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真·突如其來的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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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了那麽多詭異的事件,看過人世如此滄桑,羅絳還是沒有煉就一顆石頭心,從穆容家出來的時候,情緒依舊不高漲,羅芙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暗自摸著手腕上的菩提發呆,而羅蕓桑則是神色冰冷,和剛才溫和謙虛的模樣相差十萬八千裏。

雖然鏡像世界中的時間流逝跟現實生活中不一樣,可羅絳是真切地感到了疲憊,她拒絕了羅蕓桑的提議,選擇回學校休息,於是三個人的隊伍也就此分開。

一路上,羅絳都在想,羅苑姬的執念消失,是不是意味著鏡靈也消失了,看那個女子看得如此深沈熱烈,她既羨慕又惋惜,也許真是前世欠了她,羅絳的心波瀾壯闊地起伏著,這也讓羅絳對聖子甯多了幾分好奇,他究竟是什麽樣的人物,如果自己是他的轉世,那麽兩個人之間,會不會也有相同之處?可那樣的人,自己怎麽能比得上呢?

回到家,衛霖薔正抓著一個女鬼的頭發教訓著。

“什麽年代了還吊著腦袋嚇人?還有啊,看看你這品味,大紅裙子長指甲,幾十年前的款式了?真給鬼丟臉,還想跑?”

衛霖薔一個佛山無影腳就把女鬼踹到了封魔瓶裏。

看到羅絳,她露出和剛才全然不同可以稱之為柔和的笑,“回來了,事情順利嗎?”

有這麽一個瞬間,羅絳覺得這還在鏡像世界裏,以往被她忽視的溫情在遭受羅苑姬的洗禮後,在她的世界裏突然明亮得那麽不真實,無限感慨湧上心頭。

“不順利,你就看不見我了。”羅絳垂下眸子,掩飾住了自己的脆弱,“有熱水嗎?”

“你情緒不對啊,是遇到了什麽事嗎?”衛霖薔擔心地問。

“待會再說吧。”羅絳覺得自己需要一點思考的時間。

洗完澡過後,羅絳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衛霖薔也跟了過來。

“說吧,怎麽了,這還是第一次看你這麽惆悵。”

羅絳微微一頓,回答道:“我是聖子甯。”

衛霖薔楞了一下,似乎沒有反應過來。

羅絳接著說:“那個鏡子叫塵緣鏡,是羅家的東西,是聖子甯當初親手打造送給他的未婚妻羅苑姬的禮物,聖子死後,羅苑姬的執念影響了塵緣鏡,生出了鏡靈,我被困在裏面好長一段時間,這段時間就像過了聖子甯的一生一樣,到底還是我虧欠了她。”

“虧欠了羅苑姬嗎?”衛霖薔問,“這件事是談不上虧欠吧,談戀愛嘛,你情我願的事情,前世沒在一起那就是沒有緣分,這一世,她都不在了,所以沒有虧不虧欠的說法。”

“我知道。”羅絳淡淡地說,“我只是有些過意不去。”

說是過意不去,倒不如說羅苑姬讓羅絳生出一種兔死狐悲之感,喜歡衛霖薔這件事,她之前就已經確定了下來,只是因為懦弱,害怕失去,擔心打破兩個人好不容易找到的平衡,所以一直沒有開口,羅絳不禁想,世界上的感情都是這樣的,沒有那麽多我喜歡你,剛好你也喜歡我的幸運,如果衛霖薔不喜歡自己,如果有一天兩個人註定分離,那她該如何自處。同樣,羅絳也在問自己,自己有沒有像羅苑姬那樣的勇氣。

“難不成,你愛上那個羅苑姬了?因為她喜歡你,並且等了你這麽多年,你就覺得自己應該承擔責任?”

羅絳怔住,好半晌才搖搖頭,“如果我要負責的話,就不會出來了。”

然後,羅絳鼓起勇氣問了一句,“那麽你呢,你希望我負責嗎?”

說完,倒換衛霖薔不知所措了,“你問我這個幹嘛,我又不是你。”

羅絳有些失落,她認為衛霖薔不可能聽不懂她話裏的意思,可對方這麽說了,自然就是逃避,逃避代表什麽呢,代表自己在單相思,不……也許她沒懂,衛霖薔是個大智若愚的人,有些事情上看得很清楚,但有些事情上,也會犯傻,這麽想著,羅絳也很懊惱,因為她發現自己已經在幫衛霖薔找理由開脫了,這種把自己放在塵埃裏的感覺,卑微到讓她十分不安。

說來也是可笑,一開始高高在上,把衛霖薔溜著玩的是她,如今小心試探,敢露不敢露的也是她。

見羅絳沒有說話,衛霖薔以為她不想交談了,於是說:“你也累了,早點休息吧。”

看著衛霖薔轉身的背影,羅絳心裏天人交戰,有個聲音急切地告訴她,不要讓她離開,不然兩個人之間的這層布會一直揭不開,自己也將陷入患得患失的死循環。

於是她拉住了衛霖薔。

“在容家的時候,有個孩子告訴我,塵緣鏡喜歡找尋人內心的弱點,制造幻象,以此留住這個人的靈魂。”

頓了頓,羅絳覺得自己嗓子有些發幹,“羅苑姬給我化了一個鏡像,鏡像裏也是這個場景,我要休息了,你暗示著要不要陪我,我拒絕了。”

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接著羅絳說:“話一出口的時候,我就後悔了。”

羅絳能感覺到衛霖薔的身體有些僵硬。

果然,還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嗎?羅絳此刻既後悔,又覺得解脫,這樣也好,至少自己表白了心意,哪怕衛霖薔覺得惡心,疏遠自己,也夠了。

好半天,衛霖薔都沒有言語和表情,羅絳慢慢地放下了手,衛霖薔往前走了幾步沒有回頭,就在羅絳以為自己把事情搞砸的時候,衛霖薔關上了房間的門,走回羅絳的面前,臉上分明帶著笑,“睡吧。”

這一晚,羅絳睡得極香,這一晚,也是兩人最親近的一晚,不是以朋友的身份小心保持著距離,而是兩具貼合緊密的身軀滿心滿懷地抱在一起。

另一邊,羅蕓桑帶著羅芙和塵緣鏡回到了羅家。

羅芙心裏有事,先一步到了自己的小院,而羅蕓桑則是進了藏書閣。

塵緣鏡上面布滿了裂痕,氣息全無,完全看不出之前還是一塊令人頭疼不已的魔鏡,羅蕓桑從袖子裏掏出一張簽文,上面只有一句話,“解鈴還須系鈴人。”

解鈴人是羅絳,系鈴人也是羅絳,或者說是聖子甯。

隨手將紙條撕毀,羅蕓桑撫摸著塵緣鏡,眼裏一派溫柔,“她現在過得很好,我也會好好保護她。”

羅蕓桑說完,塵緣鏡鏡身一顫,鏡面上的裂紋突然消失,整個鏡面光潔無比,就連之前的汙漬也盡數消失。

羅蕓桑看著塵緣鏡中的自己,久久不語,眼中有千種柔情,萬般言語。

“好歹,你也有了一場美夢。”

哪怕是夢,至少也算擁有過,哪像自己空有一世繁華,卻徒留滿腔落寞。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響起腳步聲,接著就是羅芙的聲音。

“蕓桑姐,你在嗎?”

羅蕓桑不動聲色地將鏡面反扣在桌子上,“進來吧。”

羅芙進門,看到羅蕓桑還在看書,“我有個問題想要問你。”

“坐吧。”

沒有過多的鋪墊,羅芙直接了當地開口了,“小二是聖子甯的轉世你知道了吧。”

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句。

羅蕓桑沒有隱瞞,點頭,“知道。”

如果說不知道,那麽就沒法解釋她在容家說的那句非羅絳不可的話,羅絳對她是全身心的信任,自然不會註意到這個細節,但羅芙心思一向縝密,根本瞞不過她。

“什麽時候知道的?”

“隱隱有些猜測,但這個我特地為小二蔔了一卦,卦象上的簽文是‘解鈴還須系鈴人’。”

羅芙接受了這個解釋,“那關於紅雲的讖語呢,你知道多少?”

羅蕓桑搖頭,“這個我不清楚,那一卦是先祖算出來的,我看不透,也不明白。”

羅芙看著羅蕓桑,試圖在她的臉上捕捉其他的表情,但後者巍峨不動,神色自然。

“我在鏡像世界裏,還發現一個東西,一本寫滿咒文的書,上面的咒文,和我們在羅家村遇到的一樣。”

咒文的出現絕對不是偶然的,羅家村,佑魂社,庭元婧,一件又一件,都在暗示著這種文字指向性明顯,好像計算著沖著羅絳來。

“那本書,就在藏書閣裏。”

羅芙的話就像是驚天的炸彈,一下子讓氣氛變得緊張了起來。

羅蕓桑笑了笑,看著羅芙的眼睛說,“芙妹,我知道你關心小二,但你也不該像犯人一樣審問我,這件事我並不知情。”

羅芙的目光有些咄咄逼人,“那好,我可以看看這裏嗎?”

羅蕓桑沒有意見,大方地指著身後的書架,“你找吧。”

羅芙沒有多話,直接就在書架上翻找了起來。

過了一個小時,羅芙失望地坐回了椅子上。

羅蕓桑:“那本書,也許真是我們羅家的。”

羅芙擡起頭,等著羅蕓桑的下文。

“還記得我們羅家的發源地在哪兒嗎?”

“樓蘭。”

“沒錯,如果我沒猜錯,那應該是樓蘭文字。”

這話不亞於另一枚炸彈。

“羅家進入中原,中原人一向排斥外族,羅家為了在中原安身立命,逐漸改掉習慣,學習正統道法,可是我們原本的文化又去了哪裏呢?老祖宗們會忘本地銷毀所有東西嗎?”

羅芙艱難地回答:“應該是不會的。”

羅家到現在還那麽傳統,這種欺師滅祖的事情放在兩千年前根本不可能發生。

“既然這樣,兩千年前,那本書是還在的,那麽兩千年前能接觸這本書的有誰?”

除了聖子甯和羅家一眾,就只有一個答案了。

“禦妖。”

羅蕓桑滿意地看著羅芙,“不錯,兩千年前的人早就作古,唯一和那個時代有聯系的,只有禦妖。”

羅芙有些頭大,“還真是她。”

接著羅芙又道:“只是我想不明白,如果她只是為了報仇,為什麽要選擇這種方式?”

樓蘭咒文的力量確實不小,讓羅絳她們吃了不少虧,可總歸也沒要她們的命,尤其庭元婧還說過,她不想要羅絳的命,如果說庭元婧口中的她是禦妖,那麽禦妖的真實目的到底是什麽?哪有報仇不要償命的說法,又不是鬧著玩。

“我不知道,也許她也在掙紮。”

羅蕓桑嘆了一口氣,“聖子甯對禦妖有養育之恩,禦妖哪怕成魔,也多少會惦念那點情分吧。”

羅芙勉強接受了羅蕓桑的說法,可心裏總覺得有些怪異。

想來想去想不通,她決定先回屋子裏休息。

“我可以問最後一個問題嗎?”

“你說。”

“禦妖到底是什麽天獸?”

羅蕓桑頓了頓,嘴裏吐出兩個字,“白澤。”

回到房間,蘇寒七就直接掛在了羅芙身上。

“芙姐姐,你回來了。”

羅芙伸手把蘇寒七從身上扒了下來。

“芙姐姐,你不喜歡小七了嗎?為什麽突然這麽冷淡。”

面對蘇寒七的委屈指控,羅芙有些歉疚,“對不起,我現在沒有那個心情,想一個人靜一靜。”

蘇寒七看羅芙確實心情欠佳,倒也沒有無理取鬧,“什麽事情,跟小七說一說。”

羅芙猶豫了一下,還是把事情告訴了蘇寒七。

蘇寒七聽完,瞪大了雙眼,“你是說,禦妖就是白澤?不可能啊。”

“什麽不可能?”

羅芙雖然沒有進過祠堂,但她聽羅絳描述過畫像上聖子抱著的小獸的模樣,今天聽到了羅蕓桑的答案,更加證實了禦妖就是白澤的事實。

“白澤一族,一向高傲,它們知道天下所有鬼怪的名字,形貌和驅除方式,所以人們把白澤當瑞獸來供奉,這也導致白澤家的獸有天生的優越感,它們自詡神獸,怎麽可能與妖魔鬼怪為伍。”

更別說指使在它們看來低級弱勢的鬼魅去害羅絳她們了。

“禦妖畢竟被封印了那麽久,法力大不如前,借助他人之勢,也是情有可原吧。”

羅芙給出了自己覺得合理的方式。

蘇寒七還是擰著眉頭,“每個獸都有自己的習性,就像貓天生克老鼠一樣,我還是不信白澤會做這樣的事。”

羅芙咬著下唇,心裏有了一些計較。

有個哲人說過,女生最誘人的動作中,殺傷力最大的就是咬嘴唇,蘇寒七此刻就淪陷在了羅芙的這個動作中。

畢竟一個平常不茍言笑的人突然做出一個性感的舉動,這個沖擊力還是挺大的。

於是蘇寒七毫不猶豫地就親了上去。

羅芙驚得推開了蘇寒七,“你幹什麽?”

蘇寒七一臉無辜,“親你啊,用這個方式表達友好和喜愛,這也是我們狐族的習性。”

自己雖然修煉成了人,本性是不能變的,蘇寒七覺得自己既給羅芙上了一課,也身體力行的告訴了羅芙自己很喜歡對方,一舉雙雕。

“下次不要做這樣的事。”

羅芙的目標是成佛,佛心不可動搖。

“你害羞了嗎?就像我變身的那一晚一樣,可是你都看過我的身體了,摸也摸過了,親一下也不會怎麽樣嘛。”

羅芙抓著蘇寒七的肩膀說道:“這在我們人類社會中,是只有親密的人才能做的事,不可以那麽隨便。”

“我沒有隨便啊,我就是喜歡你嘛,而且你說不可以隨便,為什麽電視上同一個女的親了好幾個不一樣的男的?”

那是電視劇好不好……

羅芙扶額,蘇寒七到底還是成形時間太短,又不常出門,對人類社會了解太少,蘇七娘目前還在治療中,情況時好時壞,也根本不能好好疏導蘇寒七,換句話來說,蘇寒七最缺乏的就是性教育。

羅芙仿佛看見蘇寒七滿大街表達喜愛的場景,一瞬間就有一種怕女兒被騙自己則是個不稱職的老母親般的痛心感。

“小七,你聽好,我說的親密不是朋友間的親密,而是兩個人要過一輩子的那種親密,你懂嗎?”

羅芙自己也是個性教育接受不多的人,不好說得太露骨。

蘇寒七還是沒覺得哪裏不對,“對啊,你難道不想跟我過一輩子嗎?難道你要和小七斷絕關系嗎?”

要不是蘇寒七的目光清亮又誠懇,羅芙差點以為她要表白。

蘇寒七說完這句話,突然意識到什麽,目光一暗,“我忘了,你是人,我是妖,我們的壽命不同,是過不了一輩子的。”

蘇寒七覺得羅芙好可憐,但又覺得自己好可憐,因為一想到羅芙會死在自己前面,她就不可抑制地傷心了起來。

“難怪你不想跟我親密,原來是你活不長。”

羅芙:怎麽感覺自己好像在被詛咒……

“可是小七是真的喜歡你,不想要你活不長。”

羅芙心軟了,她將小七摟在懷裏輕聲安慰,“不要想那麽多,如果因為未來的苦悶耽誤現在享受生活的心情,那就不好了,隨緣吧。”

小七啜泣著點頭,也不知道聽進去了多少。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有事要出門一趟,你在家裏乖乖聽蕓桑姐姐的話,想去看你娘親就找老田,無聊了也可以給小二打電話,知道嗎?”

蘇寒七仰著一張小臉問,“你要去哪兒?要去多久?”

羅芙目光悠遠地回答:“不知道。”

蘇寒七抓著羅芙的衣袖,小聲地說:“一定要回來,不可以丟下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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