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關燈
……我們被拋棄了?

伏見猿比古的聲音透過通訊頻道響起在操作艙狹小的空間裏,是爆炸聲也掩蓋不了的清晰。楠原剛怔住,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像是世界在這一瞬間驟然安靜,只聽得到自己的心跳聲。握著操縱桿的手在不自覺地微微顫抖,他的目光茫然地掃過面前的屏幕,各項數據滾動著變換得讓人眼花繚亂,反映出來的信息全部都是局勢對己方的極度不利。

他莫名想笑,可空蕩蕩的心頭又泛著酸澀的情緒。

這算是什麽?

轟的一聲炸響在耳邊,震耳欲聾,KnightMare隨之劇烈晃動,失神的楠原因為巨大的慣性而一頭磕在操作鍵盤上。呲啦的電流聲和警告音一同響起,他慌忙擡起頭來,分屏幕顯示的機甲結構圖中,右臂的部分變成了刺眼的鮮紅色,機械的女聲冰冷地提醒他:“警告,右臂已完全損壞。” 從機甲頭部上的前置攝像頭傳來的畫面裏,炸開燒毀的碎片掠過,濃濃黑煙和火光裏帶有DTC聯盟標志的KnightMare向他沖來,舉起的炮口上再度發出火焰的光。

該死的,他還在戰場上!分秒必爭的時刻他居然被影響的忘了動作。

楠原剛趕忙作出抵禦操作,指令下達,KnightMare卻沒有反應。只是一動不動地僵立在原地,像是個被嚇得楞住了人一樣。

防禦系統不會也損壞了吧?!他緊皺著眉。

鎢金破甲彈密集地撲面而來。

“撐住啊!!”楠原低喊,手上一遍又一遍迅速地下達指令,抵禦炮彈攻擊的能源光盾系統卻始終無法打開,對話框裏不斷重覆著‘未知錯誤’。

‘未知錯誤’

‘未知錯誤’

‘未知錯誤’

“未知錯誤什麽啊!!”他一拳砸上去,咬著牙擡頭,心裏幾乎要絕望。

又是一聲炸響,沖撞感劇烈地襲來,卻是將KnightMare硬生生推開!

“新兵,還能動嗎?”耳機裏猛然響起一個略顯熟悉的聲音,屏幕上比聲音更搶先地出現了屬於第四軍的KnightMare。它在用導彈定位攻擊確保不傷害他的情況下,將楠原推出攻擊範圍後迅速地沖向發射的KnightMare。幹脆利落,英勇無畏。

“謝謝……秋山少校?!哎、移動沒問題。”

“那就後撤,沒時間給你發呆。”

楠原羞愧地應聲操縱,無言以對。

伏見話音剛落,指揮車裏的氣氛就瞬間快要凝固成冰,伏見猿比古緊盯著宗像禮司,語氣更肯定地重覆道:“我們被拋棄了對嗎?”

宗像身姿筆挺地站著,對著伏見輕聲笑了笑,“這個問題如果我知道的話,我就不會在這裏了。也說不定正如你所想呢,伏見君。”

“不過那又怎樣呢,”他沒等對方回答繼續道,宗像似乎在迷惑解開後恢覆了一貫的樣子,臉上掛著雲淡風輕的笑容,緩慢地掃視過眾人,“你們要因為他們的放棄,而放棄自己嗎?”

宗像問的不止是指揮車內的人,更是通過通訊頻道在問所有人。那麽多人卻同時錯愕得不知如何開口,一時陷入了沈默。

操縱著KnightMare的士兵緊抿著唇,應對著攻勢愈發猛烈的聯盟軍,聽不到炮火的聲音,腦海裏宗像的話在不斷回響。

“退一步來說,”他加深了唇邊的笑意,“你們是我的士兵,只要我還沒放棄,你們就沒理由自暴自棄。”

這話說的傲慢自信,屬於王的威嚴如海潮般漫過,讓人不自覺地安心。

“沒有太多時間讓你們思考呢。”宗像說。

“願與您戰到最後一刻!”道明寺猛然喊道,同時一推操縱桿上前,連續地開炮,再度沖進敵陣。

“願與您戰到最後一刻!”緊跟著道明寺響起無數個聲音,鏗鏘有力。士兵們在戰鬥中發出的聲音幾乎與嘶吼無疑,他們像是要將自己渾身熱血都燃燒起來,鬥志被全部激發,一瞬間爆發的戰鬥力竟是快要將聯盟軍逼退些許。

“願與您戰到最後一刻。”淡島世理看著宗像禮司,不自覺肅然站直,目光堅定如鐵。

“哦呀,”宗像禮司卻搖頭笑了,他挑眉,“我可不喜歡這種話呢,應該說為我們即將到來的勝利做好準備才對。”

……勝利?伏見緊皺著眉看向宗像。

“荒川博士的輻射幹擾發射器帶來了吧?”宗像側目問淡島。

“是!”

宗像禮司點頭,上前兩步揚聲下達命令:

“全體撤入峽關進行彈藥能量補給,除c組外其他組組長守住峽關,等待下一步命令。”

士兵們有序地依照命令撤入峽關,坍塌的山體的確將後退道路堵得水洩不通。如果有人從上面俯視的話就會覺得他們像是被裝在了一個瓶子裏,瓶頸處由各組長把守以給其他人整頓的時間。盡管聯盟軍的攻勢隨著他們的撤退被激發得更猛烈,但畢竟峽關口不大,身為第四軍精銳的他們還來得及輪換著抵禦以讓後方來補給。

這樣的行為並不能算是有什麽好處,時間稍長峽關照樣會被攻破,到時候可以說是甕中捉鱉的場面。但他們選擇服從,並且相信,所以會一直無所畏懼的戰鬥下去。

楠原剛的KnightMare已經無法繼續戰鬥,他躊躇一下還是走向了指揮車。

立體投影的地圖上顯示的是峽關內的不大範圍,宗像禮司手指淩空虛畫,在地圖上圈出一個範圍,“輻射幹擾發射器在這裏就可以了,等我進入KnightMare後指揮權移交給你。辛苦了,淡島君。”

淡島世理搖頭表示這是自己的職責所在。

“閣下,”伏見在鍵盤上敲擊兩下,回頭看著宗像,“能源補給不足。”

“這樣……”宗像略一思索後吩咐道:“讓C組全體待命清點人員,把他們的能量包和彈藥集中供給其他組。”

剛到指揮車門口的楠原剛聞言瞪大了眼,脫口而出地喊道:“閣下——!”

宗像側頭看過來,“有什麽問題嗎?楠原君?”

他張口,卻又瞬間止住,頓了下才幹澀地道:“不,沒什麽……抱歉。”

他行了個禮然後艱難地往回走,為稍後的反擊準備的士兵小跑著與他擦肩而過,每個人都帶著焦急而又期盼的神色,沒有人在意到他。楠原走到C組待命的位置,組裏其他人都席地而坐,耷拉著頭沈默。被卸去能力包和彈藥的KnightMare像是空殼子,安靜地停在他們旁邊。

待命什麽的……其實就是讓他們什麽也不要做吧。

也對,他們本來就是不堪一擊的新兵。他跟其他人一樣坐在地上,青澀的面容上滿是糾結悲憤的神色。楠原剛正是C組的組長,以綜合水平第一名的成績當之無愧的被選為組長。但現在他們C組是聯盟軍的突破口,是第四軍的彈藥能量庫,除此之外什麽都做不了。

真是辜負了宗像準將的信任啊楠原剛,他想。

其實宗像禮司說的一點沒錯。他以為自己已經長大了,覺得看透了聯邦的計劃,認為自己能面對很多東西,所以他在辦公室裏正義感十足地質問宗像。可現在才恍然大悟,他之前的行為的確是任性得像是個小孩子,除了能給自己找罪受什麽也做不了。宗像那時沒有為自己辯解,可他的行動在為他正名。楠原剛那時說的話義憤填膺,可他除了坐在原地等待毫無用處。像是諷刺。

但是真不甘心啊……與您戰到最後一刻這種熱血澎湃的話,可以的話我也想有資格去說。

楠原攥緊了拳。

“那麽,伏見君請跟我一起行動。”宗像禮司對淡島世理交代完畢,點名叫到了伏見猿比古,“你在吠舞羅已經掌握了KnightMare的操作了吧?”

“啊……是。”伏見拉長了聲音答道,不怎麽情願地站起,隨著宗像禮司下車。

峽關處的炮聲不斷傳來,大地似乎都在顫抖。

伏見跟著宗像走到一旁,不明所以。

“這個地方的信號怎麽樣?”宗像站定後開口,問了個莫名奇妙的問題。

伏見楞了一下,然後看著宗像真的從口袋裏拿出了終端,動作自然的像是在街頭而不是戰場上一樣。他覺得有點脫線卻還是老實答道:“糟透了,您勉強打出去對方也聽不清的。”

宗像禮司點點頭,看上去像是意料之內。他在終端上熟練地按下一串號碼,然後撥通。

“我能問一下您打算做什麽嗎?”伏見實在無法理解宗像的行為。

“如你所見,我們的情況,當然是要叫援兵才行。”宗像擡眼看他,似乎心情頗好地笑了笑。

東京吠舞羅。

周防尊懶洋洋地坐在吧臺前,一只手臂擱在上面握著酒杯,杯中金黃色的酒液裏冰塊隨著晃動而撞擊出悅耳的聲響。他擡手抿了一口,沒精神半垂著的眼掃試過一周,安娜坐在沙發上拿著他的終端玩小游戲,草薙核對著賬單。安靜平和的樣子,酒吧內除了偶爾的游戲音效和周防喝酒的聲音再無其他。

“哈……”他長出一口氣,伸手撓了撓赤紅色的發,瞥著酒吧旁放著的吉他問道:“十束還沒出來?”

“恩,”草薙在紙上落下漂亮的字跡,無奈地笑笑:“他吃住幹脆都在實驗室裏了,說是在抑制劑研制出來前不打算浪費一點時間。”

平時活蹦亂跳的活寶能安分地呆在實驗室裏也真是不容易。

“還要多久?”周防問。

“應該很快就有結果了。”草薙說。“我昨天過去的時候他這麽說……”

終端的鈴聲突兀地響起,打斷了草薙出雲的話,他擡眼看過去。安靜坐在沙發上的安娜在看清屏幕的顯示後連忙跳下來,小跑著到吧臺前將終端遞給了周防,紫紅色的眼睛始終緊盯著他手裏不停作響的終端。

“宗像的。”周防簡單解釋,隱約帶了點茫然,草薙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也看過去。按理說第四軍的準將閣下應該在緊張的戰場上才對,怎麽會忽然打電話過來?

周防按下接聽鍵,出乎所料的沒有那個一貫清冷帶著挑釁的聲音,刺啦的電流雜音瞬間充斥著整個空間。安娜被嚇得縮了一下,擡手捂緊了耳朵還是盯著終端。周防也微皺了眉,刺耳難聽的雜音依舊響著,聽不到一絲人聲。

五秒之後,通訊自動掛斷。

莫名其妙。草薙出雲摸不著頭腦。

“出雲,”周防眉頭皺的更緊,低沈的聲音無端多了絲危險性,“查一下宗像現在的位置。”

伏見猿比古難以置信地看著宗像的動作:宗像禮司從容淡定的掛斷電話,將終端裝回去。整個過程就像他已經將事情商量得妥當清楚,可實際上他只是讓對方聽了幾秒鐘的雜音就掛斷了,除此之外什麽都沒做!

“現在還有時間深呼吸一下哦,伏見君。”宗像微笑瞥了他一眼,然後向先前圈定的輻射幹擾發射器處走去,在其後止步,兩架KnightMare隨即在他兩側啟動,蓄勢待發。

伏見隱約覺得自己知道宗像的那通電話是打給誰的,他望著宗像的背影,忽然冷笑了一聲,不知道是在嘲諷誰:“真是了不起的信任呢……”

宗像禮司微瞇起眼看向峽關的火光,擡手扣緊了耳機,下達命令:

“行動開始。放對方兩架Knightmare進來。”

“是!”

應聲的同時他們就已經行動,在KnightMare稍一散開露出缺口的瞬間,距離最近的一架聯盟機甲就敏銳地察覺到,他果斷的放棄了正在糾纏的對手選擇抓住這個難得的機會。金色的KnightMare宛如一道光,沖破了層層阻礙直刺入峽關之後。

那架R-13的機師看到地圖上顯示出緊隨其後的另一架突破重圍進入的機甲,隨後那個微小的缺口就被補上。

兩個人啊?還好,功勞也分不走太多的。他想到這裏不禁露出了一個笑容,目光緊鎖著屏幕上那個深藍色的身影,對方肩章上的金色閃耀奪目,在他眼裏更像是在象征著升職的曙光。

宗像禮司就站在正對著KnightMare的方向,雙手背在身後筆直地站著,像是直插天空的利刃。但是利刃終究只是個比喻,他看上去除了旁邊沒有絲毫攻擊征兆的機甲別無防備。

那兩臺機甲難道是已經報廢了?

“窮途末路了啊。”R-13的機師暢快地吹了聲口哨,推進操縱桿沖上去。

宗像禮司帶著高傲的微笑看著炮彈在空中劃出美麗的弧線,看著被勝利沖昏頭腦的獵物踏進了陷阱。

落後一步的KnightMare不甘示弱地搶先襲擊。

交織成流的火焰鋪天蓋地而來,炮聲震耳,熱浪席卷,宗像藍色的發被吹向後,可他屹然不動。身旁的KnightMare打開能源光盾系統,青色的晶狀體巨盾頃刻在他身前展開,鋪滿視野。

火焰重重地砸在光盾之上,密集的爆炸聲響著,火光四濺,宗像面前似乎是一場火海的海嘯爆發了,數米高的海浪隨時都要蓋下來將他淹沒,將他燒的骨血全無。

熊熊烈火將他白凈的面龐映出橙紅色,反映著火焰的鏡片後,宗像紫羅蘭色的眼睛平淡無波,不在意光盾擋住的火海燃燒得更加猛烈——那是來自加緊的攻勢,他們是下定決心要拿下這位準將的人頭去領功。

宗像鋒芒銳利的視線穿透一切阻礙只盯著他的獵物,計算著收網的最佳時刻。

羽張迅將東西給他時提醒過,輻射幹擾發射器之前只存在於理論,開發後沒有投入過實戰中,它的效果如何只能看宗像的實踐。

但是宗像禮司從來不允許沒把握的事情發生。

金色的KnightMare已經踏入了發射器的最中心,像是飛蛾撲火不顧一切,眼裏只看得到籠罩在炮彈火海後的藍色。

這種時刻大概在彼此的心裏都響著同樣的話:贏的人會是我。

“啟動。”宗像終於開口,指揮車裏一直關註著的淡島世理早已經急不可待,在聲音響起的剎那間劈手按下開關。

圍成一個大圈的輻射幹擾發射器的綠色光暈依次亮起,半透明的光圈擴散開來,又組成一個大圈向中心蔓延過去。金色的KnightMare動作生生止住,在原地動彈不得。電流聲爆響,瑩藍色的光圈向著KnightMare收縮。

“動不了……?!”

操作艙裏電流從操作臺上迸濺而出,紅色的對話框彈出將操作艙映得鮮紅。機甲周身的瑩藍色炸開,機身顫動,最終頭部的眼睛燈光熄滅。‘滴’的一聲,操作艙自動彈開,兩人毫無防備地被暴露出來。

那兩個機師還楞怔著不清楚發生了什麽,就讓撲上來的士兵給拉下操作椅,耳機被扯掉,隨手摔在地上,他們被壓制著帶離。

關閉發射器後,宗像從善如流地登上屬於聯盟軍的KnightMare。機甲照常運轉,屏幕上亮起DTC聯盟的標志,隨後出現的數據地圖上清晰地標示出聯盟軍的KnightMare,以及縮在最後的指揮車的位置。

“伏見君,”宗像握住操縱桿,語氣依舊輕松自然,“你怕死嗎?”

伏見猿比古那邊也已經啟動了KnightMare,聽到宗像的話他煩躁地皺起眉,“嘖,沒有誰會不怕吧?”

“我喜歡怕死的人,”他輕聲笑,頓了頓又道,“所以說為了活下去,還請你為我做好掩護。”

“全體出動。”

“是!”

除了留守原地的C組,第四軍傾巢沖出峽關,在人看來像是拼死一搏,但他們清楚,所有人都只是掩護,只有宗像禮司才是決勝的關鍵。

宗像和伏見的KnightMare混在戰鬥中,穿過一切阻礙直沖向最後方的指揮車。

數據地圖盡職地顯示著他們不斷接近的距離,聯盟的指揮官也終於察覺到了這兩架機甲的異常:

“R-13!F-61!你們在做什麽!誰允許你們後撤的!!”

“攔住那兩架KnightMare!”他怒吼。

聯盟軍在混戰中艱難地分辨哪個才是目標,宗像和伏見卻是導彈和突擊炮開路,在對方沒反應過來時已經襲擊過去,迅速地逼近指揮車。

很接近了。

卻沒那麽容易了。留在後方的KnightMare一眼鎖定了沖來的他們,紛紛圍堵上來。

舉步維艱。

指揮車就在眼前。包圍他們的KnightMare也察覺到了嚴重性,火力更加猛烈。

伏見陷於重圍,幾乎動彈不得。

炮彈炸在機甲的聲音不斷響起。

伏見咬牙開口道:“這裏放心交給我,您不用擔心後面!”

宗像閃過一架KnightMare,前進兩步後只見無數導彈從四面八方襲來,系統受損的警告音刺耳的響起。他啟動緊急脫離系統,在操作艙彈出的瞬間躍下。

那架KnightMare在他離去後立即被擊中,‘轟’的一聲炸開,鋼鐵碎片四處飛濺,濃黑色的煙柱直沖雲霄。宗像屈身緩沖,就勢抽出腰間的戰術手槍,站起時的動作略微一頓,他緊皺著眉繼續向前方不過幾步的指揮車而去。

子彈擦著面頰而過,留下發燙的觸感和火藥刺鼻的味道,宗像開槍,在心中默數。

一。

……

他以難以置信的速度接近,靈活的像是游蛇一樣地躲開攻擊,然後用手中攻擊力強大的槍回敬過去。無人可擋。

五。

……

阻擋著路的人再度倒下,宗像的目光也不曾因他們停留。他離那扇門只有幾步之遙。

六。

槍管在發燙。

七。

宗像禮司深吸一口氣,偏頭閃過後直接貼近擋在門前的最後一人,揚手用槍柄砸過去再狠狠甩開。料是對方也想不到這個看上去斯文瘦弱的男人會有這麽大的力氣。

宗像禮司拉開門,嘩的一聲。所有人驚得站起,看向這個堪稱怪物的男人。

然而這個男人沒有一刻停息,果斷地扣下扳機將子彈精準地送給了長桌盡頭的指揮官。指揮官才站起來的身體還沒有恢覆平衡就再度失衡地倒在桌子上,子彈從他眉心穿透,濃稠的血流淌而出。

然後宗像禮司保持著舉槍的動作,另一只手擡起作出停止的手勢。

在宗像身後舉起槍對準的士兵竟被他給震得忘了動作,如他要求那樣的停止攻擊。

“在下只是來談判的,想要跟各位見面可真是不容易呢。”他禮貌的微笑,像是在宴會上與老友的問候。

“談判……?”驚得都變了調子的聲音。

“你談判之前習慣殺死指揮官嗎?”有人暴怒出聲。

“只是個小小的見面禮,讓諸位冷靜的聽我說話罷了。”宗像聳肩,“雙方都停手如何?這樣下去恐怕只會是兩敗俱傷呢。”

其他人還沒回答,離宗像最近的人忽然驚呼一聲,指著他命令外面的士兵:“別聽他花言巧語!快開槍!他和他的軍隊都撐不下去了!!”

其他人隨他的目光看去,這才註意到宗像禮司的腰側有一截鋼片沒入,血跡在深藍色的軍服上並不明顯,但從不斷蔓延的血跡中能看出傷口在不斷流血。

宗像將手中的槍對準了發話的人,唇邊的笑容加深,“您剛才說,我和我的軍隊撐不下去嗎?”

宛如被毒蛇盯上,寒意從腳底漫上,那人向後畏縮不再言語。

“看來你們似乎誤會了些什麽。”

宗像禮司話語方落,沖天火光從他身後迸發而起,仿佛地震襲來一般地劇烈的顫動,大地嘶吼。

在場的人都震驚,在指揮車的後方應該是空無一人,怎麽可能?!

“報告,是吠舞羅!!”

“吠舞羅封死了我們的後方!”

其實不需要匯報,他們所有人都已經看到了:那架令人聞風喪膽的翼獅向他們沖來,是屬於吠舞羅首領周防尊的KnightMare!一路橫掃所有阻擋,從滾滾濃煙與大火中傲然而來,試圖抵抗的機甲全都被他毫不留情的燒毀碾壓。

宗像站在指揮車的門口,身後是翼獅掀起的滔天火焰。他笑容高傲自信,秀麗的面容上還帶著幾道血痕,卻生出令人驚心動魄的美,淩厲不容侵犯。

周防尊停住了動作,看著屏幕上那個背對著他的深藍色身影,松開操縱的手點了支煙。

“現在,諸位打算聽取我的建議了嗎?”宗像問。

沒有人動作。

“哦呀,”他挑眉,看著長桌上的屍體忽然道:“我剛才殺的是指揮官大人嗎?”他擡眼,目光緩緩地掃過面色遲疑的眾人,語氣淡淡地自言自語道:“不知道這位大人死了後,誰會接替他的位置。……您覺得呢?”

宗像笑容滿面問的人正是剩下的人中軍銜最高的那個,對方動作略微遲疑,隨後緩慢地起身,打開了通訊頻道:“停戰撤退。”

“感謝您的配合。”宗像放下舉槍的手。

“為什麽要放走他們?”周防看著撤退離去的聯盟軍,側頭問宗像。

宗像無奈地勾了勾嘴角,擡手隨意地沖著一旁扣下扳機,槍聲虛響一聲,沒有子彈射出。

“我只有八發子彈。”他解釋道。

周防咬著煙哼笑一聲,視線掠過宗像臉上的血痕看向了他受傷的腰側。

宗像伸手捂住傷口,阻擋了周防的視線,笑瞇瞇的樣子讓人牙癢癢:“不是什麽要緊的傷。感謝您抽出時間的增援,不過我現在還得回基地,就不和您閑聊了。”

他轉身想走,被周防一把扯住胳膊。周防不滿地盯著他逐漸蒼白的臉色,“搞什麽啊宗像?就這麽走了?”

“難道還需要我為您送上一面錦旗以表誠摯之情嗎?”宗像禮司笑著嘲諷道。

“嘖,”周防不耐煩地閉了閉眼,俯下身擡手,直接把宗像扛在了肩上。

“餵!”失血過多的眩暈感一瞬間襲來,宗像不滿的喊道,“野蠻人放我下來!”

“別亂動啊準將閣下,”周防扛著他卻是相當輕松的樣子,吸了口煙道:“我就一只手扛著你想摔下來嗎?”

“你……”宗像緊皺著眉,一直緊繃的神經在接觸到熟悉的體溫後不自覺放松,他眼前的事物模糊,黑暗終於襲來。

周防尊感覺到肩上的力道一輕,垂下眼沈默著就往回吠舞羅的車裏走去。

伏見猿比古從機甲上下來,氣喘籲籲地撐著身子,勉強地擡手擦去臉上的血跡。跟來的八田美咲盯著他躊躇半晌,還是主動走過去給他清理傷口。

第四軍的大多數人面對著此刻不知是敵是友的吠舞羅仍舊保持著警惕,戒備的盯著想要支援救助的吠舞羅眾人,一時間局面有些尷尬。

走出去幾步的周防尊停下,將手中的煙扔在地上碾滅,回過頭來抑制不住煩躁的開口:“你們的指揮官都已經被我扛走了,現在才他媽想到防備是不是晚了點?”

簡單粗暴。第四軍的士兵遲疑片刻,看了看在周防背上昏迷的準將,最終放松下來。

周防尊煩悶的呼出口氣,經過拐角後身影被車輛遮擋住。他停下步子,微傾身將肩上的宗像的姿勢變為橫抱著,避開了開裂的傷口,周防收緊了力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