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宗像。”周防尊稍偏頭，緊盯著前方跟身後的人打招呼。

“果然是閣下，”宗像輕笑一聲，他仍是閉著眼，平端手中的槍將犬飼逼退一些，“怪不得會有股令人想吐的氣息呢。”

“你最近喜歡用鼻子認人？”周防唇角扯開一絲笑意，鎏金色的眼中閃動著危險的光。他踏著一路的爆炸徑直而來，手中黑洞洞的槍口口徑大得駭人，說話過程中他射擊的動作也沒絲毫延緩。

回答的聲音被掩蓋了去。整個天地間似乎都如同煮沸的水一般喧鬧，廣場上的爆炸聲接連不斷，教堂的鐘聲如潮水般湧入耳中，圍繞在他們身旁密集的子彈聲，以及擦著面頰而過的淩厲風聲。

宗像雙手交疊前推出去，用槍架住了犬飼自上斬下的刀，火花濺起即落。犬飼抽回刀再從側裏劈斬而過，宗像靈巧地側身躲過，卻不可避免地與周防拉開了些距離。

“嘿各位！”無色站在稍遠處再度為自己上膛，他大喊道：“這才是我們要迎接的客人！不請自來的那位交給犬飼。都給我集中火力吧！”

新教的優勢其實並不比周防和宗像大多少，總共在教堂內的不過也就那七個所謂的王，況且周防尊到來前宗像就已經解決掉了一個。然而，這些多少都負了傷的人面對著宛如煉獄走出的烈鬼般的周防尊卻沒有絲毫畏懼，他們不顧一切地將手中的子彈全部贈與他，幾乎孤註一擲的氣勢悲傷得令人心驚。

宗像那邊少了許多幹擾，他踩著大理石的地板靈活游移，手上飛快地換匣上膛。之前包圍宗像的人在見到周防後都出現了一瞬間的遲疑，唯有犬飼始終緊盯著宗像。

宗像的速度快的出乎犬飼的意料，而且他每打空一個彈匣就直接甩手扔掉，隨著重量的減輕他的速度還在不斷地提升。犬飼揮動雙刀的動作也在加快，金屬割裂空氣的聲響愈發尖銳刺耳，但犬飼心裏清楚自己已漸近極限。

犬飼握緊了手中的刀，前追兩步將全身力氣都灌註於刀身，他躍起揮刀斬出，長刀在空中留下兩道明亮的弧光。宗像再度格擋卻已然被震得後退兩步，金屬砸在大理石地板的音色聲聲入耳——直接對上刀刃的那把槍的槍管終於支撐不住而斷裂。

“閣下也喜歡刀？”宗像幹脆的扔掉那把槍，他低聲問，臉上的笑容有稍縱即逝的懷念摻雜其中。

犬飼緊抿著唇不答，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調整呼吸，額角的汗沿著頰側流淌而下。

“能與您交手真是榮幸之至。”宗像笑容驟然加深。他向前以詭異的速度往犬飼正懷中沖去，在接近的剎那側身扣住犬飼的手腕扭轉，擡起的手肘帶著他的重量狠狠地撞擊犬飼的胸口。犬飼後退兩步咳出一口血來，他擡頭望見自己脫手滑出的一柄刀正握在宗像手中，眸中不禁掠過一絲慌張。

一身白無垢的男人身姿頎長挺拔，他平握著長刀橫在胸前，素白的手指沿著刀刃劃過，“是把好刀，不過比起天狼星還是差了些。”他擡腕將另一把槍扔出去，“一人一把刀，很公平不是嗎？”

周防尊吐出一口濁氣，槍聲連綿不絕，他手中的槍怒吼著噴出明亮的槍口焰，槍管已經過熱而發燙。擋在他面前的男人沒有一個後退，撐著鮮血淋漓的身體也要對他扣動扳機，周防尊覺得哪怕沒了槍他們也會撲上來用牙齒來攻擊。

“他媽的一群瘋子！”他怒罵出聲，想不明白自己什麽時候招惹了這群人。

宗像的槍被扔了過來，周防一把接住，稍遠處的無色射出的子彈擦過他的肩膀留下血痕和灼燙的氣息。獅子的怒火被徹底點燃，他利落的上膛，迎著子彈的風暴向前，射擊的動作兇狠幹脆。

擋在面前的人終於少了下去，他們倒在血泊中終於無法站立。周防擡腿將人踹了出去，彎下腰抵著他的額頭補槍，濃稠的鮮血噴濺而出。

周防直起身子，額頭上流淌下來溫熱的血液漫過眼睛，火藥的氣味灼燒著鼻腔，他擡手擦去血，望了眼宗像那邊，心中略微一動。

周防尊一直覺得沒有人比宗像禮司更適合用刀，這種驚心動魄的美終於在這一刻彰顯到了極致。宗像再不加任何遮擋的臉漂亮得過分，白皙的手腕翻轉，白無垢染上斑駁鮮血的長袖揚起，長刀折射的光影繚亂，金屬撞擊的聲響頻繁不斷。每一個動作都淩厲逼人，他揮刀向後，逆刃入刀穿透了犬飼的肩胛，局勢已定。

這場面配上一杯威士忌就更好了。周防忽然冒出這個想法。

他再一擡眼，神色微變。站在二樓的男人倚著柱子支撐起自己的身體，他將槍裝上消聲器，瞄準了大堂中的宗像禮司，不甘心地扣下了扳機。

犬飼重傷之下仍然咬牙在固執地攻擊宗像，長刀再一次被他高速揮動起來，刀光如雨，尖銳的嘯聲在鐘聲中宛如厲鬼哀哭。

“宗像！”宗像的動作稍滯。周防撲過去，從背後抱住宗像強壓著他彎下腰，周防枕著宗像的肩頭扭頭，揚手沖著二樓的男人開槍，男人躲閃不及被一槍爆頭。那發子彈落空，周防袖口被犬飼的刀鋒割開，手臂上轉眼顯出一道血痕。

“走！”犬飼扭頭沖無色大喊，落刀的動作未停。

在周防懷中的宗像舒展手臂向後，長刀翻轉從肩頭置於周防背後，硬是格擋住那一刀。

無色微怔，目光掠過滿地鮮血閃過一絲哀傷，他覆看向明顯落敗的犬飼，緊皺了眉，他閉了閉眼，猛然轉身向側門跑去。

周防擡腳將長凳踹出想堵住他的去路，銀白色的刀光一閃長凳四分五裂地墜落。犬飼在半空中改變刀的軌跡將它劈開，而這一瞬息給了宗像絕好的機會，長刀貫穿了犬飼的心臟。宗像松開握住刀柄的手，黑發男人倒在地上。

無色已經沒了蹤跡，周防收回視線，側頭看向懷裏的人。宗像緩緩地睜開眼，深紫色的眼眸如海，他前傾一點，吻了上去。

周防將對講機塞回口袋裏，一旁的宗像按著耳機下達了封鎖命令。“走吧。”宗像揉了揉額角，長嘆了聲氣，擡步就往外走去。然後咚得一聲，宗像僵硬地止住了腳步，他的膝蓋直接撞上了椅子。周防站在原地看著他，沒忍住笑了一聲，那聲音實在是太清脆。

宗像腦海裏的平面圖沒有這把椅子，事實上這裏原本也沒有，不過剛才被周防一腳踹了出去就擋在了這裏。

宗像深吸了一口氣，罪魁禍首拖沓著腳步笑著從他身後走近。

“……周防尊——餵？！！”宗像楞了一下，他被周防直接打橫抱了起來。

“沒眼鏡打算去哪兒？”周防說。

“那您似乎走的也不是出去的路。”宗像指出。

“地方也到了，衣服也穿上了，不結個婚再走？”周防大步走向教堂深處，他將宗像放在講臺上。

廣場上已經沒了爆炸聲，鐘聲卻未止，陽光從兩側的彩色玻璃落到他們身上。

周防抵著宗像的額頭，盯著他的眼睛低聲開口：

“無論戰爭立場，無論疫病王權，始終與我一同，直到死亡也無法將我們分開。”

“您似乎說錯了誓詞？”宗像笑著攬住他的脖頸，湊近吻上，“不過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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