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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鬼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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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還是被綁了起來……裴潛感到欲哭無淚,早知道折騰半宿都是殊途同歸,幹嘛還要弄得一身是傷?直接做了晉王的俘虜,至少還能省點力氣不是?

他現在被肖冠恒封住經脈,用牛筋一圈一圈又一圈捆得像端午節的粽子一樣,架在身前的馬鞍上挾持出城。

望著腳下大地飛逝,裴潛已經不指望還會有誰神兵天降來救自己了,今夜註定是他這一輩子裏最倒黴的一個晚上,哪怕喝口涼水都塞牙。

如今僅有的希望就在那個離死不遠的小杜身上,但願這小子還能堅持到青照閑和堯靈仙的面前回報,同時那兩位還得大發善心,帶著起兵馬來追趕唐胤伯,這才有可能把自己給救下來。

裴潛心裏怎麽琢磨都覺得這種可能微乎其微。

青照閑和堯靈仙難道會因為一個小混混,就帶著鏖戰一宿的紅旗軍狂追唐胤伯麽?答案是未必,換了他自己決定,連這未必都可以直接改成不必了。

裴潛唉聲嘆氣之後就昏睡了過去,在沈沈的鼾聲中,他體內的靈力游走,一點一滴地治療內傷補給丹田,以驚人的速度疏通著每一處經脈的淤塞。

天色大亮後,唐胤伯收攏了數千殘兵敗將,在距離舞陽城南五十多裏的一座小山包上紮下營寨。經過昨夜的潰敗,楚軍輜重幾乎喪失殆盡,勉勉強強還有幾頂軍帳將就充作了中軍營帳。

草草吃過早飯處理完軍務,唐胤伯想起了裴潛,於是他命肖冠恒將這小子押進了帥帳準備親自審問,如今唐胤伯關心的,並非紅旗軍方面的情報,畢竟大敗已成勢難挽回。他想搞清楚的,是晉王究竟從裴潛的嘴裏掏到了多少秘密。

裴潛被五花大綁押了進來,瞅瞅桌案後端坐的唐胤伯,問道:“將軍,您有沒有找到唐青瓷?”

唐胤伯面沈似水,哼了聲:“你還是想一想如何保住自己的小命吧!”

“正是卑職想保住自個兒的這條小命,才不能不問唐青瓷的下落。”裴潛振振有詞道:“這賤人非但出賣了我,也出賣了將軍。”

見到唐胤伯一言不發冷冷看著自己,裴潛繼續道:“她是太子的女人,被派來軍中就近監視將軍,您的一舉一動全都落在了這賤人的眼裏,被她一五一十全部報告給了晉王。將軍,您知道張三風麽?他死了。”

唐胤伯的眸子裏寒光一閃,盡管隱約猜到這兩天張三風與自己突然失去聯絡,必定和晉王有關,卻沒想到其身分已暴露。

最麻煩的是天陽洞計劃的最後一環,完全要依靠張三風實施,此人一死,全盤心血付諸東流。

他越想越惱,沈聲問道:“你是說,那賤人知道我們的計劃?”

聽到“我們”二字,裴潛心裏一樂,預感有門,忙道:“可不是?而且她還把您打算如何毒害晉王的事,當著卑職的面全兜了出來。”

裴潛接著就將自己和唐青瓷如何扮作普通楚軍,偷見晉王的經過改良加工後敘述了一遍。

肖冠恒一記冷笑道:“唐青瓷怎麽可能知道這麽多事?”

裴潛轉頭望向肖冠恒,嘆了口氣:“老肖,咱們平日裏交情不差。反正今天我也沒想活著走出去,有些事看在兄弟情分上,我都替你擔待了,可你怎麽還落井下石呢?這麽做豈不是寒了當兄弟的這顆心?”

肖冠恒微微色變:“小賊,你跟我亂攀什麽交情?休得胡言亂語!”

帳外突然響起莫大可的聲音:“將軍,末將前來報到!”

聽到莫大可來了,唐胤伯喜道:“進來。”

莫大可甲胄響亮,手按佩劍闊步走進帥帳,看到裴潛渾身是傷被綁在帳裏,不由驚訝道:“段老弟,你這是怎麽了?”

“他是山中賊的奸細。”肖冠恒回答道:“我們五萬大軍全毀在這小子一人手上。”

“你才是奸細!”裴潛大罵:“肖冠恒,少來賊喊捉賊,別以為老子不曉得你的底細。將軍,這家夥是智藏教派到您身邊的臥底。”

“胡說!”肖冠恒怒喝一聲,逼近裴潛:“小賊,你敢血口噴人。”

裴潛不理肖冠恒,只是望著唐胤伯:“將軍,我有證據,就在卑職的懷裏揣著。”

唐胤伯嘿然道:“你以為我會相信這番鬼話?”

裴潛依然面不改色:“你不信可晉王信,我也信。許多唐青瓷無法探知的情報,都是肖冠恒透露出去的,卑職說話從來有憑有據,絕不會誣陷一個好人。”

莫大可把嘴弄得砸吧砸吧響:“將軍,他不是想騙咱們解開身上的繩索吧?”

裴潛怒視莫大可道:“老莫,你還真夠哥們兒。我經脈受制,帳外又有幾千大軍,還帶著一身傷,逃得了麽?”

“大可,解開他的繩索。”唐胤伯冷冷道:“我要這小賊死得心服口服。”

“老肖,我信得過你。這麽做也是為了證明你的清白。”莫大可取出佩劍運勁一揮,將裴潛身上的牛皮筋斬斷。

裴潛活動了幾下麻痹的手腕,在莫大可的監視下從懷裏取出一張字條。

莫大可接過字條掃了眼,什麽也沒說就轉遞給了唐胤伯。字條上的內容是:“明日中午,翠微居設宴。 肖”

裴潛飛快說道:“這是我從雄遠身上搜到的東西。事後卑職曾命下屬暗中盯梢,發現每隔三天,肖將軍府中的一個小妾都會前往智昭寺敬香,還有唐青瓷,自打她進了將軍府,兩人就經常整夜鬼混在一起……”

“這是真的?”唐胤伯已經無心聽下去,手握字條迫視肖冠恒。

肖冠恒身不由己地往後退了一步,搖頭道:“將軍,他這是在栽贓汙蔑。”

“字條上的筆跡是你的吧?”唐胤伯寒聲道:“如果不是給雄遠的,又是給誰?”

肖冠恒一下哽住,猛往帳外沖去。

莫大可立刻掣劍攔截:“老肖,把話說清楚。”

肖冠恒橫劍招架時,腳步不停已到了門口,等帳門一掀,險些和外面的人撞個滿懷。

他慌忙擡眼望去,不由大喜過望:“殿下,救我。”

唐胤伯此刻也看到了帳外的晉王,面色一寒,斷喝一聲:“殺了!”

莫大可不由分說手起劍落,紮進肖冠恒的背心。

肖冠恒做夢也想不到莫大可居然敢當著晉王的面行兇,愕然回頭:“你、你……”

莫大可若無其事地抽出劍刃,在靴子上蹭去血跡,不屑地呸了聲:“雜碎!”

噗通一聲,晉王就見到肖冠恒的屍體直挺挺栽倒在腳下,不禁呆了呆,目光掃過莫大可和裴潛,落在唐胤伯的臉上,問道:“唐將軍,這是怎麽回事?”

“啟稟殿下。”唐胤伯起身抱拳禮道:“經查肖冠恒暗中投敵,已被末將就地正法。”

晉王的眉宇挑了下,緩聲道:“原來如此,想必唐將軍已掌握了確鑿證據。”

唐胤伯聽出晉王話語中暗藏的機鋒,心裏一聲冷笑,表面恭敬道:“那是自然。”

晉王跨過肖冠恒的屍首走進大帳,身後跟著易司馬、顧霆風等人。

裴潛站在兩隊陣營當中,瞅瞅這邊瞧瞧那邊,無論哪一方都是想要自己命的主。

晉王徐徐道:“唐將軍,昨夜一戰我軍大敗,我想知道你對下一步有何打算?”

唐胤伯見晉王沒讓自己坐,便站著回答:“全軍回守陽平關,等來年春暖花開,得到雲中雷和兵員補給後,重整旗鼓反攻舞陽城。”

晉王不置可否,易司馬卻冷笑道:“幾萬大軍如何在雲中山過冬?尤其是黃柏濤的兩萬人馬困守天羽關下,怎麽熬得過長達四個月的寒冬?”

唐胤伯淡淡道:“易先生,您的修為唐某自愧不如,但說到用兵打仗,還是免開尊口。”

易司馬低低一哼,沒有接茬。

這點頗令裴潛失望,他希望兩方能夠吵得不可開交,要是能打起來那就再好不過。

晉王淡淡道:“兵法上的事,我們確實不如將軍,所以本王從不過問軍事,還將此次進剿雲中山的一切事宜,全盤托付在將軍的手中,希望唐將軍好自為之。”

唐胤伯聞言面色一沈,心中雪亮:好啊,這是撂挑子要我一個人扛起戰敗責任了。

無意於和晉王做口舌之爭,唐胤伯搖頭道:“殿下放心,末將自會向朝廷交代。”

晉王頷首道:“那我就先行一步,前往陽平關守候將軍大駕。”

“既然殿下有意先行,末將殿後就是。”唐胤伯暗自惱恨,自然也不會說出什麽好話,夾槍帶棒地譏諷晉王被一場敗仗嚇破了膽,只顧逃命。

晉王微微一笑,手裏亮出一只瓷瓶:“唐將軍,比起山中賊,本王更不放心的是身邊有小人作祟。”

他手一松,瓷瓶啪地在地上摔碎,露出一灘白色粉末。

帳中變得針落可聞,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無聲激撞,擦出一串串無形火花。

莫大可不曉得這瓷瓶的來歷,低罵道:“他娘的,老子在前頭賣命打仗,偏有人躲在後面指桑罵槐,可不是小人麽?”

顧霆風怒喝道:“莫大可,你陰陽怪氣罵誰?”

莫大可不敢沖著晉王發飆,可對上顧霆風卻絲毫不含糊,牛眼一瞪道:“怪事,老子在罵陰險小人,你急著跳出來幹麻?”

晉王擺手阻止顧霆風繼續還嘴,指向裴潛道:“唐將軍,這個人我要帶走。”

裴潛對兩邊的罵戰正聽得津津有味,沒想到戰火這麽快就燒到了自己頭上。

只聽唐胤伯說道:“晉王殿下的命令,末將自當遵從,不過……末將帳下有一名校尉失蹤,可否請殿下代為找尋?”

晉王心知肚明唐胤伯要找的人是誰,更清楚唐青瓷一旦落在唐胤伯的手裏,絕對死路一條,隨即搖了搖頭:“怕是不行。”

唐胤伯面容一肅:“好,那就等末將審問過後,就將此人帶回陽平關親手交給殿下。”

晉王臉上還是一副風輕雲淡的表情,拍拍手中的玉扇:“本王現在就要。”

已經有一個唐青瓷捏在晉王手裏了,假如裴潛也被對方控制,唐胤伯明白自己真的就要離死不遠了。

吃了敗仗對他而言固然是一個沈重打擊,但只要能活著回到陽平關,憑借他朝中深厚的根基和唐王的大力周旋,這一關總能挺過去。而且唐胤伯深信,仗打成這樣,朝中絕沒有哪個將軍會蠢到主動來收拾這個爛攤子,所以自己仍可以掌兵,有兵權在手,他就什麽也不怕。

但謀害晉王,私通匪首,這樣的罪名一旦捅到天子面前,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對任何一個當權者來說,可以容忍手下做錯事,但絕不容忍有人背著自己玩陰謀,因此裴潛絕不能活著交給晉王。

唐胤伯沈默片刻,緩緩道:“非常時期,恕我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大帳裏劍拔弩張,急壞了裴潛。打啊,怎麽還不打?現在裴潛的經脈已偷偷解開,身上的牛筋也被莫大可用劍斬斷,可是這麽多高手在場,要逃跑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只有寄希望兩夥人狗咬狗亂戰開來,他才能渾水摸魚逃跑。

正在僵持不下之際,一名小校氣喘籲籲奔進大帳:“啟稟將軍,北面發現數千山中賊騎兵,正朝這裏殺來。”

唐胤伯聽到這消息竟是暗松一口氣,微笑道:“殿下,賊兵勢大,請您立即撤往陽平關,末將率人斷後。”

不等晉王開口,唐胤伯又吩咐道:“大可,這小賊交由你看管,如果少了根汗毛,唐某惟你是問。”

“末將得令。”莫大可大手揪住裴潛衣領往外就走。

這時候地面已發出劇烈抖動,顯然紅旗軍的追兵距離楚兵大營越來越近。

“唐將軍,一切拜托。”晉王明白憑借數千殘兵敗將想要擋住紅旗軍的猛攻,幾乎是癡人說夢,也無心再和唐胤伯糾纏,轉身離帳揚長而去。

大戰再次如火如茶的展開,僅僅兩炷香的工夫,唐胤伯的部隊就全面瓦解,唐胤伯本人則在莫大可等人的保護下,策馬往天羽關撤退。

裴潛第二次被人放在了馬背上,這回馬主人換成了比肖冠恒更兇更爆的莫大可,加上唐胤伯身邊還有兩百多人,裴潛只能繼續苦忍。

奔出二十多裏山道後,唐胤伯聽到紅旗軍的喊殺聲漸漸遠離,稍稍放緩坐騎,環顧左右心下不禁慘然,當目光落到裴潛身上時,不由得從心底裏燃起一股殺機。

裴潛被唐胤伯兇惡的眼神盯得心裏長毛,強笑道:“將軍敗而不餒氣定神閑,定能東山再起……”

他馬屁沒拍完,唐胤伯霍然停定:“大夥下馬,休息片刻。”

等裴潛被莫大可丟到地上後,唐胤伯猛然拔劍對準裴潛眉心,森然道:“堯人炫在什麽地方?”

裴潛茫然道:“堯人炫是誰,卑職從來沒聽說過。”

“蠟燭不點不亮,看來我得好好點撥一下你。”唐胤伯舉劍就斬向裴潛右臂。

裴潛正欲翻身閃躲,就聽半空中炸雷轟鳴:“唐胤伯,老子來也!”

唐胤伯凜然凝目望去,楚河漢掄起樸刀,從側旁的山崖上飛落下來,沖著他的頭頂斬落。

唐胤伯和莫大可的親兵衛隊紛紛用弓弩攢射,但那些羽箭根本近不了楚河漢周身,就被激蕩的罡風吹得歪歪斜斜偏離方向。

唐胤伯甩手丟出一張水靈符,在頭頂上空凝成一張幽藍色的冰盾。

“喀喇喇!”樸刀斬在冰盾上,厚達半尺的盾面登時顯現出蜘蛛網般的裂痕,唐胤伯見狀也不敢逞強,立刻退入親兵保護圈裏。

“保護將軍!”莫大可抓起破軍金槍翻身上馬,向唐胤伯靠近。

楚河漢單槍匹馬面對兩百多楚軍精銳,竟是毫無懼色,樸刀大開大合宛如虎入羊群,一刀下去總有兩三顆人頭落地。

唐胤伯由莫大可貼身保護拍馬就走,想到了一旁的裴潛,舉目望去,剛好看見裴潛偷偷摸摸從地上爬起來,正要開溜。

唐胤伯在楚河漢的威勢催壓之下也不敢追趕,掏出火龍銃對準了裴潛。

裴潛心有所覺,急忙側目打量,看到黑洞洞的管口正對著自己,不禁嚇得魂飛天外,失聲大罵:“你姥姥的!”一個魚躍往山石後撲倒。

然而裴潛並沒有聽見火龍銃發出的轟鳴,反而聽到了楚軍的失聲驚呼。他連忙扭頭觀瞧,立刻呆住了。

唐胤伯的胸膛裏穿出了一支槍尖,鮮血染紅了戰袍,坐在馬上難以置信的回頭相望,嘴唇動了動:“為什麽?”

將槍尖從唐胤伯胸膛裏拔出,莫大可漫不經心道:“問閻王爺去。”

唐胤伯的身軀在馬上晃了下,慢慢往後仰倒在馬背上,雙眼瞪大仰視天空。

在短暫的停頓後,局勢再次出現匪夷所思的變化。莫大可身後的十幾名親兵,竟掉轉弩箭,向四周的同袍一陣猛射。

楚河漢和裴潛都楞住了,他們反倒成了局外人,只能呆呆望著莫大可,不明白這家夥到底在發什麽瘋。不一會兒,除了莫大可身邊的十幾個親兵和楚河漢、裴潛之外,兩百多名楚軍無一活命,全都倒在了血泊中。

那些莫大可的親兵老吃老做,挨個檢查屍體,發現還有沒死透的就補上一刀。

楚河漢撓撓腦袋,一時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對莫大可動手。

“嚇著你了吧?”莫大可笑嘻嘻走近裴潛,“回頭老子請你去天香樓壓驚。”

“慢著!”楚河漢伸刀擋住莫大可,“先說清楚了,你小子到底是什麽人?”

莫大可鼻子裏哼了聲道:“二十七年前,有一筆欠賬你該還給老子了吧?”

楚河漢大吃一驚,上上下下瞅了莫大可半晌,喃喃道:“你是……”

莫大可飛起一腳,踹向楚河漢肚子,罵道:“他娘的,這下想起來了吧?”

砰一聲,楚河漢竟似忘了躲閃,結結實實捱了莫大可一腳,好像也不覺著疼,突然哎喲大叫道:“我有事,咱們回見!”

他接著倒拖樸刀,像一股風似地掠上山崖,遠遠又道:“段兄弟,我聽宏圖說起過你,果然不錯。但千萬別跟這姓莫的走得太近,那就大錯特錯了……”

裴潛一頭霧水,怎麽都想不通紅盟盟主楚河漢,這位當世屈指可數的高手,竟然會因為一筆爛帳被莫大可嚇得落荒而逃。

“老家夥,溜得跟當年一樣快。”莫大可回過頭想找裴潛,卻驚訝地發現就這麽一轉眼的工夫,那小子居然也不見了。

跑哪兒去了?莫大可凝目尋找,忽然若有所覺,悄無聲息地躍上三丈開外的一塊山石,低頭往下瞧。

裴潛全身匍匐在半人多高的草叢裏,一雙眼睛滴溜溜亂轉,正緊張地朝外觀望。

“屁股露出來了。”莫大可蹲在山石上,好心提醒道。

“哦,謝謝。”裴潛下意識的回答,把屁股往草叢裏壓了壓,突然感到不對,連忙擡頭往上看,剛好瞅見莫大可一臉笑意看著自己。

“怎麽變天了,是快下雨了吧?”裴潛像是沒瞧見莫大可,盯著可空自言自語,身子嗖地一聲就沖了出去:“得趕緊找個地方躲雨!”

但是很快他就硬生生剎住了身形——如果不這麽做就會一頭撞上莫大可的將軍肚。

莫大可的身法快得簡直沒譜,裴潛接連幾次變向,都被對方的肚子給擋了回來。

他只得認命,賭氣似的一屁股坐到地上,說道:“好狗不擋道。”

莫大可蹲在了裴潛的面前,一個爆栗敲在他腦瓜上:“沒大沒小!”

裴潛吃疼大叫一聲,但被對方猶如鬼魅的身手鎮住,不敢輕易還手,怒目而視道:“別以為救了老子一命,我就得給你當孫子。”

莫大可笑了笑,悠悠道:“你知道小杜吧?那是老子的徒弟。”

“就算你是小杜的師傅又有什麽了不起,可以隨便打人麽?還有沒有王法……”

裴潛忽然記起小杜與自己如出一轍的招法修為,截斷話音瞪大眼盯著莫大可。

“明白了?”莫大可得意道:“我是老鬼的影子,就像小杜要做你的影子一樣。”

裴潛驚愕地點點頭,又馬上搖頭道:“不明白。”

“笨!”莫大可指指地上被陽光照射出的影子:“看見沒有,這就是影子。”

“廢話,老子當然知道影子是什麽玩意兒,可我不知道你是什麽玩意兒。”裴潛現在還是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莫大可咧嘴一笑道:“剛不是說了?我是鬼影——老鬼的影子護法。”

裴潛大吃一驚,訥訥道:“老鬼不是說,鬼獄門從來都是一線單傳麽?”

莫大可理所當然道:“正因為是一線單傳,所以才會有我們的存在。從某種方面來說,影子護法才是鬼獄門真正的傳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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