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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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鎖上的小燈轉綠,門在宗像禮司面前拉開,他擡步走進了總司令室。

羽張迅雙手交握放在辦公桌上,擡眼微笑看著他走近,“歡迎回來,宗像。”他擡了擡下巴示意宗像坐下,“看你這個樣子,我對你的傷也放心了一些。”

“既然您這麽說,想必清楚發生了什麽,我也就不再多言。”宗像拉開椅子在羽張對面坐下,直視著他道:“那麽單刀直入地說,請告訴我下達命令和失聯的原因。”

“我什麽也沒幹。”羽張回看過去,“你知道的,我都沒請你吃個飯通知一下。”

“……”宗像等他說下去。

“說起來我上次請你吃飯你為什麽不同意,那次我真的沒一點惡意的……”

你本身就是滿滿的惡意好嗎羽張迅將軍?沒有人會願意頂著伽俱都將軍的目光吃飯的。

“抱歉,”宗像忍不住出聲打斷了他,“真該慶幸您這種一談正事就跑題的習慣在開會時會消失。”

“我也這麽覺得,大概是軍人天生的責任感驅使。”羽張以手支頜思索道。

“那麽您的責任感可以驅使您停止一會兒脫線嗎?”宗像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哦。”羽張聳了聳肩。

宗像禮司略顯無奈地輕嘆出一口氣來。羽張迅為人一向隨性脫線——盡管這被善條剛毅崇拜地成為高潔率直。幾乎每個人都在最開始接觸時以為那是他的偽裝,但隨著認識的加深,大家都被響亮的打了臉。不得不承認羽張迅是將脫線和腹黑完美融合的男人,連伽俱都玄示第一次見到他時,也是把那時作為警察的羽張當成了服務生,然後被毫不客氣地坑了。

“有人操縱權限繞開我對第一防線下達了命令,然後切斷基地通訊電源,順便銷毀了記錄。”羽張意簡言賅地說,“做得相當漂亮,我也追查不出來是誰懂得手腳。不過沒有下次了。”

“居然有人能瞞過您?”宗像問。

“我當時沒在基地總部,對方顯然也是看準了這個機會。”羽張迅眨眨眼,補充道:“別問我在那兒,一點個人隱私你可無權過問。”

“但您也沒采取任何補救措施,”宗像話鋒一轉,聲音依舊是平淡無波的樣子,深紫色的眼中閃過一絲陰翳,“雖然這樣說相當失禮,不過請恕我直言,您是在某種程度上默許這一切的嗎?”

“可以這麽算,我說過的啊:我什麽也沒幹。”羽張攤手幹脆地承認,依舊笑吟吟地看著宗像禮司,“但我可不喜歡你的說法。宗像你是我的學生嘛,這只是老師給學生的一場測驗而已。”

“無論我是輸是贏,對您都有益無害,真是精明道令人佩服呢。”宗像勾起嘴角露出一個微笑來:“那麽您對我的表現還算滿意嗎?老師。”

“相當滿意呢,宗像。”羽張迅微頷首,眉眼間的笑意更深,“雖說找了救援,但依靠的還是自己的力量,我果然沒有看錯你。另外還擊斃了聯盟軍的總司令,估計他們接下來會安分一陣子。”

“不過你身上有一股煙味啊,回來前的那麽久是做了什麽嗎?”

宗像禮司臉上極快地閃過一絲僵硬。

羽張一個沒忍住笑出聲來,他擺擺手連忙道:“開玩笑的開玩笑的,我感冒了,什麽也聞不到。”

宗像一怔,這才認真打量了羽張迅。他臉色蒼白卻透出不自然的紅色,哪怕是在剛才的談話中眉目裏也有掩不去的疲乏之意。他難得語氣誠懇地道:“您的狀態看起來相當糟糕呢。”

“啊……”羽張聞言擡手,他將手背貼上微有些發燙的臉頰,然後放下手淡笑著搖搖頭,“不用太在意,可能有點發燒了而已。清查基地的事我已經在做,現在你來看一下這個。”

他將手邊的一份報告遞給宗像,“這是荒川博士對你帶回來的抑制劑的分析報告。”

“博士說這簡直是傑作,當時激動地想和研究者見上一面好好談談,被我告知了是吠舞羅那邊的人他才冷靜下來。他問我你怎麽拿到的,你猜猜我怎麽回答的?”羽張盯著宗像的臉,沒等回答就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說這是宗像準將犧牲了自己換取的,然後他現在覺得你很偉大,不用謝我。”

宗像禮司將目光從報告移到羽張迅身上。

羽張舉起雙手作投降狀,又揚手做了個翻頁的動作,稍正了臉色道:“你看最下面的一份,荒川博士的提案,相當大膽呢。”

宗像翻到那份提案,一瞬驚愕過後微皺了眉,“與吠舞羅暫時議和,共同攻克病毒問題。”他念出聲來,覆又擡眼看向羽張,“我很早就考慮過議和的事情。”

“但是你沒提過,因為你清楚,聯邦不可能同意的。”羽張接著說了下去,他仰頭靠在椅背上,“不過我簽字了,總是想要試一試的。”

宗像垂眸沒有回答,只是將那提案又仔細看了一遍。

他離開時在走廊上遇到了迎面走來的鹽津元,這個男人顯然心情不錯,唇角還帶著笑意。他在見到宗像走出總司令室時一怔,隨即抿緊了唇也不打算打招呼,目不斜視地與宗像擦肩而過。

空蕩的走廊裏回蕩著兩個人重疊一瞬又分開的腳步聲,宗像在離了兩三步後停住了腳步,他開口,語氣意外的溫和:“您看起來相當開心呢。”

鹽津元驟然止步,猛回頭死盯著不遠處宗像的背影。

宗像禮司半側過身,偏頭過來看他,緩慢勾起的笑容令他心底騰起一股不詳的感覺。窗外的日光落在深藍色的發上,宗像笑得漂亮美好到讓人移不開眼,他的聲音清晰地敲在鹽津元的心頭,“看到您笑得這麽開心,不禁讓我期待起您哭的樣子了。”

鹽津元身上的肌肉在瞬間繃緊,習慣性地摸上了腰側,可槍在他進入這棟樓前就被摘下了。他只好攥緊了拳,指節輕微地作響,腳步挪開擺出隨時都能進攻的姿勢警惕著。宗像站立的動作卻沒變,看上去倒是他像要兇狠地撲上去撕碎宗像一般。

宗像挑了挑眉梢,像是看到了有趣的東西一樣輕笑一聲,隨即轉身離去。

鹽津元絲毫未敢放松地盯著宗像的背影,像是要在宗像身上燒出兩個洞來。直到宗像轉過拐角,腳步聲漸遠才放松下來,他松了口氣,不禁踉蹌一下,驚覺自己已然是一身冷汗。

伏見猿比古站在樓下等著宗像禮司,聽到自動門開啟的聲音他扭頭看過去,視線接觸到宗像的表情時不禁咂舌,“閣下,您笑得好惡心。”

“哦呀,”宗像接過遞上來的手槍,“誰讓我一直不太討動物喜歡呢。”

“……”伏見反應了一下,擡頭看了看司令部的大樓,“您是在罵人嗎?”

宗像不置可否,“沒什麽,他們在某種程度上算是在幫我達到目的。”他擡手拿下不知何時落在伏見肩上的櫻花瓣,笑容意味深長:“繼續努力吧伏見君,作為我的士兵。”

他將花瓣放在伏見掌心,轉身走了。

伏見猿比古站在原地怔住,他聽懂宗像的意思了。仿佛一把利刃劈開混沌,醍醐灌頂。他想到那天宗像的話:你們是我的士兵。

你們是我的士兵。

作為我的士兵。

我的士兵。

他在心裏反覆默念這四個字。

沒錯!當時他就覺得不對,但基於情況特殊也就被刻意忽略了。

宗像禮司的軍隊從來不是為了聯邦而培養,第四軍的所有人只會聽命於他,也只會信任他一個人。他在借聯邦的力量造就只屬於自己的私人軍隊。

有點不可置信,卻又莫名覺得情理之中。

“管他的……”少年又是一張沒精神的臉,有些自暴自棄地吐出這句話。隨便怎樣都好啊,只要他跟著的人,能讓他清楚的看到未來,這就行了。

伏見收攏手指,櫻花瓣柔嫩的觸感存在於掌心,他仰頭看過去。那是基地裏唯一一株櫻樹,風吹過,如雲霞的粉色花朵紛紛抖落。

這個世界裏的櫻花依舊深受日本人的喜愛,被定為聯邦日本區的區花。櫻花的花期很短,只有一個星期左右,它在一個星期裏達到極盛,然後在一夜之間雕零,在雕零的那一夜它才是最美的。

漢歷801年四月。東京的櫻花開到了最燦爛的一夜,親眼目睹的人們都無法忘記當時的場景。身穿白無垢的少女窈窕而立,上百人***的火光將深夜的天空映紅。而那天的櫻花,被金發青年的鮮血染上了最美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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