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關燈
韓廣源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在看書,一本厚厚的書籍,看上去不像是中文的字,密密麻麻的符號讓古晚晴看的不是很清楚。

古晚晴站在那兒,小心翼翼打量著韓廣源。

她那淡靜的眼睛裏有著深不見底的深邃,而又透露著說不出來的清澈。

挺拔的鼻梁下淡紅色的嘴唇慢慢蠕動著,與此同時,帶動腮幫子的鼓動。

韓廣源不說話,古晚晴就繼續盯著他看。

目光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這頭始終是低著的,只敢用餘光偷瞄。

韓廣源年輕時估摸著是個帥哥,這不眼下六十多歲的年紀依舊帥氣逼人。

那一頭烏黑的碎發梳的十分整齊,沒有一絲淩亂,完全沒有常人說的那種被秋日裏白霜覆蓋的滄桑感。

他的五官高挺而又突出,也就那微微深陷的眼窩裏,有著一雙渾濁的眼睛,這才讓人看出了歲月的痕跡。

這完全和古晚晴猜測中的韓廣源不一樣。

眼前的韓廣源絲毫未透露出霸氣和嚴肅,他有的只是慈祥,從臉上表現出來的親切。

古晚晴心裏知道,能把生意做到這麽大的人,又是在毒販圈裏摸打滾爬的人,這樣的人,無論面色上給人什麽樣子的感覺,或柔弱或善良,但內心一定是毒辣的。

他們只是用外在的形象去蒙蔽和麻痹別人,從而一舉殲滅對方。

大廳裏的兩人,互相在心底盤算著。

韓廣源慢慢擡起頭來,手中的煙燃了許多,只殘留著一個煙頭尾部,他手腕微動,將煙灰灑在了煙灰缸裏。

深灰色的煙灰帶著紅星火苗在玻璃缸裏燃了一下就滅了。

韓廣源又吸一口煙,在吞吐煙霧的時候擡頭望向古晚晴。

這女人看模樣是聰明伶俐的,眼中也有著勢不可擋的兇狠氣息,只可惜了不是名門望族人家的姑娘。

他原本以為自個在外頭打拼這麽許多年,階級思想會沒有那麽嚴重,可人到中年了,眼看著兒子要娶媳婦,他就恍然大悟明白了門當戶對的重要性。

他們這個層次的人,無論兒女是否幸福,都要為了老一輩的事業去守護。

這是一個頑固不靈的思想觀念,韓廣源不讚同卻又不得不去茫然的服從接受。

“你就是陳霸天的侄女?”韓廣源將煙頭徹底掐滅掉。

古晚晴點頭,故作乖巧模樣,在韓廣源還沒有來得及註意的時候巧妙收回眼中的戾氣,“韓叔叔好。”

韓廣源沒給出回應,仰頭靠在沙發上,算是擺了個足夠壓制住對方的架勢,他遲疑了許久,想著給古晚晴一點壓力,良久後才問:“知道今兒個喊你來的目的嗎?”

“知道。”古晚晴說:“我可以幫您說服韓生,讓他接手你的事業,我也能祝他一臂之力。”

韓廣源:“資本在哪?”

古晚晴回道,豪不膽怯的說話聲音:“我認識韓生時日不長,可韓生與我說了許多韓家的事情,我想韓生應該不是那麽愛說話的人,他的沈默寡言是你我有目共睹的,這一點就足夠證明了我在他心目中的地位。這二來......”

古晚晴戛然而止,她擡頭看韓廣源與他目光對視,她在瞧他的面部變化。

人的面部微表情是無法騙人的,看的出來,韓廣源對她的話起了一絲興趣,他正撐著手壓在腿上盯著自個看。

古晚晴繼續說:“二來,我有這個實力去幫助韓生完成您的夢想。您也不用顧忌我叔叔陳霸天那裏,等我嫁給韓生之後,不久的將來他會完全歸順於您,即便他不願意,他也不會與您為敵,否則,我會按照您的規矩親自處置他。”

“他可是你親叔!”韓廣源試探性的問道:“今兒個你說的話,就不怕我同陳霸天說上兩句?”

“您不會的,即便是您說了,我叔叔也不一定會相信。個人心裏有個人的心思,我們無法真正的去揣摩一個人的內心;對於我而言,只有利益才能足夠讓我安心,我相信您也是,往後的利益遠遠比你現在能得到的更多。”

聽完這話,韓廣源若有所思的瞥著餘光思考著,而嘴上卻開口問了一句:“韓生跟你通氣了?”

古晚晴故意問道:“您指的是相親的事情?”

韓廣源點頭,略顯心不在焉。

他在考慮古晚晴說的話,不得不說,古晚晴完全說到了他的心坎裏,這些都是他的顧慮。

名門世家的千金從小嬌生慣養,實在是無法去承擔往後同韓生出生入死的生活,千金帶來的是一時資源與資金上的補助,無法後續發力。

況且,這位大富豪是個正正經經的生意人,生意人是不太願意去觸碰這些掉腦袋的毒品行當的,這也深深阻撓了韓廣源想要建造毒品帝國的夢想。

這幾日,韓廣源焦頭爛額,想不出個兩全齊美的辦法。

女人給了他一個可以考慮的想法,只是這個風險系數有點大,前期的投資太多,很有可能會血本無歸;但是如果能讓韓生回心轉意,又未必不是個好的辦法。

這時,韓廣源才提出了讓古晚晴坐下來談話。

古晚晴也沒有推脫,應邀坐了下來,坐在韓廣源的側邊,是個寬厚的木椅子,她穩穩當當坐下後側著半個身子面朝著韓廣源,她在等待韓廣源的回覆。

韓廣源卻逃避了這個話題,轉而問古晚晴:“韓生去哪了?”

古晚晴搖頭,目光真摯,她是真的不知道韓生的動向,在大道上分開後,韓生就失去了聯系。

韓生給她發過一條短信,她並沒有回覆,也只是假裝沒有看見罷了,本來打算到了寨子再回覆韓生,沒曾想被帶到了這裏。

“或許在回來的路上。”古晚晴將心中的猜測說給韓廣源聽。韓廣源比原先給她的感覺好了許多,應該是她的話奏效了,效果先不說,至少韓廣源遲疑了。

“你愛韓生嗎?”

韓廣源腦海裏冒出這句話來,可他沒有問出口,硬是將話語咽了回去。

年輕人的世界他不懂,他們的愛情來的快可能去的也快,他們追求刺激,追求自由。

這樣的思想觀念他不理解,他也不想去理解,韓生的幸福對他而言其實真的沒有那麽重要。

愛情,說到底是窮人的財富,有錢人只會更加想著富裕,想著去維持現有的經濟條件,他們不會停下腳步去欣賞世界的美好,也就無法真正的參透幸福。

至少韓廣源心裏是這樣想的。一直以來也是這樣做的。

兩人良久沒說話,直到有小弟喊道:“韓少爺回來了。”

小弟沙啞的聲音在大廳裏回蕩繞耳,這兒空間太大,等到聲音的介質完全消失的無影無蹤時,韓生已經踏進了屋門,站在了韓廣源的前側,也就是古晚晴的身邊。

韓生的手摁在椅子後背的木頭上,這讓古晚晴感覺到了身後的壓力,異如往常,韓生很沒有禮貌的嚷嚷了一句:“你什麽意思?”

這話擺明著是和韓廣源說的,古晚晴意識到了,韓廣源也同樣意識到了。

“我找古小姐回來問問話,難不成還要經過你的同意!”韓廣源也沒有讓步的意思,他瞪著一雙圓潤的眼睛看著韓生,跟個吃人的豹子一樣,“你眼裏還有我這個做父親的嗎?”

韓生沒吭聲。

進門後他有些迫切,在瞧見古晚晴後轉而變得暴躁,可發現古晚晴平平安安坐在椅子上後,他的心一下子就沈穩了下來。

韓廣源並沒有為難古晚晴,這讓韓生很吃驚,他不相信,韓廣源是因為他的緣故,其中必然還有些別的他不知道事情。

難不成,韓廣源拋出了更有誘人的條件,企圖說服古晚晴。

到這,韓生邁開步伐走到了古晚晴對面,坐下後就似有似無的樣子看著古晚晴,古晚晴擡頭正視著兩人,眼中碧波蕩漾,絲毫瞧不出裏頭藏著的神秘。

“還有什麽事嗎?”韓生問:“沒什麽事情我就帶她先走了。”

韓生說完,話還沒有落地他就起身拉著古晚晴的胳膊,讓古晚晴站起來,他的手冰冷的很,可掌心又在往外冒著汗,濕乎乎的黏著古晚晴通透的皮膚。

似乎韓生只是在通知韓廣源一聲而不是去接收韓廣源的同意。

韓廣源沒有表示意見。

韓生就默認他同意了,拉著古晚晴往外頭走。

門口的小弟並沒有阻攔,說到底他也是韓少爺,況且韓廣源的意思是放人。

跟了韓廣源這麽久,這些道理他們還是懂得。

有小弟上前給韓生他們去開門,車是直接停在別墅門口的寬敞草坪上,古晚晴上了車,韓生卻沒有,他站在草坪上面的臺階上同古晚晴說:“你等我一會,我去去就來。”

“好。”古晚晴說。

韓生往屋子裏走,在這個空隙裏,古晚晴給沈曄霖發了條信息,告訴他一切安全。

遲遲並沒有得到回覆,古晚晴就將手機揣進了兜裏,瞧著外面的天氣。

天快黑了,夕陽西下,整個西側天都染著一層橘色,這層漸變色又將光彩灑在古晚晴的眼睛裏,照的她眼睛發酸。

她揉了揉眼睛,不再看外面。

她低頭開始考慮韓生的事情,他進屋必然是同韓廣源去說些什麽,至於是什麽,她並不清楚,猜測的範圍太廣泛了。

任何可能性都有,任何的決定也會形成。

屋子裏的韓生心裏也在掛牽著古晚晴。

進屋後,他就直奔主題的跟韓廣源道:“只此一次,下不為例,你如果再找古晚晴的麻煩,我會讓你嘗嘗斷子絕孫的下場。”

他唯一能用來威脅韓廣源的東西就是自己,身上留著韓廣源的血,又作為韓家的獨苗,也就這點可以把控。

往常即便是吵架,吵得再兇猛,甚至大打出手,韓生也從來沒有提到這樣的話。

韓廣源知道,韓生這是當真了,用情了,他眼珠子轉悠了一下,將不安斂入眼底,“你就不怕,她不是真心愛你?”

韓生:“你不懂愛,也沒資格說愛。”

丟下話後,韓生往門外走。

他漸漸走遠了,消失在兩扇門的盡頭,身影逐漸混入蕭條的秋風中,然後慢慢失去輪廓。

隨後他上了車,駕駛車輛快速離開了別墅,沒有一絲留戀,過去和現在都不曾有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