疼,小茶瞇著眼睛腦海裏浮現出方壺閉目靜坐的樣子,結界內狂舞的雪花不知為何,慢慢改變方向裂出一個缺口,讓她一眼便看到坐在雪地中央的他——

面無血色,嘴唇發紫,兩只手腕不斷有血流出被卷進風中,雪白的錦袍被狂風扯碎,被血點覆蓋... ...

“上神大人——!!!”小茶駕著阿金不顧一切的朝結界飛去,卻被強大的靈力震飛,一人一鳥撞到石壁上,滾落下去。

阿金為了保護小茶受到重創,哀鳴一聲,隱到錦衣裏不再出來,小茶只能迎著飛雪徒手攀上大石,一步一步走到結界旁邊。

她不停的撞擊結界,被擊倒在地,又站起來,反覆數次,磕破了頭,撞破了膝蓋,可仍然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方壺迅速枯萎下去... ...

“放我進去!我把錦衣還給你!不要再流血了,放我進去!!!”

小茶撕心裂肺的呼喊,憤怒,愧疚又絕望,她為什麽那麽自私,為什麽寧肯這樣茍且偷生的活著也不肯把錦衣還給他!如果不是她,上神大人不會冒險用什麽血襲之祭!

縈繞在他四周的彩虹也開始暗淡下去,寶劍的顏色變得愈發鮮紅詭秘。

小茶迎著寒風站起,嬌小的身軀包裹在淡藍色的錦衣中,被狂風吹的輕輕搖晃,她淡淡的看向天空,烏雲滾滾,蒼白無盡。

婆婆,對不起,小茶這就去見你。

她後退幾步,將所有的靈力灌註在腳上,突然加速朝結界沖了過去。這樣一撞,要不結界破開,要不她被撞死,當然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她閉著眼睛,感覺自己速度快的都要飛起來。

哢擦一聲巨響,沒有想象中的撞擊和痛楚——結界竟然被她撞破了?!

小茶心中狂喜,腳下卻被什麽東西一絆,“啊呀——!”整個人像被踹飛的毽子似得飛了出去,落地後,不停的翻滾,冰涼的雪花滾進她的衣裳鼻子耳朵裏,她想停卻停不住,好像會一直滾到世界盡頭,直到撞到什麽硬邦邦的東西才堪堪停下來。

這時,岱嶼心中聽到方壺低吼:“誰讓你放她進來的!”

岱嶼臉一沈,回答:“血襲祭不對勁,我必須放她進來!”他知道方壺對員嶠心懷愧疚,明明已經察覺到血襲祭有問題,仍然不管不顧的輸送靈力和血氣,明明放那凡人進來他活下來的機會更大些,卻顧念那凡人的性命,不肯放她進來。

小茶迷迷糊糊的爬起來,眼前的景物還是重影的,鼻間聞到一股淡淡的花香,上神大人!

她猛地回頭,方壺果然就坐在她身後,可他的狀態比從結界外面看到的還要嚴重許多。

□□的皮膚泛起青紫色,逐漸幹癟下去,像一棵被抽幹水分的大樹一般,她驚恐的看著他,手足無措,只覺自己的心也跟著枯萎下去。

【親吻他,這樣你們的靈力就能合二為一,方壺就能從血祭裏脫身!】

心裏飄起模糊的聲音,不知是誰與她說話,小茶一楞,像抓到一根垂下的蛛絲,想都沒想,就將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他的唇緊閉著,冰涼又柔軟。

小茶瞪大眼睛,見他眉眼瞬間有了神采,青紫色的紋路退去,清雋的臉龐逐漸恢覆如初。

她一邊高興,可又一邊羞怯起來,他長長的睫毛,高挺的鼻子,潔白的皮膚都離她太近太近,近的她心狂跳,腦中一片空白,不停的問自己這是在幹什麽?

她退縮了,把唇稍稍移開,卻沒想到方壺嘴微微張開,竟戀戀不舍的跟了過來,用力含住了她的唇。

心裏的小宇宙轟的炸開,小茶無力的跌坐進他的懷裏,腦中一片空白,靈魂在尖叫著,興奮著,

她能感受到身上的靈力,力氣,甚至生命在不斷的流逝,可她一點也不在乎,因為這一生,她從來沒這麽開心過,也沒有如此幸福過。

只求這一刻能久一點,再久一點... ...

靈力血氣源源不斷的匯入寶劍之中,劍身開始嚶嚶顫抖,顏色變得愈發鮮艷。

方壺猛地睜開眼睛,寶劍拔地而起,沖向高空,纏繞在它周圍的血氣,凝聚成黑色鎖鏈,將劍身牢牢纏住。

除了小茶之外,在場所有人都緊張的朝劍望去,哢擦一聲,開鎖的聲音在山巔之上回蕩,血色寶劍帶著寒光朝封印著員嶠的冰雕直刺下去。

“嘣!”

劍身整個沒入冰雕,鮮血沿著冰面流淌。

岱嶼望著開始碎裂的冰雕,喃喃道:“成功了,員嶠終於要醒了。”

小茶還蒙蒙的窩在方壺懷裏,擊破封印的場景再震撼,也沒辦法讓她從方才的那一吻中走出來。

直到岱嶼,瀛洲,蓬萊三人圍過來,詢問方壺身子如何,小茶才反應過來,連滾帶爬的逃出好遠。

瀛洲蓬萊的目光好奇的跟著她移動,沒想到穿上錦衣的女子這樣普通,心裏都難掩失望,岱嶼掛著招牌式微笑向方壺伸出手說:“身子如何?能站起來嗎?”

方壺冷臉,打開他的手,“我說過不準放她進來!”

岱嶼還是一臉笑意,壓低聲音說:“放她進來試試,若是能受得住,大家皆大歡喜,若是受不住死了,錦衣也能早些還給你不是?”

方壺臉頰有些微紅,低聲喝道:“是你讓她親我的?”

“是啊。”岱嶼一挑眉毛,無辜又疑惑的看向蓬萊和岱嶼,“不是必須得親吻,他兩人的靈力才能合二為一嗎?”

蓬萊和瀛洲一齊搖搖頭說:“不是吧... ...”

瀛洲握拳在嘴邊咳嗽一下,說:“應該有肢體接觸就可以,比如握手之類的。”

岱嶼一拍腦門,“誒呀,是我記錯了!”

不遠處,鼓搗鼓搗,好不容易站起來的小茶,聞言又跌坐回去,半晌沒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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