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關燈
單雀、導演和村長聊到了第二天早上三點,終於討論完所有合作的初步事宜,剩下的需要等鳳鳴回來後再說。

今天是他們拍攝的最後一天,晚上吃完晚飯,幾個嘉賓正在和孩子們開道別會,消失兩天的黃溪突然出現。

他衣服破爛,渾身是泥的站在門口。

幹凈的臉上滿是灰塵,神色疲憊卻很柔和,他笑著對幾個人道:“我回來了。”

蔔曉燕幾個人快速圍過去,關心道:“出什麽事了?”

“你這一身……怎麽了?”

“沒事。”黃溪搖搖頭,慢慢走到教室中間,“昨天問我如何走出這座山的孩子還在麽?”

男孩兒站起來,心中突然湧起一種不明的情緒。

黃溪看著那個男孩兒,認真道:“老師昨天沒有騙你,想要出這座山,走出去。”

學生中傳來騷動,尤其是和男孩兒一個班的孩子們。

男孩兒低下頭,有種被耍了的感覺,他越想越委屈,眼眶漸漸發紅:“說的簡單,你怎麽證明?”

他擡起頭,聲音帶著哭腔,“你告訴我們,我們怎麽走出去?”

黃溪虛弱地笑著,對站在他身後的鳳鳴道:“交給你了。”

鳳鳴走到講臺上,吵鬧的屋子安靜下來,他們不知道老師們在幹什麽,只是安靜的等著。

鳳鳴打開多媒體,插上優盤,打開半個小時前才完成的一個視頻。

視頻有一個小時,沒有題目也沒有開篇,只有一個小小的身影站在村子前。

鏡頭靠近,熟悉的人出現在視頻中,教室中所有的人都認識,是黃溪。

視頻中的黃溪背著一個包,身上帶著登山的裝備,他對著鏡頭微微一笑,轉身向山外走。

視頻沒有聲音,只有一個人走在山林中。

他走累了,隨意坐在草地上。

視頻的左上角有時間,大家註意到,視頻中的人只休息不到幾分鐘。

休息完他繼續走著,到了中午,他隨手拿出包裏的饅頭,就著水咽下去。

他邊走邊吃,吃飯伸個懶腰,腳步加快。

天黑了,他找個地方坐下,就在大家以為他要休息的時候,他站了起來。

他繼續走。

左上角的時間一點點過去。

晚上八點,他在走。

晚上十點,他還在走。

半夜十二點,他休息半個小時後,又站了起來。

教室裏的人看的心一揪一揪,男孩兒盯著視頻中的人,一動不動。

黃溪晚上從十二點走到了五點,黑夜影響視線,他走的慢一些。

第二天早上,他臉色已經慘白,雙腿也在發抖。

教室裏傳來微弱的哭泣聲,還有孩子在小聲說著“別走了”。

視頻繼續,黃溪走在山間的一條小路上,山路很窄,一旁還是懸崖,所有人雙手緊握,生怕他一不小心掉下去。

怕什麽來什麽,山上的人本就雙腿發抖,一個不穩,身子向左側倒去。

“啊!”

教室裏有人尖叫,捂著眼睛不忍去看。

危難之際,黃溪及時抱住一顆樹,一點點爬了上去。

教室裏的人不管是老師還是孩子,都撫著胸口大口喘氣。

蔔曉燕幾人還走到黃溪身邊,死死抓住他,像是怕眼前的人突然消失似的。

視頻繼續,有了上次的驚險,視頻裏的人明顯謹慎許多,爬山的速度滿了些。

就算黃溪再怎麽小心,出山又怎麽會是那麽容易的事。

又一次驚險,教室裏的氛圍更加緊張,就在他們神經緊繃到極致的時候,黃溪,出去了。

就這麽措不及防的走出去了。

黃溪躺在山較下,對攝像頭笑著。

這個笑深深印在孩子們的心中,就像是無望的深淵,突然看到了希望。

原來,山是可以走出去的。

為了讓孩子們真正感受到他所做的,黃溪故意收起自己的妖力,只用自己化形後的身體,走完兩天一夜的路。

視頻放完,教室中抽泣越來越大。

哭的最大聲的就是那個小男孩兒,他踉蹌地跑到講臺上,一把抱住黃溪,哭得上氣不接下去,“老、老師,對、對不起,嗚嗚嗚。”

一些年齡小的只是心裏難受,對於視頻還沒有那麽深的感悟。

但是年齡大的那一些,心久久不能平靜。

他們強忍著淚,最後還是沒有忍住,大聲哭了出來。

一屋子的孩子哭了好久,將以前的委屈、不甘和忐忑全部發洩出來。

這一天,成了他們一些人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也是改變他們一生的一天。

這個剪輯粗糙,沒有特效,沒有背景音樂的視頻,成了他們最最珍貴的禮物。

兩天全程陪在黃溪身邊的是鳳鳴,看著黃溪故意不用妖力,他比誰都難受。但他知道,如果不這麽做,黃溪這只黃鼠狼,怕是一直無法釋懷。

黃溪事先已經和導演說好,這個視頻只是作為給孩子們的禮物,後面兩天出不出境完全無所謂,只是這個視頻不能流出去。

導演樂意做個好人。

就這樣,這個視頻一直沒有被發出來,就連黃溪被黑最慘的時候也沒有發出去過。

這是他給孩子們的禮物,只給他們。

第二天早上,他們就要離開,昨天道別會開的很晚,本來因為黃溪哭的孩子要被哄好了,一聽他們明天就要離開,哭的更甚,場面一時有些收不住,還是葉才藝靈機一動唱歌吸引了孩子們的註意力。

葉才藝的聲音本來就好聽,之前有次拍攝讓黃溪算卦他什麽時候發歌,得到最晚下周的結果後,拍攝結束他立刻聯系自己的經紀人,把他經紀人都嚇了一跳,還真的以為他發燒了。

之後兩天突來靈感,他連夜作詞作曲,不到一周,成功發歌。

現在他唱的就是他的新歌,好的音樂感染人心,就像在他微博下嗷嗷直叫,這次新歌特別好聽的粉絲一樣,這群孩子們也閃著星星眼看著他。

這場特別演唱會持續了有一會兒,葉才藝又唱了幾首之前的專輯歌曲,孩子們也不哭了,鼓著掌配合葉才藝的歌聲。

葉才藝唱完歌,有幾個小孩子大著聲問:“老師!我以後也想唱歌可以麽?”

“當然可以。”葉才藝毫不猶豫道。

幾個孩子臉上的憧憬變成期待,一顆小小的種子埋下。

繼葉才藝之後,豐達和阮榮一起耍了套拳,把孩子們看的熱血沸騰,一個個尖叫著給兩個人加油。

蔔曉燕沒什麽特別的才藝,不過另外幾個人都表演完,她不上去也不是那麽回事。

蔔曉燕看著人美心善,性格柔和,其實就像現在粉絲說的那樣,蔔老大有大姐大的潛質。

回頭看一眼同樣沒有表演的白軒,蔔曉燕沒多猶豫主動走過去。

“要不要一起來個小品?”

白軒沒有立刻回答,蔔曉燕還他要拒絕,結果白軒說出兩個字:“可以。”

在另外幾個人的震驚中,蔔曉燕叫著白軒,討論了十分鐘的劇本。

十分鐘後,蔔曉燕和把白軒站到中間,一人一把扇子,有模有樣講著小品。

這次不僅孩子們看的認真,就連豐達幾個人都看得目不轉睛。

能看到白神講小品,值了。

晚上的狂歡直到十一點多,孩子們興奮得不想散,最後被家長訓斥“不能打擾老師”,才依依不舍離開。

離開前他們的那個小眼神,真是可憐極了。

晚上回去,豐達把幾個人叫到他和葉才藝的房間,其中還包括導演、鳳鳴和單雀。

九個人聚齊,豐達神秘兮兮拿出兩幅撲克,“明天就要走了,要不要來?”

“來什麽來,睡覺。”導演正色道。

“哎呀,導演不要說嘛。”豐達湊到導演旁邊,“今天難得大家這麽開心,下一次拍攝還不知道什麽時候,不應該好好放松一下麽?”

他又小聲在導演耳邊說:“我房間有攝像頭,晚上的游戲可以當彩頭對不對?”

“行!”導演答得飛快。

導演應允,其他人也趁著興奮勁加入戰局,就這樣,一群人玩兒到了半夜。

現在,幾個人打著哈欠,阮榮埋怨豐達,“敢怪你,大晚上的玩兒什麽玩兒?”

“也不全怪我。”豐達頭一偏,堅決不認賬。

幾個人走到操場集合的地方,看到那裏整整齊齊站著所有的孩子。

他們今天離開的早,怕孩子們為了送他們起大早,昨天根本沒有告訴孩子們什麽時候離開。

可是這群孩子還是來了。

就算是南方,冬天早上也很冷,一群凍得哆哆嗦嗦的小孩子倔強得等在那裏,看得他們眼眶發熱。

孩子們看到他們,歡呼著圍過來,一個個搶著伸手送東西。

“葉老師,這個我送您的。”

“豐老師,這個給您。”

“阮老師,您、您拿著。”

“白老師,給您。我、我特別喜歡您。”

“蔔老師,這個給您。”

“吉老師,給您。”

“黃老師,謝謝您!”

信封、樹葉、紅橙,送什麽的都有。

得到最多的當屬黃溪。

圍著黃溪的孩子特別多,等其他人把收到的東西放到包裏後,黃溪那裏還圍著一群人,還是他們看不過去,幫著黃溪安置收到的禮物。

他們來的時候,後半路程沒有坐車,但下午有幾個人就有公告,為了快點離開,大家狠狠心,一致決定坐車離開。

車就停在村子門口,孩子們一路跟在他們後面走到村口,直到他們坐上車,早上被家長叮囑過不能哭的孩子們終於哭了出來。

幾個人別過臉,不忍看到他們的樣子。

車開走,車裏異常安靜。

突然,後面傳來一個孩子稚嫩的吶喊聲。

“黃老師,我一定會和您一樣,走出這個大山!”

黃溪探出車窗,看到最初問自己問題的那個男孩子。

他將頭完全伸出去,大喊一聲:“你會的!”

男孩兒笑開,臉紅紅的,眼神堅定。

黃溪一回,其他孩子也學著男孩兒,雙手放到嘴邊喊著。

“葉老師,我以後一定要成為向您一樣的歌手!”

“豐老師,我以後也要當大俠!”

“阮老師,我以後要出國!”

“白老師,我以後一定要成為畫家!”

“蔔老師,您特別帥!”

“黃老師,我也要走出大山!”

場面終於失控,阮榮抱著蔔曉燕大聲哭了出來,蔔曉燕輕撫她的背安慰,擡起頭,努力憋回眼淚。幾個男士揉著眼睛,越揉越紅,這時,一個洪亮的聲音蓋過其他。

“吉老師,您一點也不胖!!!”

傷心離別的氣氛瞬間被打破,阮榮本來哭的難受,一下子被這孩子給逗笑了。

車裏的其他人也毫不遮掩大笑起來,導演臉又紅又紫,最後也被逗笑了,暗罵一聲“臭小子”。

車開遠,漸漸消失在山間。

孩子們站在村口,臉上帶淚,眼神卻充滿希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