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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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彭放看到這四個字的第一反應,就是一把把那張便簽捏進了手心。

楚瀟瀟探身過來,看到盒子裏一個個心形巧克力的時候當即被萌到了:“天吶,真是太可愛了。那個……我可以嘗一個嗎?”

彭放只覺得臉頰發熱,心跳重得連耳膜都快要被震碎了一般,口幹舌燥,手心全是汗,大腦裏只剩“我喜歡你”,把他的思維攪得雞飛狗跳。

“彭放?”

“啊?”彭放一驚。

“我可以嘗一個嗎?”楚瀟瀟見彭放不對勁,“你很熱?”

彭放搖頭:“不是,沒有,我沒有,你剛才說什麽?哦哦你吃你吃。”

綠燈亮起,車流開始緩緩移動。

楚瀟瀟眼睛亮了一下:“哎,好吃哦。你嘗嘗。”說著拿了一個餵進彭放嘴裏。

甜膩在舌尖化開,居然還有淡淡的苦澀。

“是小競自己做的啊,真厲害。”

彭放表面如常地應付著“嗯嗯,小競那孩子聰明,學什麽都快”,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手心裏握著那張便簽紙,就像握著一只帶刺的玫瑰,哪怕手被紮地疼了也不忍心放手,因為太美了。彭放打轉方向盤,他十分清楚地意識到那一瞬間心臟的雀躍和悸動,潛意識先行,彭放現在才覺得這不正常,他想要壓抑和否認,可是有時候再高明的騙子這世界上也總有一個人他欺騙不了,那就是自己。

所以這是怎麽回事?有沒有可能不是給自己的?

那這個表白一樣的禮物原本是打算給誰的?盛奈嗎?

可那小孩兒一向謹慎,不可能把這麽重要的東西搞錯才對?

但是,給自己的?喜歡是什麽意思?原競個還沒成年的小屁孩知道什麽是喜歡嗎?

等等,如果他不知道什麽是喜歡,那這個“我喜歡你”的意思也可能就是,比如他也喜歡原煬一樣?那這樣就解釋得通了嘛。

可是,總覺得哪裏不對?

第一次,彭放整場音樂會都沒有一絲困意,原競寫的小紙條,被他下車的時候胡亂塞進了外套口袋裏。他都不敢看,仿佛那是個定時炸彈一般,隨時都有可能爆炸把他炸得血肉橫飛。全程他都正襟危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腦子裏已經天崩地裂,“可是”來“但是”去,想了無數個理由勸自己這是個誤會,是個小鬼的把戲,到最後又用一條永恒的定律反駁回去:原競不是那種人。

那會不會自己看花眼了,其實紙條上寫的是“生日快樂”而不是什麽見鬼的“我喜歡你”。

彭放有點崩潰,捱到中場休息後立馬躥出了音樂廳。禮堂大廳燈火通明,彭放跟地下黨看密報一樣,躲在根粗壯的大理石柱後面,然後抖著手又把那便簽紙從口袋裏掏出來,心中鬼鬼祟祟到爆。

我喜歡你。

紙條上皺皺巴巴,但那四個用水彩筆寫出的字仍然在那,一筆一畫刻進彭放的心上。

彭放感覺胸腔裏的那團狠狠地抽了一下,他一咬牙,幾下子把那張便簽紙撕碎,可是手在旁邊的垃圾桶上方轉了轉,又舍不得,最後在濃濃的自我唾棄中,彭放又將一把碎紙揣回了兜裏。

音樂會結束,彭放要把楚瀟瀟送回寢室,好巧不巧,出禮堂的時候碰到了楚瀟瀟的室友。

這個年紀的女孩子,總是對閨蜜尚未謀面的男朋友十分好奇,爭先恐後地想要調戲之。彭放由著她們好奇了一會兒,忍不住想同樣是年輕人,還是原競那小孩兒稱心。

思至此,彭放好不容易因為楚瀟瀟分散的註意力又回到了紙條身上。幾個女孩兒開始討論這個長笛很帥,那個大提很美,彭放也插不上話,就自己一個人安靜地走在楚瀟瀟身邊當個護花使者。

把四個女生送到宿舍樓下,楚瀟瀟打發了室友,在眾女生暧昧的目光裏有些臉紅,拉著彭放走到宿舍樓外不顯眼的拐角。

彭放眼神有點發直,他想起原競靦腆的時候,也會臉紅,因為皮膚白,所以一點淺粉色都特別明顯。

“彭放?”

“嗯!”彭放立馬道,“不早了,趕緊回去吧。”

“好,不好意思啊,我朋友都比較……”

“沒事沒事。”彭放笑了下。

“謝謝你陪我,還有,生日禮物的話,我也沒準備——”

彭放沒註意,楚瀟瀟已經踮著腳親在了他的臉頰上。

女孩兒的笑容明艷動人:“生日快樂。”

彭放垂下目光,楚瀟瀟的嘴唇很飽滿,笑起來透著股伶俐可愛,微微嘟起的樣子,仿佛一直在等著一個吻。

很好的機會,很好的氣氛。

可是彭放的思路再一次嚴重跑偏。因為他不由得想起原競那小孩兒,嘴唇看上去就比楚瀟瀟要薄一點,不知道會不會很軟……

停!

彭放瞳孔微微一縮,強行清空大腦俯身吻住了楚瀟瀟。彭放想他是很喜歡楚瀟瀟的,繼喬立敏之後第二個他喜歡上的女人。當時在上海,他和喬立敏跟合作方一起吃飯,合作方的老董叫自己女兒彈了段鋼琴,他當即就被迷住了。雖然沒有多麽亮眼的打扮,但楚瀟瀟那優雅脫俗的氣質,那說話的時候嘴角習慣性彎起的弧度,溫柔乖巧又時不時會害羞的樣子簡直讓他怎麽看怎麽喜歡,恨不得捧在手心好好寵著。

彭放以為自己未來的老婆也就是這樣了,他甚至還考慮過將來和她結婚。

楚瀟瀟沒什麽感情經歷,在彭放熟練的吻技裏很快招架不住,輕聲嬌婉地喘息起來,很快,她感覺到彭放身體的變化,一時慌亂就開始掙紮。

彭放手從楚瀟瀟腰側上移,拍了拍楚瀟瀟的頭安撫,吻也沒了剛才的熾熱,直到結束。楚瀟瀟眼含水光,擡頭卻困惑了,彭放眼神迷茫,仿佛看得根本不是她。幾秒後,彭放才快速眨了幾下眼睛,親了親她的額頭:“上去吧。”

楚瀟瀟點點頭,心跳逐漸平覆下來,走了兩步,忍不住回頭:“你沒事吧?”

彭放噗嗤笑出來,手裏夾了根煙:“你要擔心我,要不今晚去我家?”

楚瀟瀟臉上迅速爬上紅暈。

彭放朗聲笑:“好了不逗你了,快回去吧。”

直到女孩兒的身影消失在宿舍大門裏,彭放才把煙點著,背靠墻,白天的積雪在他的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剛才的接吻,他控制不住地把楚瀟瀟當成了原競,他用力地閉著眼,用力吮吸那嘴唇和柔軟的舌頭,直到女孩兒發出呻吟,兩年前那次詭異情況下的高潮,以為事情早就翻篇,可是兩年後的今天他再次在腦海中原競甜膩呻吟的樣子裏勃起了。

他狠狠抽了兩口煙,過了很久欲望才壓下去。一陣風刮過,裹挾著學生們歡快的聲音。

彭放終於擡手捂住臉,苦笑在嘴角蔓延,良久才罵了句:“媽的。”

52.

原櫻當晚風風火火地趕回家的時候,原競正在陪吳景蘭看一部狗血到令他昏昏欲睡的家庭倫理劇。

“哥哥哥哥哥哥!”原櫻氣喘籲籲,拉著原競胳膊就往二樓跑。

原競被原櫻拽著,忍不住想以前那個文靜內向的妹妹去哪裏了?剛想到這,原櫻一把把他推進了自己的房間,“哢噠”鎖了門。

原競對情況作了個簡單的預估,趕緊柔聲:“如果失戀了沒關系,二哥陪你哭一哭。”

原櫻總算順過氣來:“呸呸呸呸!我怎麽會失戀!”

“哦……那就是成功了?”

原櫻點頭:“但是!我把禮物拿錯了!”

原競頓住,原櫻拿錯了禮物,也就意味著……他抱著僥幸心理再次確定:“你拿的我要送給……”

原櫻又點頭,雙手合十在胸前:“二哥我錯了,我當時出門太急了我就拿錯了,而且你本來就不該跟我用一樣的包裝袋啊,所以你寫卡片了嗎?寫的什麽啊?彭放哥他會不會知道我……”

原競渾身發涼:“不會……因為我既沒寫擡頭也沒寫落款。”

原櫻:“那你寫了什麽?”

原競表情都仿佛被凍住了:“我喜歡你。”

原櫻:“!!!”

原競趕緊掏出手機打電話,可是彭放不接。“我靠。”原競罕見地爆了粗口。

原櫻跟在原競身後,試圖安慰:“不過我覺得彭放哥也不會怎麽樣吧?畢竟也不是哪個姐姐啊是吧?哈哈哈,都是男的……”

這下連原櫻都說不下去了。

男人和男人怎麽了,她大嫂就是個男人啊。

原櫻立刻撲到床上裝鴕鳥。

原競打不通彭放的電話,想到彭放會當著女朋友的面打開禮物的可能性,那恐怕誤會就大了。

原櫻聽到一道門聲,原競已經沖出了房間。她立馬從床上跳下去跟上。

吳景蘭看著這一大一小嚇了一跳:“這麽晚了你們幹嘛去?”

原競手忙腳亂地穿外套:“有點事兒。”

“什麽事兒不能明天辦?”

原競抿嘴不說話。

原櫻拉住原競:“二哥,明天再去吧,一晚上而已啊。外面好冷的。”

吳景蘭也過來:“你去找誰?遠不遠?”

原競一下子冷靜下來了。不是因為外面冷或者時間晚,而是,為什麽晚一點兒解釋會讓他覺得不行呢?

吳景蘭看原競開始脫外套了,表情放松下來:“就是啊,明天再做也一樣,乖。”

原競點點頭:“媽,我先去睡了。”

回到自己房間,原競直接鉆進了被子。他一直習慣於層析條理,剝繭抽絲,他不相信直覺,只相信邏輯,他覺得唯有依靠理性做出的決定才是正確的。

可是從上次見到喬立志之後,在彭放身上,自己心裏總有個他無法控制的角落裏默默滋長某種虛無的直覺,無根無源,無法分析。就像現在,理性告訴他,二哥看到無非會當成一個玩笑,明天再去解釋也沒什麽,可那直覺卻告訴自己,他和彭放的關系,中間只粘連著一根及其薄弱的線,那個寫著“我喜歡你”的便簽紙,會像一把利刃,斷開細線,打破平衡,但為什麽?原競想不通。打破平衡之後他和彭放又會怎麽樣?原競解不出答案來。

可不管怎樣,他都十分抗拒被這種直覺掌控。

53.

彭放從A大回到家,手機一扔,倒頭就睡。他覺得自己應該是被邪火燒糊了腦袋,得趕緊清醒一下。

所以他沒接到原競打來的電話。

但他也沒能如願睡著。

“我喜歡你”從最初的單薄、毫無生氣、毫無色彩的四個字,變成了原競的聲音,他好像聽到那個少年用他清亮的聲音對他說:“二哥,我喜歡你!”

接著這聲音又配上了畫面,少年頷首,耳尖微紅,眉眼彎彎如新生的月牙般招人喜愛。

彭放都忍不住分出一半神智安慰自己:“原競這麽好的孩子怎麽可能有人不喜歡呢?對吧,所以你喜歡很正常嘛。”

不對!

彭放抓著頭發從床上坐起來。

他不喜歡男人!他怎麽可能喜歡男人?

可是如果是原競……

那也不對!

那可是原競,原煬的弟弟,原立江的兒子!這要是被原立江知道了,不光他自己完蛋,彭家都會被原立江“趕盡殺絕”吧。

所以不行,他怎麽能喜歡原競?他怎麽可能對小孩兒有非分之想?他一直把小孩兒當親弟弟的。但是也並沒有哪個親哥哥會對著親弟弟起反應吧。

彭放手裏攥著被子,直到指尖都發青了。在床上躊躇半晌,他翻身跑到洗手間,從衣籃裏翻出他的外套,把被自己撕了的便簽條掏了出來。

站起身的時候他不經意擡頭,看到鏡子裏的自己之後就再也挪動不了腳步。

他在笑,眼角眉梢都抑制不住,嘴角怎麽壓都壓不下去。

彭放不知道自己折騰到什麽時候睡著的,他本想考慮一下下一步棋要怎麽走,要回應小孩兒嗎?還是拒絕,告訴他搞gay一點都不好玩?還是幹脆裝傻當沒看到過這張紙條?

他最後沒有糾結出個答案就失去了意識,第二天還是被小孩兒搖醒的。

彭放:“!!!”

原競擔憂地看著他:“二哥,都快十點了。”

手腕還被原競攥著,彭放一下子仿佛觸電一樣全醒了。

“小……小競啊……就是……”

“二哥,我昨天給你打電話你怎麽沒接?”

“我……我睡得早。”彭放回憶了一下。

原競:“算了,就是我昨天給你生日禮物的事兒——”

彭放心臟狂跳,恨不得一頭撞死在墻上,心裏一陣悲涼一陣火熱——悲涼自己竟然如此緊張,火熱是因為他十分期待小孩兒會說什麽。

原競被彭放炙熱的目光看得一怔,有點摸不著頭腦,但還是繼續道:“我拿錯了。”

彭放:“……”

原競低著頭道歉:“對不起啊二哥,那個本來是小櫻……嗯她同學要送給男朋友的。我給你的那一份和她的那份包裝一樣,她出門急,拿錯了。”

彭放感覺前一秒還火熱的血管瞬間凍成了一根根冰柱子,全都戳進了肉裏。

“二哥……二哥?你還好吧?但是那巧克力是我做的,兩個禮物一樣,你吃了就吃了吧,味道怎麽樣?”

“小櫻同學的禮物,為什麽紙上的字是你的?”

果然誤會了。原競嘆氣:“是因為她覺得我的字好看。”

彭放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看著小孩兒烏黑的頭發,明亮的眼睛,好像和平時沒什麽兩樣,可他卻忽然很想打他一頓。

簡直就像是個惡劣的惡作劇,小惡魔一臉無辜地對他道歉,讓他簡直……除了原諒不知道還能怎麽選。

“二哥……你……還好嗎?”

彭放回神,這時候小孩兒臉上的擔憂就越發讓他感到自己的可笑。

原競才16歲啊。

他怎麽會覺得16歲的小孩兒,還是個男孩兒喜歡自己呢?

不。

更重要的是,他怎麽會喜歡上一個16歲的小男孩兒呢?

他還為此糾結了這麽久……

原競驚愕地看著彭放重新跌進被子裏。

“二哥?”

“我還沒睡醒,你先回去吧。”彭放從被子裏招了招手。

原競試探著:“二哥你沒生氣吧?”

彭放從被子裏露出雙疲憊的眼睛:“我為什麽要生氣?這是什麽大事兒?”

原競眼神變得有些閃爍。

“你這段時間是不是要開始忙決賽了。”彭放重新把臉埋進被子裏,聲音聽起來悶悶的。

“哦是。”

“那你搬回去吧。”

原競瞪大眼睛:“二哥?!”

“我可能會把瀟瀟接過來。”

原競張了張口,卻沒發出聲音。

彭放沒再回頭給原競任何目光:“加油,二哥等你的好消息哈。走的時候幫我把門關好。”

原競站立在床邊,盯著彭放的背影看了一會兒,才乖巧地說:“嗯好,那你休息吧二哥。”

54.

2x15年,年初。

話說得幹脆利落,但彭放並沒有立馬把楚瀟瀟接到家裏同居。

一方面是因為,他那天被原競搞得一秒天堂一秒地獄的,心裏十分憋屈,總覺得被耍了,但小孩兒又不是故意的,他不能打不能罵,那就趕人吧。而一般的理由又無法輕易糊弄原競那個小腦袋瓜,於是楚瀟瀟就成了再適合不過的擋箭牌。

另一方面,也不是他不想,而是楚瀟瀟談戀愛十分循序漸進。這要是擱在別的女孩兒身上,彭放指不定就覺得對方在跟他玩欲擒故縱呢,可是換成楚瀟瀟,彭放卻覺得這就是應該的。

元旦小長假,彭放帶著楚瀟瀟去京城附近玩了三天。這麽多年第一次,彭放沒有在假期的時候聯系原競,問他有沒有什麽想吃的餐廳,想玩的地方。不過有句話是怎麽說的來著,“逃避雖然可恥,但有用”,再加上跟楚瀟瀟感情漸入佳境,彭放心裏悄悄跟原競憋的那股勁兒已經下去了大半,就像火熱的巖漿退去只剩了一個黑乎乎空蕩蕩的殼子。雖然還是堵得慌,但也不至於讓他再抓狂。

可是他不想,楚瀟瀟不提,不代表別人不會提。

假期結束上班第一天,方菲把上年度的財報拿給彭放的時候還說了句:“彭總,我聽我一個現在是高中物理老師的同學說,小競在那什麽什麽競賽上可出風頭了。”

這是方菲的個人認知,拍彭放馬屁不如誇原競更讓上司高興。

可是這次卻不對勁了,彭放聽後一點該有的眉飛色舞都沒有,只是冷著臉,似乎毫無興趣:“哦。”

方菲滿心問號,這是怎麽了?於是她道:“最近怎麽都沒看到小競了呀?”

彭放當即臉拉得比黃河都長:“怎麽,想他啦?”

方菲閉了嘴,立刻識時務地撤了。

彭放揉了揉頭發,在心裏仰天長嘆,這都叫什麽事兒啊。好好的一個弟弟,讓自己想來想去想成啥了。結果現在好了,自己不聯系小孩兒,小孩兒也真的就不想他?

沒良心的小崽子。

彭放洩憤似的磕了下手裏的煙。

然而沒過幾天,原競就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他並不是彭放所想的“沒良心的小崽子”。

按照習慣,每周五晚上彭放都會去酒莊看看。這天他一進大廳,就看到一個身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小崽子正背對著大門,站在他為哄楚瀟瀟開心買的那把琴前。

在他的身邊,還有個身形和原競差不多的小孩兒。

經理看到彭放,下意識地想打招呼,被彭放制止。兩個人冷了這麽長時間了,彭放也想清楚了不少,不管他是真喜歡原競也好,只是一兩次腦子犯抽身體欠揍也罷,他永遠只能是原競的二哥。他是家裏的獨子,不能和男人在一起;托他某個哥們兒的福,原競也不可能和男人在一起;更重要的是,原競都不一定對自己有那個意思。

所以就算他對原競感情再覆雜,他完全可以把那個解不開的疙瘩罩起來,埋在心裏,外面貼上“原競二哥”的標簽,對小孩兒好,在小孩兒心裏,自己能有那麽點不一樣,兩個人一輩子這麽“好”下去,就行了。

這麽理順下來,彭放當場頓覺豁然開朗。他上前幾步,像以前無數次打招呼那樣,手按住小孩的頭往下壓:“臭小子,你怎麽來了?”

原競一邊躲著彭放的魔爪一邊笑:“想二哥了啊。”

彭放想,嘿,一切正常。

他松開原競,看向原競身後長相斯文的男生:“這你同學?”

原競從身後把男生拉過來和自己並肩,手臂自然環著男生的肩膀:“這是我朋友,唐問之。問之,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我二哥彭放。”

唐問之:“二哥好。”

彭放頭皮一麻:“等等等等,小競叫我二哥是因為他還有個哥,你這麽叫算怎麽回事兒?”

唐問之表情微微僵硬,看向原競。

原競不易察覺地皺了下眉:“二哥你幹嘛啊,問之他當然跟著我叫。”

彭放心說,還跟著你叫,你倒是大方,嘴上卻說:“你呢,就跟盛奈一起叫吧,叫彭放哥。”

唐問之:“盛奈?”

原競解釋:“就是我同桌。”

“哦哦。”唐問之顯然是知道的。

彭放:“小競,以前怎麽從來沒聽你提過問之呢?”

原競眨了下眼睛:“我沒提過嗎?就是我在我媽媽老家認識的朋友,他奶奶住在我姥姥家對面。”

彭放想了一會兒,真是一點印象也沒有,特意加重了“真的”二字:“我還真的不知道。”

“啊......可能.......”原競撓撓鼻尖,“不重要不重要,問之是來京城參加競賽的,我昨天剛帶他去我家裏吃了飯,我跟他講了二哥的酒莊,他特別好奇,我就帶他來玩玩。”

彭放聽到“參加競賽”四個字,忍不住多看了唐問之一眼,但顯然智商高三個字是不會寫在臉上的,就問:“跟你同歲?”

“不是,比我大兩歲。”原競露出個十分討喜的笑容,“二哥,你要是忙就別管我們了,隨便叫個人帶我們轉轉就好了。”

彭放皮笑肉不笑:“轉?轉哪裏?大廳又不是一眼望不到邊兒,包廂有客人不能進。”

原競被彭放帶著點火藥味的話打得有些措手不及,這跟他想象中的場景不一樣。二哥今天是心情不好?正常情況下肯定已經大手一揮說什麽“隨便看”,沒準還會親自帶著逛,炫耀一下自己酒窖裏的那些價值不菲的收藏才對。有了這種感觀,原競說話也帶了點討好的意味:“二哥,就是酒窖那邊嘛,大廳什麽的有什麽好看的呢?”

彭放轉身往前臺走:“你當我這是做慈善的啊,說給外人看就給外人看?”

原競蹙眉欲開口,手被唐問之拉住了:“要是不方便就算了吧。”

原競輕聲:“你在這兒等我一下,我二哥他今天不太對。”

唐問之點頭。

原競其實有些生氣,他對自己的事情並不怎麽計較,只要不觸他自己的底線,他可以得過且過。彭放不給他面子就算了,但這麽說話,顯然就是在表明了欺負唐問之了。所以他大步追上已經在跟前臺經理說話的彭放,低聲道:“二哥,我朋友難得來一次京城,你一定要這樣?”

“什麽時候交的朋友啊?靠不靠譜啊?”

“我們從小就認識,你說靠不靠譜?”

彭放略微驚訝,他還想,這個唐問之要是原競剛認識的朋友,他就算了,從小就認識是什麽概念?他怎麽就不知道原競身邊還有姓唐的這麽號人物?

“從小就認識?你藏得夠好的啊。”

原競的不滿已經寫在臉上了:“什麽叫藏?你沒問過我,我也只是沒告訴你而已。”

彭放楞了一秒,後知後覺地想這小孩兒剛才為了唐問之跟自己頂嘴了?

就是這一會兒,原競已經繼續道:“那你說,逛一次多少錢,我們給還不行嗎?”

這句話徹底把彭放激怒了。“你他媽說什麽?”

原競沒再說話,只是握著拳頭把臉撇到一邊。

旁邊的經理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插了一句:“小少爺,你誤會老板了。”

彭放“操”了一聲,轉過身子背靠著前臺的桌子點煙。

原競看著經理。

經理笑著:“剛才老板在交代我帶你們去逛逛酒窖,還說要準備飲料和零食。”

原競渾身像被潑了一盆冷水,呆立在原地。

“我準備一下,咱們走吧?”經理試探地問。

原競慢慢轉過頭,彭放垂眸抽著煙,小麥色的皮膚在燈光下泛著光澤。他上前一步,手搭在彭放臂彎:“二哥我——”

彭放有點煩躁地甩開他,往電梯方向走去:“逛完哪涼快回哪裏待著去。”

彭放叼著煙,把原競“二哥!”的喊聲甩在身後。忍不住在心裏罵,果然是個沒良心的小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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