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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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傳來平淡如其的聲音,語氣裏包裹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聲音裏頭還夾雜著鳥兒啼叫的嗓音,像是訓練有致的鸚鵡在學話。

陳霸天說:“現在在哪?”

古晚晴擡頭看,落寞的眼睛瞅著門牌號。

藍色的門牌號上工整的刻著幾個字,字體娟秀,她回道:“城區中南街699號。”

陳霸天:“幾個人?”

古晚晴站在門口朝著店內張望,很小的一個店鋪幾乎被毒販們占盡了,顯得異常擁擠。

她側頭認真數著,正巧對上沈曄霖的目光,他似乎已經吃完面了在用紙巾擦嘴。她勾了勾手指示意沈曄霖出來,臉上是一丁點表情都沒有表現出來,同時嘴裏回覆陳霸天:“還剩十六個。”

“到韓爺家來。”

陳霸天交代完這句話就掛斷了電話。

那頭持續傳來“嘟嘟”的聲音。

古晚晴一時之間沒有放下手來,她將握著手機的手轉移到下巴處,隨後翹起一個蘭花指抵著自己的下顎,揉捏著表層肌膚。

她在思考著問題。

通過陳霸天的來電內容,大致可以推測出陳霸天已然知道了寨子被燒毀的事情,而他目前本人應該就在韓廣源家中,或者是在前往韓廣源家中的路途上。

至於陳霸天為何如何冷靜這一點上,古晚晴並不能得出結論。

如果說這是一場合謀的故意案件,未免有些玩的太大了,死了那麽多的兄弟還喪失財產,最重要的一點是引來了警察。

這根本就是一件得不償失的事情。

還沒有理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沈曄霖已經到了跟前。

沈曄霖正對著古晚晴站著,他整個人的身軀高大,恰好能遮擋住烈日對古晚晴的照耀,原先古晚晴一直在認真想著事情,自然是忘了自己處於暴熱的太陽下,毫無遮擋物。

古晚晴的眸子裏落上了陰影,一陣突如其來的模糊黑暗讓她回神。

她下意識眨眼,接著動作輕巧退後與沈曄霖保持住距離,其實兩人原本就隔著較長的安全距離,她將手機放進兜裏,腳步輕緩地在原地開始踱步。

待了片刻,古晚晴輕聲說:“陳霸天打來電話讓去韓廣源家。你覺得其中有沒有什麽蹊蹺?”

“他還說了什麽?”

沈曄霖的目光不知道該落在哪裏,他索性四處游蕩著,一會瞧裏頭還在埋頭吃面的毒販,一會瞧著後頭車水馬龍的人群。

張生正在擡頭看著兩人,沈曄霖瞧見後側了個身,順勢剝開了糖紙。

粉色的糖果,閃著不知名的亮光。

糖入了嘴後,他還沒有來得及用舌頭去舔舐糖的甜度,對面的古晚晴那張薄厚均勻,帶著潤度的嘴巴一張一閉,說著話。

古晚晴說:“問了幾個人,其他的沒說。”

“哦。”

“哦是什麽意思?”古晚晴盯著沈曄霖。

沈曄霖瞥她一眼:“突發事件,陳霸天是去投靠的韓廣源。前幾日我聽說,湯雄正在和韓廣源爭奪一個生意,湯雄傍上了大佬,是個足以和韓廣源相抗爭的人。”

“這件事情是個雙贏。陳霸天想借韓廣源的手去除掉湯雄,而韓廣源也需要陳霸天這樣有一定人脈和膽力的幫手。”古晚晴順著沈曄霖的話分析道:“韓廣源是個藏在背地裏的毒販,而陳霸天不一樣,他多年來在明面上幹著販毒的勾當,他的存在對於很多人來說都是一個忌憚,況且他一直沒被警察抓獲,這一點足以證明他確實是個有腦子的人。”

古晚晴笑了笑,將目光定在沈曄霖身上片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傲嬌。

她是在等沈曄霖誇她,哪怕是一個讚許的眼神也是可以的。

而沈曄霖的表現並沒有如她所願,沈曄霖含著糖,一側的腮幫子鼓囊著,突然又“嘎嘣”一聲咬裂了糖。

一分為二的糖被他藏在舌頭底下,他說:“然後呢?”

整個人板著一張臉,根本就沒有任何的表情在臉上或者眼睛裏顯露出來,也就那半明半暗的太陽光線照耀著他的耳朵。

耳朵微紅,耳外側的邊緣紅的發猩,猙獰著想要告訴著古晚晴什麽。

只有沈曄霖自己知道,耳朵並不是被太陽光曬的。

冬日的陽光早就不足以曬紅耳朵。

他是憋笑憋的,整個身體繃的筆直,古晚晴鼻尖吞吐出來的氣息繞過她的頭頂傳到他的鼻尖,帶著細微的紅燒牛肉面的香氣。

撲鼻而來又在鼻間纏繞,沈曄霖越發想念她唇部的味道。

想來要幹正事,沈曄霖晃了晃腦袋,凝神聽古晚晴講話。

古晚晴意外的沒有搭理沈曄霖。

因為一群人走出了店面,張生和顧遠為首,其餘小弟跟在後頭。

所有人借著老板家的水洗了手還有臉,洗去了血跡和暴露在空氣中的汙泥,還有人頭發濕漉漉的,帶著水滴在往地上躥。

張生問:“聯系上陳爺了嗎?”

古晚晴點頭,卻也沒說話。

張生推搡了幾下顧遠,意圖是讓顧遠開口。

顧遠原本眸子裏就帶著疑問的目光,在張生有所表現後就立即張口說話,一個字還沒蹦出來就快步往前走跟上了古晚晴的步伐。

早在三秒前古晚晴就脫離隊伍,獨自去往馬路的馬路牙子那裏伸手去招攬出租車。

在等待出租車的過程中,古晚晴搜索到了韓廣源家的地址。距離這兒大概有二十公裏的路程。

上次她也去過,卻是被蒙著眼帶過去的,可以忽略的作用,也不知道上次去的是不是韓廣源的老宅。

冬日的風很冷,避開了高樓大廈和密集的平屋子店鋪後便是孤零零的在路口蕩漾。

這風在城區裏吹來吹去,從建築物或者某些角落裏刮過來,帶著空曠的怪異聲音,圍繞著眾人。

出租車來了。

古晚晴告知了司機地址,緊接著安排一行人上車,每輛車坐上四個人。

全部十六個人,共計四輛車。

車浩浩蕩蕩地往韓家行駛而去,近旁和遠處的光景一閃而逝。

最終,在日頭還在西邊天上掛著太陽時到達了韓家大門,門口有門衛守著,在瞧見古晚晴後,很快就為他們打開了門。

一行人前後分叉著往裏頭走,一邊走一邊小心翼翼地四處張望。

韓家府邸浩瀚,一眼望去就是富麗堂皇的模樣。

身處走過的便是池塘,養著不知名的魚兒和植物;在遠點就是花園,裏頭盛開著冬日裏依舊茂盛的花種。

大家穿過園林式的長廊之後就進入了屋子裏。

屋子裏站在好些個人,當然最顯眼的就是韓廣源和陳霸天,兩人倚靠在沙發上在喝茶。

陳霸天的姿態略微地低一些,從他的目光就能瞧出來。

沒有了往日裏的張揚,有的只是如同老鼠般的膽怯,在這份膽怯中隱藏著他的雄心壯志。

沈曄霖打量著眾人,他整個人規規矩矩地站在古晚晴的身側。

古晚晴的頭頂在他的眼眉處,所以他只需要瞥眼就能清楚瞧見古晚晴雜亂的頭發。

古晚晴的頭發讓風吹亂了,臉頰和鼻頭也是泛著點點的紅潤,她站在那兒低著頭表現出一副唯唯諾諾的模樣,但是眉眼中有著一股說不出的勁兒。

這股勁兒把她渲染出了不一樣的韻味。

沈曄霖只敢悄悄的瞧著她,瞧了兩眼後也迅速收回了目光,隨後豎起耳朵開始聽韓廣源說話。

韓廣源放下手中的青花瓷茶杯,在大家等待他說話時,他又一副嚴肅的模樣將年邁的身軀靠在沙發靠背上,手順勢架在交疊的膝蓋處,接著居高臨下地看著大家,當然眼神最多留意的便是古晚晴。

良久後,韓廣源道,神情平淡:“來了。”

古晚晴點頭。

一眾小弟也微微杵頭。緊接著,還是陳霸天開口打破了尷尬的僵局。

陳霸天眼珠子溜溜的轉悠著,也不知道在打什麽歪主意,他咽了咽嗓子眼裏的煙味。

韓廣源給的雪茄,味道太沖,抽完之後嗓子裏的餘味怎麽也消散不掉。

他說:“韓爺,湯雄欺人太甚了,往年怎麽也稱我一聲哥,稱你一聲爺,現在是壓根不把你我放在眼裏。”

陳霸天將卑謙的模樣演繹得很到位,接著說:“不治治他怕是往後壓不住。”

從陳霸天的話語中,古晚晴聽得出來,在他們到來之前,兩人已經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講過了。

或者是壓根不想講給在座的大夥聽,反正陳霸天巧妙的避開了事件的起源和主要內容,直接講了結果。

韓廣源瞟了陳霸天一眼,人仍舊是端坐著的,“你有什麽想法?”

陳霸天:“要我說,幹掉湯雄。”

說這話的時候,陳霸天兩眼露著奸詐的險惡,話語是咬牙切齒的說出口的。

可見他心裏頭的恨意。他一向是不說臟話的,眼下即便是氣的想要爆粗口也在韓廣源面前忍住了。

“怎麽幹?”韓廣源進一步詢問。

他遇事多了,早就學會了如何隱藏自己的情緒。外表正無所謂的低眉看著陳霸天,心裏卻在開始斟酌,陳霸天和湯雄的重量。

大夥各懷鬼胎,揣摩著對方的心思。

一時之間屋子裏鴉雀無聲,陳霸天正在犯難的思考著對策,話語脫口而出後他盡然發現自己無法應對。

而古晚晴和沈曄霖站在那兒心裏也跟撥浪鼓一樣來回折騰,從寨子出來後到韓家,這對於他們的計劃是有了很大阻礙的,況且這次的遷移並沒有提前通知顧平,連孫乾也沒有來得及通知。

默長的沈默。

沈默中只有屋子外側的長廊上傳來鸚鵡的叫聲,鸚鵡學著人說話,聲音尖尖的,細細的,“警察來了。警察來了。警察……”

“警察”二字是毒販們心中的禁忌。

這就跟個機關一樣,一觸碰到就全身發麻,四肢無力,甚至連基本的思考能力都會短暫性的喪失。

鸚鵡是韓廣源訓得。

希望有朝一日可以讓它報個信啥的,鸚鵡通常不呆在籠子裏,而是去別墅外頭的枝丫上上待著。

韓廣源教他辨別警察以及如何去通風報信,雖然這兒從來沒有被警察光顧,但是防患於未然還是要做的。

有了一定成就的毒販都怕死。

其實,誰不怕死,但凡有生的希望,大夥都不會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鸚鵡的話給了眾人提示。

陳霸天也從中得到了想法,他怒了怒嘴巴組織語言:“我們可以借警察的手除掉湯雄,就在他下一次交貨的時候,在此之前放出風聲說我要截這批貨,緣故就是讓湯雄親自參與運送毒品這件事情。隨後我們報警。”

“他能這麽蠢?”韓廣源提出心裏的想法。

這也是古晚晴和沈曄霖擔憂的地方。

一般而言,毒販販毒和都是讓底層小弟去交貨的,頭目極少部分甚至永遠不會親自露面。

這是道上的規矩,這規矩也是用許多人的死亡原因總結出來的。

陳霸天:“我與湯雄的恩怨遠比韓爺你知道的少。只要我出面,他八成會上當。”

韓廣源避開了回答,而是突兀的轉移到了另外一個話題:“我聽說他弄了個新的工廠,在哪有眉目沒?”

他俯身上前,拿起桌子上的茶杯細細品了一口,眼睛炯炯有神的盯著陳霸天。

“我派人查過,”陳霸天也沒計較,轉而立馬溫順的回答韓廣源的話題。

寄人籬下就得有個寄人籬下的態度,雖然他的右手在大腿底下緊緊握成了拳頭,可臉上笑著看著沈曄霖:“查的怎麽樣了?”

被註視到的沈曄霖迅速收起滿是心事的眼神,他眸子亮堂的很,清了清嗓子隨後開口說出了幾天來的成果。

他說:“查了湯雄的幾塊地皮,其中四塊是以他自己的名義買的,還有一塊是以她女兒陳雯倩的名義。我分別對此進行了調查,發現老城區那兒有些古怪。”

“老城區?”古晚晴本能反應道。

沈曄霖:“嗯。”

怕大家將視線轉移到古晚晴身上,沈曄霖立馬接著說道,原本他想講的話已經結束了,為了古晚晴只能瞎編亂造:“我派孫乾在那看著了,寨子裏突然出現這樣的事情,我還沒來得及問他,沒有答覆過來……”

話到這兒,韓廣源想聽的都已經聽進耳朵裏了,他還需要時間好好的想想接下來怎麽辦。

這個決定不能草率,必須經過深思熟慮,這樣一個老奸巨猾的他,對於這方面的得心應手的。

韓廣源擺了擺手,吩咐道:“安排他們住下。”

管家就帶著大家出去了。

沒有一人在那兒逗留,跟在管家身後聽從這個光頭老頭的安排。

管家也是看人分配的,古晚晴睡在高檔的別墅一樓客房裏。而其餘的小弟們,包括沈曄霖都是住在後院的,是跟別墅裏的保鏢住在一塊。

管家還給他們找了工作服,真是把小弟們當成了家仆了,大家不敢反抗,聽話的很。

就這樣,一行十七人,還有一個就是陳霸天,大夥在韓家別墅安靜的住了下來。

冬日的暖陽,照耀著大別墅卻始終照不進大家的心裏。

心裏滿是陰霾,更多的是擔憂,還有無數的氣憤,在白天和黑夜裏肆無忌憚的滋生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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