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老皇帝的病

關燈
錢沛深谙有權不用過期作廢的道理,但他覺得自己從來不是一個濫用職權的人,現在已經到了中午,他還是謝絕了吳掌櫃等人的殷勤挽留,毅然決然的放棄了一頓豐盛的接風午宴,空著肚子趕回城裏。

他先回自己的寓所,留下烏雲蓋雪,喬裝換衣後又急匆匆趕往堯靈仙在京城暫居的府邸,頭回生二回熟,這次看門老爺爺沒再要他對暗號,直接放進了門。

不過錢沛發覺自己往府裏走的時候,老爺爺把胳膊粗的鐵門栓當拐杖拄著,一只獨眼眨也不眨的盯著自己。

一進門,錢沛驚奇看見墻角的黑瓷花瓶上擺放著一束芍藥:這莫非是昨天老子摘下來的那束?

錢沛走近花瓶,誇張嗅了下,“好香。”

堯靈仙一副沒聽見的樣子,他也不覺得尷尬,“不過沒你香。”

身子後仰了一步,堯靈仙拉開和錢沛之間的距離,“稍後我入宮遞交國書,你就扮成車夫找機會混進去,不過我最多只能在宮裏待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足夠了。”錢沛在堯靈仙身邊坐了下來,“但皇宮裏的禦林軍不是瞎子,你帶進去的人突然少了一個,必定會引起懷疑,我有更好的辦法,保管天衣無縫。”

“好,我進去準備一下,你在此稍等片刻。”堯靈仙說罷起身離去,過了半晌,錢沛看見一個身著華麗宮裝,神仙般的堯靈仙款款而出,心頭的漣漪又開始不由自主的一圈圈蕩漾開來。

堯靈仙扭頭避開錢沛兩道燃燒著躍動火苗的目光,“車駕已經備好,我們走吧。”

堯靈仙坐入車中,錢沛身子一矮跟著鉆了進去,往她對面一坐,車隊駛離公主府直奔皇城而去。

宮門外,一隊禦林軍攔下車隊進行檢查,仔細核對過每個入宮人員的身分腰牌又一一搜身後,才將車駕放入宮裏,但堯靈仙隨行的侍衛和侍女卻必須留在宮外等候。

來到秋聲紫苑外,車駕停下,錢沛藏在隱形披風裏戀戀不舍的低聲道:“我去了。”

他趁著車門打開,施展身法悄無聲息的飄飛而出,躲過了禦林軍的監察,來到無人處,錢沛收起披風,換上一身托舜煜頤弄來的太監服飾。

在舞陽城的時候,錢沛就對扮演太監這個角色有過切身體會,如今再次客串演出,也算是有經驗人士。

對於進出皇宮的路線和如何搜尋各處建築,他已在心裏預演過不知多少次,剩下的問題在於如何在限定時間內找到高太醫。

此刻老皇帝應該正在準備接見堯靈仙,高太醫應該是不會陪在他身邊的,但這家夥很可能還在秋聲紫苑裏,以便隨時聽候老皇帝的傳喚。

錢沛一邊走一邊用鼻子這聞聞那嗅嗅,慢慢的,他覺察到空氣裏漂浮著一縷淡淡藥香。

就在附近了。他擔心會驚動到禦林軍中的高手,不敢舒展神息探測,悄悄取出激光鏡,用寬大的袍袖遮擋著,凝神察看四周的情形。

很快,錢沛就找到了藥味的來源,那是一棟坐落在秋聲紫苑西南角的小園子,周圍戒備森嚴,至少有一百餘名禦林軍在把守。

錢沛再次祭起隱形披風,潛入小園子裏,園子裏門窗緊閉,除非化作一陣風,否則誰都別想無聲無息溜進去。

好在錢沛隨身攜帶的法寶不少,他靠到窗戶底下,取出一包藥粉倒在手掌心裏,屏住呼吸緩緩用罡氣催動,藥粉被純陽功力熔煉,化作一絲絲令人聞之欲嘔的臭氣,在錢沛罡氣的催動下透過窗戶縫飄入屋裏。

不一會,屋裏的高太醫打開房門,向外面的羽林衛喝問道:“你們去查查是哪來的臭味?”

羽林衛用鼻子聞聞,並未發現異常,但高太醫如今是皇帝面前的紅人,也不敢違拗了他的意思,便分出幾人四下查看。

錢沛趁機潛進屋裏,高太醫將門關上,一手捂著鼻子一手將熬好的湯藥裝進飯盒,然後拎著飯盒來到靠墻的藥櫃前。

哢吧脆響,藥櫃緩緩下沈,露出背後一條伸手不見五指的暗門,高太醫等了等,密道兩側的石壁上突然亮起光火,他提著飯盒鉆了進去,反手關上藥櫃。

錢沛收了隱形披風,訝異道:“這時候他給誰送藥,為何要走暗門?”

他迅速查看了一下殘留的藥材和高太醫留在桌上的藥方,愕然發現上面的筆跡竟是老皇帝的,這麽說來,藥是送給老皇帝的?而這藥方分明是用來……

錢沛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吊了起來,他扳動機關打開藥櫃,進入暗門中,走出大約一百丈,他看到了高太醫瘦小的背影,前方是走道的盡頭,高太醫伸手在墻壁上咚咚咚敲了三下,停了停又敲了五下。

一道暗門開啟,高太醫走了出去,錢沛也立刻飄身跟進,來到重新閉合的暗門前。

他不敢學高太醫敲墻叫人開門,只得老老實實拿出激光鏡查探。

墻那邊是一座空蕩蕩的大殿,裏面只守著四個老太監,還有一個身穿四品官服的老太監正領著高太醫穿過大殿往後殿走去。

隨著激光鏡的影映範圍漸漸擴展,錢沛看到了後殿裏的情景。

整個後殿被一座詭秘的法陣包圍,二十八面星宿靈旗各按方位布列外圈,每七面靈旗對應一座煙霧騰騰的寶鼎,內圈是一座在九龍九鳳環繞拱衛下的三層法壇。

法壇第一層為八角形,第二層為六角形,頂層被鍛鑄成一朵金色的葵花,上面印有太極圖符,在每一層法壇上,都有各色靈器守護。

不明就裏的錢沛立刻從奈何錢中調取到了相關記憶,“八荒六合葵花壇?”

如果鬼獄門的前輩們沒有記錄錯誤,這是“玉皇宗”獨有的一種法壇。玉皇宗原本也是雲陸九大派之一,但混的很慘,在前朝時就被智藏教和玉清宗連手滅了。

憑良心說,滅了玉皇宗算是智藏教和玉清宗難得做過的好事,因為玉皇宗的功法邪惡無比,常以活人祭煉,曾在雲陸掀起過無數腥風血雨。

錢沛搞不懂了,皇宮裏頭怎麽會有玉皇宗的餘孽存在?而且不僅有太監服侍,還有太醫送藥。

答案就在盤膝端坐在八荒六合太極壇頂層的那個黃袍人身上,那是一個年輕妖艷的女子,肌膚如雪眉目如畫,卻穿著男人的衣服。

在護持法壇的四十九件靈器光芒映照裏,她的臉龐忽明忽暗,透著一股教人說不出的陰冷和詭異。

錢沛推動激光鏡,逐漸放大她的臉,放大再放大……猛然,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與恐懼襲上他的心頭,他註視著鏡子裏映照出的那張臉,感覺全身都在不由自主顫抖。

盡管已是女子面容,盡管時光在她的身上發生了倒流,但錢沛依舊可以確定那張臉是誰的。

禹澄清。

他是一個篡位奪權,改朝換代,殺人無數的梟雄,他是掌控天下,手握無數蒼生性命的一朝天子,此時此刻,他變身成了一個妖艷美麗的女人,正端坐在高高的法壇上。

一切都明白了。此際正在接見堯靈仙的人,只是一個替身。

真正的禹澄清隱藏在這不為人知的地方,正修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魔功,而這種魔功似乎可讓人變換性別,返老還童。

錢沛這時不禁由衷感謝鬼獄門先人們的博學多聞,魔功的答案是玉皇宗的“乾坤一統訣”。

乾為陽,坤為陰。若是一統在人的身上,這個人就成了不陰不陽的混合體,從這人開始修煉魔功的那天起計算,六十年為陽六十年為陰,如此循環往覆,永不斷絕。

每次陰陽轉換之際,修煉者的年齡都會回轉到初始一刻,而後再隨著歲月逐漸增長,直至迎來下一次轉換。

整個轉化過程大約需要九十九天。之所以說“大約”,是因為往往修煉者等不到最後一天,就會走火入魔爆精而亡。

總而言之,眼下的禹澄清隨時都有死的可能,一旦不死,他就會成為少女,不,應該說是妖女,如果說人妖還是人,那妖人只能算作妖。

錢沛的腦袋幾乎停止了思考,只是看著高太醫,他戰戰兢兢來到法壇前,向高高在上的禹澄清叩拜。

高太醫在說些什麽,錢沛因為離太遠無法聽見,但他寧可自己連看都沒看見——這樣起碼還有刺殺禹澄清的勇氣。

如果禹澄清完成這次轉換,他就會一躍成為天下第一妖,老鬼、居巫奇、東方發白、聖元上人……所有正魔兩道的頭牌人物,統統將被他踩在腳下。

但是成功轉換的機率並不高,據數據記載,古往今來成功者確實有,但只有一個,那就是創立此邪功的玉皇宗開山祖師,傳聞他(她)老人家成功活了一百六十多歲,盡情享受過妖人的美妙生活後,不幸倒在第二次轉換即將成功的前一秒。

這時候,禹澄清已服用過高太醫奉上的藥。他的身子冒起濃烈的光霧,人也隨之漸漸恢覆到七十餘歲的老男人模樣。

但這只是暫時的,如同南北極的極晝與極夜的更替,伴隨著每一天的煉化,他作為少女的時間將越來越長,直至最後完全變作女兒身不再反彈。

錢沛想不明白,假如真到了那天,禹澄清還怎麽做皇帝?但這個問題顯然犯了皇帝不急太監急的錯誤,皇帝對自己職業前景和生活狀態如何規劃,說到底不跟任何人相幹。

錢沛接著想到,禹澄清是三個月前移居秋聲紫苑的,一個多月前開始停止朝會,如此推算,他的魔功已行將大成,最多也就還有三、四十天左右的時間。

錢沛毛骨悚然,他可以立刻破墻而入,幫助老皇帝實時暴斃早日升天,但成功的可能性很低,幾乎為零,因為所有與沖動有關的故事都在告訴人們,有時候,付出代價未必成功。

錢沛一刻也不想在這陰森森的通道裏繼續待了,他已經發現了老皇帝病情的真相,而真相往往叫人冒冷汗。

錢沛在堯靈仙的掩護下離開了皇宮,下午的秋陽溫暖而和煦的灑照在他的身上,但他兀自感覺到自己手足冰涼、思維混沌,茫然不知所措。

他並沒有把自己的發現告訴堯靈仙,一個人默默走在車水馬龍的大街上。

怎麽辦?怎麽辦?他反覆提問自己,答案是……不知道。

他能夠想辦法,耍手段,將曾神權、黃煒、子虛真人和那些黑衣殺手送進地獄,他也很有信心在不久的將來,讓白日寒搭乘地府馬車去和這些人來個大團圓。

然而第一次,錢沛感覺自己害怕了。這個對手太強太強,強到自己想不到,甚至不敢去想可以用什麽辦法對付他。

老天爺真不公平,把全家的血仇放在一個人的肩膀上,可是為什麽我一定要報仇,難道不可以放棄嗎?或者我可以祈禱仇人自然死亡?錢沛一遍遍詢問著自己覆仇的信念有多堅定。

最終的決定只有一個。

三百八十七具白骨,父親離家時看自己的最後一眼,還有自己身體裏的每一滴血都在宣告:大丈夫有仇必報,可以低頭,絕不服輸。

管你是皇帝還是妖人,敢做你就敢當。

錢沛深吸一口氣,走進了明玉坊總號,勉強壓下紛亂的思緒,努力把那張陰陽雜合的面孔從腦海裏暫時清除,先集中註意力處理了一些總號裏的事務。

傍晚時分,舜煜頤派人來傳話,兩人稍作收拾,前往中書令葉慧山的府邸。

今晚葉慧山在自己的府裏舉行了一次小型的家宴,邀請的客人除了舜煜頤和錢沛以外,還有幾位聞名雲陸的文壇首領年輕才俊。

等到客人們盡興而散,錢沛和舜煜頤被葉慧山請到小廳裏用茶,丫鬟退下後,小廳裏就剩下了他們三個人。

錢沛照例取出一封晉王的親筆密函交給葉慧山,葉慧山仔仔細細,一字一字看完,放火燭上點燃燒了。

“京裏的形勢不太好,連我的不少門生子弟都在偷偷和唐王的人聯系,為自己尋條出路。”葉慧山開門見山說道:“陛下一病不起,朝政也被蔡祟洲這些奸人們把握,禦史中丞郭清則一反常態抱病不出,老夫也是獨木難支啊!”

他今年剛過完五十歲的大壽,因為保養得當,絲毫未顯老態,給人一種儒雅和善的好感。

作為中書令,葉慧山大權在握,朝廷乃至皇帝的公文諭旨,大多都是由他所管轄的中書省草擬簽發,就算曾神權在世的時候,也不能不買此人幾分面子。

然而現在葉慧山卻說出如此喪氣的話來,其中未必不是在隱諱表達某種含意。

“這也難怪,陛下病重難起,卻始終不肯下旨召回晉王殿下,朝廷的文武官員難免會揣測聖意,推斷他打算將皇位傳給唐王。”舜煜頤永遠是那種溫婉優雅,從容自若的模樣,“這些日子唐王的黨羽在暗中四處聯絡,拉攏朝臣,已經在為陛下百年之後做準備了。”

錢沛的心底裏忽然生出一縷荒謬絕倫的感覺。假如朝中的大臣們知道他們的皇帝陛下也許非但不會死,還很可能改變做人的方式,重新活過,甚至很可能比他們之中任何一個人活的更長,不曉得他們會是怎樣的心情?

葉慧山搖頭道:“唐王黨的氣焰越來越囂張了。翰林院侍讀陳丹青只因看不慣甑英明肆無忌憚的貪汙受賄,上奏參了他一本,結果甑英明安然無恙,陳丹青卻馬上被打發到南荒去當驛丞了,對此朝中也無人敢言,若是晉王在京,量他們也不敢這樣肆意胡為。”

翰林院侍讀是從四品的京官,而驛丞不過是個負責在驛站裏接送客人,整理房間,管人吃喝的小角色,連九品芝麻官都算不上,何況去的又是南荒,活下來人也廢了。

舜煜頤清澈的明眸裏閃爍著智慧的光芒,輕輕道:“晉王殿下的確應該盡早回京,葉叔叔,你能否通過王公公向陛下進言,勸他召回晉王?”

王公公就是掌印太監王瑾賢,也是剛才帶領高太醫去見禹澄清的那個老太監。

他原本不是太監,而是禹澄清的侍衛頭領。當年禹澄清篡權奪位,登上大楚皇帝寶座,群臣論功行賞,只有王瑾賢進宮當了太監,也算得上是奇人奇事。

葉慧山搖搖頭道:“難,這種事我只能當面懇請,可自從陛下移駕秋聲紫苑,我就再也沒有見到過王公公。”

舜煜頤沈吟須臾,看了眼錢沛說道:“唐王黨在朝中得勢,日益飛揚跋扈也未必是件壞事。無論如何,晉王不宜久留北疆,還是要請陛下親自將他召回為好。”

錢沛楞了下,心中奇怪:她這話為什麽是看著我在說?

他腦海驀地靈光一閃,明白了舜煜頤的意思。她是在婉轉指點他,自己卻心甘情願退居幕後。

錢沛微笑著向舜煜頤點頭示意,咳嗽一聲就道:“葉大人,您的門生故舊遍及朝野,其中有沒有一兩位表面看上去是唐王黨羽,實際上卻是您的心腹?”

葉慧山點頭應道:“有。”

“那就讓他們上一道奏折,就說太子既已無病愈之望,為大楚百世千秋之計,懇請陛下盡早改立太子,以安江山社稷。”錢沛緩緩說道:“不必明確舉薦誰,只要在奏折裏評述兩位皇子的長短功過即可,對唐王一定要大吹特吹,讚揚他禮賢下士深獲群臣之心,尤其是在陛下養病期間勇於任事決斷果敢,從而為萬歲分憂解難,委實孝心可嘉。

“當然,也要提到玉清宗和曾皇後跟唐王淵源深厚,對他寄予厚望,以此說明他在朝在野都能獲得各方勢力強力支持,將來登基必是水到渠成,不致釀成朝局動蕩。”

葉慧山輕拍膝蓋,頷首讚道:“好,好主意!對晉王殿下自然也得評說幾句,但要明褒暗貶,以陛下的睿智定不難看出其中含義。這份奏折一上,那些趨炎附勢之徒勢必蜂擁而上保奏唐王,如此陛下為了穩定京師局面不讓唐王黨失控,他肯定會下旨召回晉王,以制衡唐王。”

“這樣還不夠,起火仍需澆油,才能促使陛下早下決心。”錢沛補充道:“大人不妨多找幾個像陳丹青那樣的清流,冒死上書彈劾唐王黨權臣,被貶被關的人越多,陛下就越坐不住。”

“正是!”葉慧山不禁對這年輕人多看兩眼,撫掌道:“陛下是一代雄主,即使病重在床,又豈能容忍唐王黨一枝獨大,壟斷朝綱。”

錢沛可不會把話說那麽隱晦,直白道:“就是這個道理,老子沒死,哪輪得到兒子來當家作主?真要是死了也就罷了,萬一又活過來了,做兒子的一個迫不及待,還不下黑手幹了老子?只要讓老……陛下這麽想,事情就成了。”

葉慧山連連點頭,對錢沛顯然親近了許多,兩人又對細節做了商討,擬定了各種應對計劃,直到半夜裏才道別。

錢沛準備先送舜煜頤回家。在他和葉慧山商議的時候,舜煜頤基本上沒插話,只在旁邊安安靜靜坐著。

“你可好,偷懶休息。”他笑著對舜煜頤說道:“我嗓子都快啞了。”

舜煜頤曉得錢沛是在用他的方式對自己表示感謝和欣賞,淺淺一笑道:“我包一斤茶葉,你帶回家去泡吧。”

“就這樣啊?”錢沛大為失望,“還當你會邀請我進屋喝茶。”

舜煜頤對錢沛的這類瘋言瘋語總是置之一笑,“你猜晉王殿下寫給葉大人的密函裏是什麽內容?”

“我怎麽猜……”錢沛身子一震,一字字道:“我們剛才討論的事!”

舜煜頤在馬車裏點點頭,“讓門生保奏唐王為太子這種事,若不知道晉王殿下的意思,葉慧山豈會僅憑你我一席話就毫不猶豫答應下來?”

惡人自有惡人磨,看來是該讓晉王盡早回京了……錢沛心裏在想,這對假父子也算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只是打得還不夠熱鬧,還需要有人火上澆油才對。

此次皇宮之行,錢沛已深刻意識到要對付禹澄清,單靠自己一個人的力量是遠遠不夠的。

現在還有可能成功的辦法,就是利用兒子的雄心壯志,讓他和老皇帝鬥個你死我活。

此外,單靠一個兒子還不行,幸虧這個兒子的背後有智藏教的支持,更要緊的是,玉皇宗就是毀在智藏教和玉清宗的手裏。

錢沛壓抑了整晚的心情漸漸舒緩開來,如果說在來葉慧山府邸赴宴之前,他擁有的僅僅是信念和決心,此刻則擁有了更多的希望。

前途多艱險,但終究有路可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