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你名字的由來嗎？”

聽到羅蕓桑這麽一問,羅絳楞了一下,道：“知道,奶奶說我出生的時候紅雲漫天。”

“沒錯，那天的天空漂亮得不像話。”羅蕓桑似是想起那天的場景,臉上露出些許笑意，“懷著你那會,爸爸意外去世，爺爺也早就作古,其他族人欺負我們這一支沒有男人,按照祖上的規矩，爺爺和爸爸死了，聖子的位置自然就落在了你頭上,沒想到你帶著紅雲出生,註定……一生命運多舛。”

“等等……”羅絳打斷了羅蕓桑，“我們家不是就只有我們了嗎？還有其他族人？而且為什麽聖子的位置會落在我頭上，不該是你嗎？還有,帶著紅雲出生為什麽會命運多舛？”

羅蕓桑苦笑一下,用眼神示意羅絳不要著急,“羅家子嗣雕零，十幾年前也就剩兩支,除了我們，就是二爺爺家那一支,兩個叔叔兩個堂哥,其中一個倒也罷了,另外那個一直眼饞我們家的家產。”

“羅家一直有一個眾所周知的事，事情的起源還要從聖子甯說起，聖子甯死的時候，給整個羅家蔔了一卦，他曾經留下一句卦辭，紅雲之女，禍家害庭。意思就是後世羅家會生下一個女嬰，女嬰的出生伴隨著紅雲異象，整個天空會被燒得火紅，而這個人會導致羅家氣數盡消，整個羅家也會被歷史抹去痕跡，且無一幸免。”

羅絳動動嘴唇，想說荒謬至極，卻無從開口，蔔卦的人如果是個江湖神棍倒，羅絳一定會把他整個祠堂問候個遍，可那人是聖子甯，羅家對聖子甯的崇拜信服經久不散，如果是那個人，那自己確實被打入了死牢。

“當時，那個堂叔抓著你是讖言中的那個女嬰不放，非要溺死你。媽媽和奶奶以及姑姑自然是反對的，一方面爸爸剛去世，因為兩千年前的一句話殺了他的孩子，太殘忍。另外一方面，你如果死掉，芙妹雖然姓羅，卻不是嫡系，那個叔叔正好仗著他有兒子，光明正大的霸占聖子的位置，好繼承羅家的家產。奶奶和姑姑這麽想，可媽媽卻不是因為這個。一開始我也並不知道她打的這個主意，直到有天晚上我被奶奶和媽媽的爭吵聲吵醒，原來…當奶奶姑姑在和堂叔明爭暗鬥時，媽媽悄悄找醫院做了……配型鑒定，這件事很快被奶奶發現，奶奶勃然大怒大罵媽媽狼心狗肺，也是那晚，我才知道，原來媽媽並不愛爸爸。”

“媽媽之前愛的男人拋棄了她，心灰意冷之際，媽媽遇到爸爸，爸爸對她展開了追求，也許是為了擺脫那段感情，她很沖動的嫁給了爸爸，可媽媽跟爸爸才在一起一個多月，就…有了……我。就連爸爸死的時候，我沒看到媽媽掉過一滴眼淚。”

“不可能。”羅絳阻止了羅蕓桑接下來的話，“就算才在一起一個多月，這不是很正常嗎？你就是羅家的孩子啊，你看你那麽強，占蔔畫符樣樣都會，其他人的孩子……”

羅蕓桑輕輕一笑，“我沒說我不是你姐姐，事實上我自己……也不確定，我的名字裏有個蕓字，雲是媽媽那個愛人的姓，媽媽是生了我之後才跟爸爸結的婚，這也是為什麽我的洗三沒在祠堂辦的原因，一來是規矩不允許，二來，在奶奶查到那麽多事後，她根本不信我是羅家的孩子。至於我這身本事，其實沒什麽大不了的，普通人找到法門，也有可能修煉出來的。”

雖然是小概率，但萬一她自己就是那小概率呢。

想起在羅家村羅奶奶對於羅蕓桑的態度，羅絳半響說不出話，原來…原來是這樣。

“媽……羅夫人不是給我們做了配型鑒定嗎？說明我們的血型是一樣的吧，你怎麽可能不是爸爸的孩子？”

“你忘記了，我們是同一個媽媽，如果我倆都遺傳到媽媽的基因，我們的血型當然一樣，而據我所知，爸爸是o型血。”

羅絳抿著嘴唇，不想聽羅蕓桑給自己上生物課，因為她自己也不是o型血，她的語氣裏帶著怒意，“你就這麽討厭羅家，討厭到不肯承認自己是羅家人嗎？”

“我……？”意識到羅絳在耍脾氣，羅蕓桑微微一笑，“我沒有不承認我是羅家人，可是光我承認有什麽用。”

“我認，我認你是羅家人，這輩子都是。”

羅蕓桑眼角溢出一絲笑，如春日的暖陽，她接著說道：“後來的事，你應該也清楚了，前有狼後有虎，奶奶年紀大了，哪怕她鬥得過堂叔，也防不住母親。奶奶帶著你走了以後，兩個堂叔相繼去世，就連他們的孩子，身體也越來越弱，最終扛不住，沒了。”

“母親掌權，我自然就被扶上聖子之位，加上芙妹佛道雙修，不算正統，我就成了那個獨一無二的人選，可是我一直都清楚，這個位置是你的。”

“聽起來像是權利滔天的外戚把持了朝政，把血統不正的皇帝扶持上位了，可是我沒說過我要聖子的位置，何況我還是個災星不是嗎？”羅絳自嘲地笑笑。

她一直以為羅夫人不愛她是因為，多年以來兩地相隔，母女關系生疏，卻沒想到其間還有這麽覆雜的故事，她固然憤怒固然委屈，可是恩怨從上一代就開始了，她能做什麽呢？而且羅蕓桑也是受害者之一，對方不也吃了那麽多苦嗎？她又有什麽理由在對方面前訴苦。

羅絳心裏覆雜，她面臨過各種各樣的狀況，卻第一次有了精疲力竭的感覺，“不是說沈素失蹤了嗎？”

聽到羅絳提起羅芙，羅蕓桑就明白了對方的目的，她想也不想地拒絕了羅絳，“不行，太危險，我不會讓你去的。”

羅絳忍住眼裏的淚花，笑著說，“可是……我不知道短時間內怎麽面對你們啊。”

“不管是羅夫人也好，你也好，各種各樣的事情就像大山一樣向我壓來，我知道你雖然怨羅夫人，但也愛著她不是嗎？不然你一來始也不會告訴我，不管當年發生了什麽，那都過去了，叫我原諒她，我不知道我要從何原諒，也不知道她需不需要我的原諒，可笑的是，我一直以為是我不夠好，是我不太愛說話，不討人喜歡，我……我甚至就不該從羅家村回來給你們添亂，讓你們難做，抱歉……我不是無理取鬧，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來整理整理。”

羅蕓桑看著羅絳強忍淚水的樣子，拒絕的話始終沒有說出口，“好吧，芙妹的事情就交給你了。但是你要答應我，小心為上，我……在家裏…等你。”

羅絳沒有回答，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羅絳走後，羅蕓桑在藏書閣靜坐了半個小時，才顫抖地打開桌上的盒子，裏面躺著一根藍綠色的編織手鏈，她嘆了一口氣，把手鏈握在手中，越抓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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