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4.啊啊 憐愛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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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上高中以來的校園活動Alice都是自己一個人過的,情形跟度過必須打上“家庭團聚日”標簽的節日非常相像,基本上就是早早地到班級裏進行例行簽到,然後就會提著自己帶來學校的東西乖巧地躲進舊校舍的部活室裏。

她還記得,自己第一年參加學園祭時全身除了日常上學會帶的東西以外什麽都沒有,最終只能靠著手機裏沒有看完的一部法國電影、書包裏一本已經讀過六遍的小說以及一瓶不足五百毫升的溫水度過那一整天。當然,那次之後她就學聰明了,在同年的運動會時她已經能很愜意地坐在同一間教室裏思考“到底要移動兵來到達底線還是先動用主教來防禦”了。

老實說,在今天下午長谷川由美突然開門進來的時候,Alice是非常驚訝的。她也是與對方簽了約的那本雜志的固定讀者,長谷川由美這個人在校內有著多高的人氣是她非常明白的事情。初期對方不停向自己示好,她頂多覺得那是小女孩的獵奇心理在作祟,然而在學園祭這種明顯應該跟好朋友一起度過的日子裏,對方居然找到這麽偏僻的部活室裏來了。

她根本不知道這個人想做什麽。

好在長谷川由美看起來是個非常不挑剔的人,否則,Alice根本不知道除了那套國際象棋以外幾乎什麽都沒有的破舊教室要怎麽用來招待對方。她暗自為此松了一口氣,傾身向對面已經下去了一半的茶杯裏緩慢地再次註入紅茶。

就算被裝進了保溫瓶裏,那畢竟已經是早上八點之前泡好的紅茶了,冷卻的棕紅色液體沒有散出一絲熱氣,帶著細微的聲響直接撞進了杯子裏,打著旋上升的液體映照著窗外投射進來的陽光。Alice喜歡喝紅茶,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因為茶水在漂亮茶杯裏上升的運動非常好看。

至少她現在非常慶幸這只杯子的內壁畫著漂亮的玫瑰花和小鳥圖案,以至於讓並不好喝的茶水可以顯得不那麽尷尬。

對面的人還在搗鼓那臺像素非常可觀的手機,只是在發現她的動作時擡頭笑著說了一句謝謝,少女特有的青春活力隨著她笑時彎起來的眼尾迸射出來,幾乎讓Alice忍不住向後躲了躲。她左右滑動著屏幕,來回看兩張連拍出來的照片,似乎是想要從中挑出一張更好一點的來做些什麽。

方才她們兩個都笑著湊在一起拍照,突然安靜下來後,空氣似乎都因為這樣的情感落差而變涼得冰涼了一些。長谷川由美雙手正忙著操縱手機,一時不想說話,Alice也不打算打擾她,在確認過對方沒有覺得不自在後就低頭繼續研究方才走到了一半的棋。

桌上放著的茶水表面倒映出窗外的樹叢,暗亮分明的模樣非常有小清新電影的感覺。樹叢也在那張有著混血兒深輪廓特征的臉上投下了影子,好不容易擺弄好了手機的少女擡頭就看到了被光影分割成了兩半的面孔。

她嘴邊剛扯起來的笑僵了僵,已經到達了嘴邊的話突然就被她忘記了。

長谷川由美非常喜歡瀧澤愛麗絲,但要問她最喜歡對方的哪裏,那她肯定會回答“眼睛”——無論生存在光裏還是生存在影中,那雙碧藍色的眼眸總是亮晶晶地發著光。她知道有很多女生——包括她自己——追求著“能放電的雙眼”,為了營造雙眸水潤、晶亮的效果而熱衷於帶上各式各樣的變色片。例如她自己就非常喜歡天藍色和粉紅色的變色片,這兩種顏色與她巧克力色的虹膜非常合拍。

但瀧澤愛麗絲從來不需要那種東西,或許這就是混血兒的優勢,她甚至不需要睫毛膏或者是偷偷摸摸的眼線。在長谷川由美看來,只要這個人睜開眼就是非常成功的化妝。

那雙碧藍色的眼眸正好是長谷川由美理想中最完美的樣子。

嚴格來說現在已經不再能算是春天了,臨近黃昏卻依舊能讓人模糊感知到空氣逐漸冷卻的趨勢。今天那帶上了些許橙色的陽光恰恰足夠驅散那一點點的冷意,將能照到的一切都暈染上一種過度溫暖的色彩,蒙蔽了那些還沒來得及適應季節變化的人。

長谷川由美就覺得自己的時間觀念有些混亂,鐘盤上的指針應該還沒有指過五點,她卻已經有了快要入夜了的錯覺:“很漂亮呢,夕陽。”

“嗯。”Alice應了一聲,但很快就笑出聲來:“不過現在應該還不算黃昏吧。在日本應該叫做‘逢魔時刻’?”

“嗯。正解。”少女也歪頭笑了笑,突然將渾身的力氣都卸掉了,不是很顧及儀態地在桌面上伏低了上半身。她在桌面上左右滾動了一下腦袋,木板硌得她的下巴很痛,所以她很快就又安靜了下來,維持著一個有些怪異的姿勢盯著照射在窗框上的陽光發呆。

沒錯,日本人喜歡把將近黃昏的那一段時間叫做“逢魔時刻”。他們篤信這是一段被詛咒了的時間,所有的鬼魅和幽魂都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天空中,單獨行走在路上的人會因為被迷惑而失去靈魂。

“前輩對日本史很了解嗎?”

“並不是哦。不如說我的日本史學得很爛。”這是這個學妹第一次與自己聊起學習這種話題,Alice覺得非常新奇,畢竟一般的人都對她與國人比較不一樣的地方以外的事情不感興趣。移居到日本以後跟她聊起學習的同齡人,長谷川由美算是第一個。

這個答案好像讓對方非常驚訝,棕發少女睜大了眼睛,終於把腦袋擡起來了一點看向她。看到Alice對自己點頭,她露出了非常糾結的表情:“那關於西方人首次來到日本時的野史,前輩一點都不了解嗎?”

野史?問這個做什麽?Alice眨了眨眼睛,斟酌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說錯話:“長谷川……你問的問題範圍太廣了,我沒辦法確切回答你。”在學妹面前承認自己的無知,這簡直是世界上最丟臉的事情。Alice覺得有點羞恥,但自己日本史學得很爛的事實已經爆出去了,現在想再收回也沒辦法了:“不如你直接問你想要問的問題,我再看看能不能回答你吧。”

想了想,她甚至再強調了一次“我的日本史成績真的非常糟糕”。在升上高中之前,她甚至連年代表都還沒有完全背下來,當然這種說明她成績糟糕到什麽地步的事例她是絕對不會說出來的。

她一個人在這邊煩惱,對面的長谷川由美卻似乎覺得她的現狀非常有趣,表情糾結了半天還是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整個人都有著一種模特特有的纖細感,包裹在和服裏的肩膀一點也不寬,顯得她非常柔弱。現在她雙手捂著嘴巴不想讓笑聲洩露出來,肩膀卻聳動得極度厲害,看起來就像快要笑死了一樣。

不得不說,有點過分。

Alice忍住了擡手擋住臉的想法,一點也不明白她日本史學得很爛這點到底有什麽好笑的。她無奈地嘆了口氣,卻也覺得對方明明無法抑制卻依舊想要稍微掩飾笑聲的舉動有點可愛,幹脆支起了一邊的手臂撐住腦袋,準備等到對方笑完了再繼續這一盤棋。

老舊部活室畢竟已經是“老舊”部活室了,當下她們正在使用的這張桌子是唯一一張比較堅固的家夥,然而在少女的動靜下也在動個不停。擺在棋盤上的棋子不停隨著桌子的搖晃而震動,面對著這樣的局面Alice根本不可能好好思考戰術。

‘真是……’她呼了口氣,穩住了一個幾乎要從桌子上滑下來的兵:“所以?關於日本野史?”

“咳咳,抱歉。因為前輩你剛才的表情跟以往完全不一樣。”長谷川由美似乎還是想笑,但又有點擔心自己這樣會讓前輩惱羞成怒。想要笑自己的混血兒前輩日本史爛爆可以等到回家再笑,但問問題就只有趁現在了——雖然那也只是個很無聊的問題:“前輩,知道西方人剛出現在日本的時候被當地人稱為什麽嗎?”

“南蠻人?”這是什麽歷史問答嗎?Alice覺得有些奇怪,偏頭看了對方一眼,卻得到了對方強調“野史!”的回應。

日本人在野史裏對西方人的稱呼……?

“……鬼?”Alice想了想,突然想起來曾經生活在英國時看過的圖書裏好像有過這一段。

沒想到長谷川由美真的擡起右手打了個響指,嘴巴裏還哼著電視問答比賽裏嘉賓獲得一百萬大獎時會播的BGM。

其實作為一個日本人,長谷川由美自己也不太清楚這樣的情報是不是真的,她的記憶裏對於西方人也只有一個“南蠻人”的別稱。但曾經有過一段時間,西方人——包括混血兒——在日本本土都受到了極大的排斥,在她玩過的一個游戲裏就出現過“日本人曾把西方人稱為‘鬼’”的情報。

金發碧眼、高挑的身材、輪廓極深的立體面孔……在當今看來是種族優勢的一切,在世界剛剛開始融合的時候都是排外的理由。大部分國家的古文學都傾向於將妖魔鬼怪描述成與國人不一樣的模樣,例如少女記得在西方也有過“長著黑發黑眼的人是惡魔之子”的傳說。

古老的文學總是有著非常有趣的描寫,無論是“逢魔時刻”亦或者是“鬼”,在現在看來也都依舊有著吸引人的地方。這也是長谷川由美喜愛日本古文學的原因。

“然後?”顯然Alice不理解她的話題跳躍性,等了半天也沒有等到她的下文,才在下了一步棋後擡眼看向了對面的人:“‘黃昏’跟‘西方人在日本的別稱’?兩者有聯系嗎?”她還記得她們最初的話題是“黃昏還沒有到”,對於長谷川由美究竟是如何完成兩者之間的轉換的這件事,她還一點頭緒都沒有。

可惜的是,心中似乎飽藏少女心事的長谷川學妹只是托著下巴對她搖了搖頭,臉頰上還帶著不知道是被陽光染上的還是因為笑而帶上的紅暈。

“不。什麽事都沒有。”

“你啊。”

金棕色的少女此刻的模樣非常生活化,無奈的表情讓她看起來就像正面對著撒潑的寵物或者是任性的妹妹一樣。這個世界的時間只會正常地推移,太陽此刻仍正常地在向西方移動,大範圍鋪灑在地上的陽光越來越有黃昏的橘色感。

逢魔時刻和西方人。

日本傳說中鬼魅會出來迷惑人心的時刻和日本人傳說中的鬼。

此刻和瀧澤愛麗絲。

長谷川由美其實沒有什麽特別的意思,或許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問剛才那些問題到底是要做什麽。她只是突然想到了現在紅透半邊天的早川空,那個黑發碧眼的少女在剛剛出道時打響的招牌就是“在快節奏的摩登時代生活的空氣感女孩”。的確,沒有人可以否認她的外表看起來跟天使一樣,她的歌聲和鋼琴演奏也讓人覺得非常清新。

現在的娛樂圈追求的就是跟普通人不一樣的人物屬性,無論是具有妖精的魅力還是精靈的可愛,只要一個人的設定足夠與眾不同,那這個人紅起來只是時間的問題。畢竟現代人大多都有一點獵奇的傾向,越是不普通、越是有特點,他們對那件事物的興趣就越大。讀者模特兒“Yumi”能火起來,她身上透出來的古典文學少女氣質占了很大一部分功勞,因此她對觀眾的尿性多少還是了解的。

這樣的設定瀧澤愛麗絲也有,長谷川由美已經幫她把新聞大標題都想好了——“穿越時空的少女”或者是“摩登時代的童話女孩”,雖然兩者聽起來都有抄襲的嫌疑。

如果給瀧澤愛麗絲一個機會,這個人或許很輕易就能成為一個名氣很了不得的模特兒。畢竟穿校服時的違和感居然比穿cosplay服裝時的要強的人,找遍整個地球應該只有這一個了。

這根本就是一個生錯了時代的家夥。

雖然心裏這麽想著,棕發少女卻什麽都沒有說出來。她經常會為瀧澤前輩覺得不公平,卻也覺得隨便對連當事人都沒有發表意見的事做出評論非常失禮,最終也只能將胸腔裏燒起來的那一股火再次吞回去。

她喝了一口茶,眼看著前輩又一次拿起了一顆棋子,真正的夕陽光輝在對方修剪漂亮的指甲上鍍上了一層光澤。

“前——輩。”

“嗯?怎麽了?”

她笑了笑,羞澀的表情將她的眼尾微微染紅,似乎為接下來要說的話而覺得非常不好意思:“肚子……餓了。”

Alice聞言楞了楞,在擡起的手能夠趕到嘴巴前將笑意隱藏起來之前就笑出了聲音來。她愈發覺得這個學妹就像個需要人照顧的小孩子,偶爾會有些任性,卻一點也不討人厭煩。

現在的時間的確已經不早了,大概學校裏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她們兩個換好衣服後直接走出去應該也沒有什麽問題。正好手上拿著的這顆棋可以下到一個非常漂亮的位置,她就點了點頭,一手示意對方可以到這間教室的角落把衣服換下來,另外一只手則劃了個小小的圓,最終將棋子放回了棋盤上。

“我明白了。一起去吃飯吧?”

——將軍。

她們的晚飯是在瀧澤家附近的那個車站旁邊吃的。那是一家非常不起眼的家庭餐廳,從一樓角落的樓梯走上來才能看到店門,天花板上裝著的都是散熱量非常可怕的吊燈,讓整個空間看起來昏昏黃黃的。

Alice似乎經常來這裏吃飯,從車站非常熟路地走了過來,進門時甚至連坐在櫃臺裏的中年服務員都跟她打了個招呼。長谷川由美對此覺得非常驚訝,她還以為前輩無論去到哪裏都那麽獨來獨往。

對於她這種想法,Alice只是覺得有些好笑,有點想看對方知道自己曾經是個打工狂魔時會有什麽表情,不過很快就忍住了惡作劇的想法:“因為我是一個人住,總會有不想做飯的時候。這家餐廳的老板和員工都很友好,用餐非常愉快又舒服。”這是非常正常的回答,長谷川由美的表情又變得無趣起來,這讓她心裏好不容易抑制住的惡趣味又冒了出來:“而且作為一個像通緝犯一樣的存在,找一家業內有名的餐廳跟人接頭也是有必要的。”

“……”果然,她的學妹楞了楞,似乎不知道該擺什麽表情才合適:“這是玩笑嗎?”

“誰知道呢。”

她的前輩,性格似乎出乎意料地可愛。少女看著對面的人臉上壞心眼的笑容,暫且決定將這當作一個玩笑來對待。

排開“可能是通緝犯接頭點”這一點不談,這家連名字都沒有印在菜單上的不起眼餐廳真的非常棒。雖然算不上便宜大碗,但好歹是學生也能輕松支付得起的價格,對正常女生來說分量甚至有點過多。

氣氛過於輕松,用餐時話題的趨勢也越來越奇妙。Alice有些後悔自己最近表現得那麽親民,以至於曾經跟自己說話都會緊張的小學妹現在已經能吐槽自己了。

“所以前輩是貓奴咯?”而且是個很可能被可愛的東西牽著鼻子走的人——這簡直太讓人意外了。長谷川由美暗自決定下次要送禮時就買非常不實用的毛絨飾品:“所以,在喜歡的男生這點上也是貓派?”

“欸?”少女真的被這個問題嚇到了。

的確,在戀人取向上好像也有“喜歡冷靜,聰明,內斂,細膩的人”的貓派和“喜歡可愛、開朗的人”的犬派。不少雜志都做過類似的調查專題,也采訪過很多圈內知名度比較高的少女。

長谷川由美是“貓犬派”——比較偏愛看起來是貓系其實是犬系的男生,總是跟她搭檔的另一個模特兒則是“完全貓派”。早川空好像也參加過類似的專訪,她當時給出的似乎是“兩邊都是,貓跟狗都很可愛啊”之類的、有些裝作聽不懂嫌疑的回答。

人氣到達了一定地步就要開始擔心粉絲流失的問題了,早川空某種程度上來講還是很辛苦的。發現自己好像有些走神了,長谷川由美趕緊甩了甩腦袋,又問了一次剛才的問題:“貓派?還是犬派?亦或者是跟我一樣的貓犬派?”

“唔……這個……”要糾結這個問題嗎。Alice覺得有些困擾了,因為她完全沒有想過這種事。她可是戀愛觀無趣到連Nightmare都無力吐槽的人,對於自己到底是貓派還是犬派這個問題根本沒有去思考的打算。

少女皺了皺眉,糾在一起的手指相互掰了掰。

理論上來講,她應該是貓派才對,畢竟她非常肯定“戀人間需要有私人空間”的理論,也不擅長應付太過熱情的家夥。一起去圖書館之類的地方看看書或者找一家店喝下午茶,這大概就是她非常滿意的約會了。但同時她又非常沒有安全感,特別是在有過初戀那麽悲慘的經歷之後,如果真的再次遇上這樣的戀人,她可能撐不過半個月就要投降了。

貓派,還是犬派。她可能兩邊都不是。

Alice抿了抿唇,似乎真的被這個問題難住了。她握著茶匙的手不自覺地運動,直到長谷川由美看著那杯紅茶被她攪出旋渦,她還是沒辦法好好回答:“我不知道……”

“哈……”長谷川由美也糾結了,她原本還很肯定對方是貓派來著。剛才對方想了那麽久卻還沒有想出結果,她覺得這大概說明對方的取向比較具體,這樣說來……

“前輩,你有喜歡的人嗎?”

“……嗯。有哦。”

“?!”

恭喜長谷川小姐,在一秒前她受到了有生以來最大的驚嚇。

“我!拒!絕!”

一如既往的嚴冬,三葉草之塔,今天的Gray也在為上司的任性而煩惱著。

他們已經結束了那個由Nightmare給他們帶來了一個重磅消息的會談,在那之後兩人都還沒有休息過,跟計時屋一起開了另一個小型會議後就鉆進辦公室裏又開始書寫啟示和文件。一切都進行得非常順利,除了那只莫名出現在辦公室裏的小白貓。

雖然貓是很可愛沒錯,但要是所有人在辦公的同時還要在意辦公室裏多出來的那只貓,這樣效率就會明顯下降了。

剛才送文件進來的無顏者被摞高的文件擋住了視線,在沒有看到腳邊的生物的情況下就一腳踩上了白貓的尾巴,連帶著帶倒了手上的一沓整理好的文件。現在那堆文件又被送到了Gray手裏,他必須再整理一次好讓Nightmare過目。

除此之外,那只淘氣過度的白貓還總是在別人註意到之前就跳上辦公桌甚至是櫃子,在簽名簽到一半時突然聽見角落傳來一陣瓷器碎裂的聲音,這對在這個辦公室辦公的人來說已經是家常便飯了。

Gray嘆了口氣,雖然非常舍不得那只毛茸茸的吉祥物,但工作效率畢竟是第一前提。要知道會談剛剛結束,在這之後的至少五個時間帶裏都會有大量的文件被源源不斷地送進來:“Nightmare大人,請讓我把它送回去吧。這樣我們根本沒辦法好好辦公。”

“我!拒!絕!”這已經是Nightmare第三次大聲拒絕同一個提議了。

即使他最近看起來好像是正經了不少,但到了關鍵時刻果然還是會出問題。Gray幾乎要忍不住在通風不順的室內就掏出香煙來點一根了,在忙得快要瘋了的時候還帶寵物來上班,這樣的上司實在是讓人煩惱。

然而,那只白貓並不是Nightmare帶來的。在會談結束之後第一個走進這間辦公室的人就是他,當他看到慵懶地趴在自己的辦公桌上的小白貓時也被嚇了一跳。

他明白現在有多忙,也知道手邊摞得高高的文書並不是終點,之後會有更多的文件要看、有更多的緊急事務要處理。但當那只貓看到他從門口進來後馬上擡起了腦袋,飛快地從桌子上竄到了他的腳邊繞著他轉圈時,他就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這只貓有著一雙碧藍色的眼,他幾乎無法拒絕它睜大了那雙眼擡頭看向自己時表達出來的任何要求。

就像他無法拒絕Alice一樣。

此刻他正好解決了先前擺在桌上的一堆通告,長時間飛速簽字的後果就是此刻他的右手臂正酸痛不已。闖了禍的白貓從辦公桌下面鉆了進來,輕輕一跳遍躍上了他的膝蓋,讓尾巴在身體周圍繞了個圈,乖巧地蜷縮著身體安分了下來。

‘頑皮。’他伸出食指摁了摁貓咪的腦袋,這家夥難得順著他的力道乖乖地把頭埋了下去。

它應該是寂寞了,並且就連這一點也很像Alice。

Nightmare還記得他剛剛認識Alice的時候。當時他還以為對方只是單純的口是心非,卻沒想到那個看起來強硬得像一塊石頭一樣的少女居然脆弱得像一只剛出生的雛鳥。她表現得很堅強,也說了自己不需要戀愛,然而當真正怦然心動之後卻又一點都不堅定,在再一次戀愛時也顯得非常害怕寂寞。

不對,她從來都害怕寂寞,只是這一點她只會表現給特定的人看。或許她自己都沒有註意到,但Nightmare了解了這一點——靠著他讀心的那點小手段——並且總是會在第一時間趕到她的身邊。

他是夢魔,職務是迷惑人心,卻致力於驅散戀人心裏的負面情緒。

剛才那一腳應該是把這只小貓踩得很痛了,它毫無意識地翹起了被踩到的那一段尾巴,腦袋在青年的膝蓋上磨蹭。

非常惹人憐愛。

Nightmare嘆了一口氣,擡手又摸了摸它的腦袋。

在他第三次拒絕將貓咪送回去之後,文件的輸入似乎也停頓了下來,接連的長時間工作之後辦公室裏的人終於有了短暫的休息時間。Gray將手裏整理好的文件再送到了上司的桌上,就站在一邊看著他拿起筆開始簽字。

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讓向來靠譜的副手都忍不住在工作時間松了一口氣。上司膝蓋上的那只白貓這時候突然擡起頭來看他,碧藍色的貓眼在他看來晶晶發亮,讓他很想上手去撓一撓它毛茸茸的下巴。

碧藍色……

“……Nightmare大人。”

“嗯?”

Nightmare也已經簽完了手上的最後一份文件,這個辦公室從這一刻開始才是真正進入了短暫的休息時間。銀發的男人看起來非常松懈,聽見站在一邊的副手叫自己的名字也只是慵懶地應了一聲,神色看起來跟他膝蓋上的貓有點相似。

但Gray說的話讓他很快就從這種狀態裏脫離了出來。

“請問您為什麽執著於將Alice帶回來?”

這實在是個愚蠢的問題,畢竟連Gray自己都非常熱衷於尋找讓Alice回來的方法。不止他們,帽子屋、紅心女王,甚至是那個站在他們對立面的馬戲團——就算Joker表現出了對執行職務的百分百認真,但他對持役者當下的大規模行動卻一點表示也沒有。

所有人都在想辦法把Alice弄回來,Gray卻跑來問她的戀人為什麽那麽執著於這件事。

Nightmare沈默了片刻,在Gray都以為他不會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才慢吞吞地開口:“如果她在那個世界過得很開心的話,我可能就不會帶她回來了。”他說話的聲音很輕,聽起來非常正經,有著他當夢魔時的嚴肅感:“比起讓她中意自己、讓她呆在自己身邊,她覺得開心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沒錯,Alice過得幸福才是最重要的事。

但是……

“您在撒謊。”Gray垂下了眼簾,似乎已經不覺得這個話題有繼續進行下去的必要了。

對此,Nightmare只是笑了笑,他撫摸著貓咪腦袋的手甚至沒有停頓下來:“誰知道呢。”

他是夢魔,職務是迷惑人心。

窗外的天空突然變成了紅色,火一樣的夕陽將光打在三葉草之塔的白雪和薄冰上,折射的光則穿透了拉開窗簾的巨大窗戶,讓塔主的辦公室看起來變得通紅。銀發的男人偏了偏頭,他的副手正好站在光跟影交接的那條線上,但他對此似乎也不是很感興趣。

“是黃昏了。”

“那,前輩喜歡的人是什麽類型的?”長谷川由美還在糾結這個問題,似乎不得到回答今晚就會睡不著覺一樣。

對此Alice只能笑笑,順著她的話轉頭看向窗外。春末夏初的夕陽將窗外的景色照得非常好看,她也是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才開始有些理解Vivaldi對黃昏的熱愛。

“是呢,是什麽類型的呢。他看起來是貓犬系,又像是犬貓系。”

“哈?這不是根本沒有回答嗎……”

學妹失望的表情非常可愛,Alice擡手撫上嘴唇笑出來。她是想要回答這個問題的,剛才給出的答案也是非常真實的想法,但更具體的事情就不能說出來了,否則她很可能會被人當成精神病。

所以……

“我只能說,他是個很可怕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七夕章卻有點恐怖和懸疑,我也是蠻厲害的。

以及,我是一定會堅持的!!!一定會活著看到這篇NA文完結的一天!!!【x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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