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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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歷801年10月,聯邦與吠舞羅簽訂停戰協議,吠舞羅提供東京郊外研究所改設為新的疾控中心,連同邊緣區一並由雙方共同管理。

吠舞羅眾人和荒川澤北帶領的小組已悉數離開了軍事基地,早已過了熄燈時間的基地內一片寂靜。月光暗淡,星子稀疏。濃郁的夜色中一個人影如鬼魅般忽然從指揮部的樓裏閃出,他避開了巡邏的士兵,悄無聲息地向著訓練場的方向走去。

被吠舞羅炸毀的墻體已經清理完畢,而留下的那個大洞在簡易的維護後加設了臺紅外線警報器作為暫時的使用,等待著過後的重建。那旁邊立了個倚著墻的身影,軍帽低壓遮住面容,對他人的接近毫無反應,想來也許是執勤的士兵忍不住偷了個懶。

人影在這個士兵面前站定,擡起手中的槍在面前毫無防備的人的腦袋與胸口間來回比劃了一番,士兵仍舊一動未動,只聽得見均勻的呼吸聲,像是熟睡著的樣子。他略一遲疑,最終收槍插回腰間,提步走向了一旁的警報器。

磁卡刷入卡槽,劃至中央卻忽然卡住。他難以置信地楞了一瞬,旋即大力地扯拽,幾乎要將這張薄薄的卡片折斷,然而磁卡像是被機器緊咬住了,即使如此也再難將它移動分毫。他克制著不讓自己的動作發出聲音,額頭上卻漸漸有冷汗滲了出來。

這時一個聲音忽然在旁邊響起,頗為熟悉的音色,他陡然僵住。

“我並不記得給過你通行許可。”倚墻而立的所謂士兵偏頭過來,擡手將帽檐拉起,他眸子亮如寒星,聲音卻是平淡。

……羽張迅?!!他腦內轟然炸開,連忙收手抓出腰間的槍。

但僅僅因這一瞬間,他就已失去了開槍的機會。

訓練場上所有的燈都在這一刻嘩然亮起,明亮光線將這整片區域占領,如同白晝覆返而來。刺目的白光一齊湧入眼中,槍支從手掌中滑落,他擡手擋在眼前緊閉上眼,忍不住痛苦地呻吟出聲。

宗像禮司的身影自白光中融出,他的身後跟隨著整齊而列的小隊長們,士兵們不知在何時已將此地包圍,一個個都端著槍指向被圍困在正中的人。寂靜的基地於此刻蘇醒,正如蟄伏的巨獸睜開了它如炬的眼瞳,冷冷地盯著踏入陷阱內的獵物。

羽張迅在亮燈前就已閉上了眼,待眼睛逐漸適應了強光後他才直起身子,擡臂用手指在警報器上輕劃而過,隨後輕松地就將磁卡取出。“跟我預料的時間都相同,看來我的想法果然沒錯。”羽張迅將磁卡收入口袋中,緩步走近最中央的那個人,“我一直在期待著這個時刻的到來,因為我非常非常的確定,你就站在離我很近的地方……”

羽張臉色一變,他終於看清了對方的面容,“不是這個人。”

那是一張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臉,神態痛苦驚慌。只是一個普通的士官罷了。

宗像禮司微瞇起眼打量著對方,“那麽還請配合地告知一聲,那個人在哪裏?”

“我、我不能……但是……求您……他……”士官看看羽張又看看宗像,結結巴巴地吐不出個完整內容。

羽張迅抓住他的肩膀讓他面對著自己,“在哪裏——?”

“在……在……”士官僵硬地別過頭去躲避羽張的視線,他目光亂掃不由自主落在遠處,驟然瞪大了眼睛,“不、不要——!”

激光紅點從遠處而來落在士官的眉心,他面容慘白,因驚恐而顯得扭曲起來。對面槍聲爆響,子彈挾著勁風,狠厲地穿透了他的頭顱,鮮血潑灑滿地,他重重地仰面倒下。

“指揮部!”宗像迅速地判斷出了來處。小隊長們高聲應答,不需要吩咐就已分成幾組,分散開來跟隨他向著對面指揮部的大樓奮力沖去。

濃郁的鮮血氣味刺激得羽張迅劇烈地咳嗽出聲,他喉嚨裏隱約發出類似枯葉破碎的痛苦聲音,幾乎連呼吸都難以為繼。善條剛毅想要扶住他,卻被一把甩開。羽張迅緊皺著眉頭,手握成拳抵在唇邊強壓下喉頭泛上來的血腥味道,他目光森冷,始終未從對面的槍響之處挪開分毫。

“開槍!”他提聲下令,聲音嘶啞。

槍械摩擦的聲音響起,士兵們對準指揮樓利落地扣下了扳機。

子彈拖曳出無數條明亮的焰道,宛如一場聲勢浩大的流星雨降臨,撕裂了這極深的夜色。破碎聲接連響起,清脆響亮,無數閃亮的玻璃碎片如雨般從樓上紛紛墜落。

槍聲如同雷鳴,整整持續了近一分鐘才休止。

宗像沖上樓,只見到了走廊上扔著的一支狙擊步槍。雪白的墻壁上彈痕累累,滿地的玻璃碎渣泛著冷色的光。

會議室。

“我們已經暴露了,然而依舊一無所獲。”這是羽張迅沈默良久後吐出的唯一一句話。他的聲音依舊帶著些沙啞,善條剛毅站在他一側擔憂地看著他,卻也不再上前。

基地內所有高級軍官都集合於此,然而會議室內卻是一派死寂。沈重的讓人透不過氣的氣氛籠罩著他們,沒有人說話,因為沒有人知道該說些什麽,又能說些什麽。

羽張迅沒什麽表情,他雙手捧起面前的茶杯,一副打定主意耗下去的意思。誰都明白,那個基地的陰影正坐在這間屋子裏。

宗像眸光微動,他側目掃視過所有人,末了不自覺落在羽張的動作上。

羽張迅低聲笑了笑,他站起轉過身邁出兩步想要走近飲水機。羽張迅腳步忽然踉蹌,身形也隨之狠狠一晃,杯子就勢從手中滑脫墜地,摔得粉碎。

離他最近的鹽津元反應迅速地推開椅子就要上前,動作卻因羽張迅側頭掃過來的眼神而硬生生地止住。羽張迅收回目光,閉了閉眼深吸了口氣穩住身形。

“我一個人也能站得住。”他說,“你們,都出去。”

善條剛毅張了張口想要說些什麽,最終卻也只是扭過頭遵從命令離去。鹽津元緩緩收回自己伸出去的手,躊躇片刻也隨著其他人走出會議室。大門緩慢關閉,羽張迅的背影在門後消失。

軍官們疑惑地邊離去邊低聲交談。宗像落後一步回顧一眼,深紫色眸中的情緒浮沈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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