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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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邁凱倫後的第一年,他二十一歲,在那年的倒數第五站,日本鈴鹿賽道,第一次拿到了分站積分(註)。

盡管只是微弱的1分,但對他來說,意義重大。

他是第一個進入F1車隊,並駕駛賽車參加過的比賽的中國人,甚至到至今為止,他仍是中國歷史上的唯一。

當然也是第一個拿到積分的中國人。

在二十二名賽車手裏,拿到第十名並不容易。

何況,這一屆的車手裏,有三個WDC。

在外國媒體的眼裏看來,他是因為有好幾輛賽車都出了事故而退賽的原因,並非是他自己真正的實力。

國外的記者不知為什麽,對中國人總是特別苛刻。

但有時候,就連國內的記者,也會對自己人十分苛刻,這就另談了。

那時候,國內外記者都對他能拿到積分感到非常稀奇,他一下車就爭相采訪他,把他圍成了一團。

他雖然沒有拿獎杯,也沒參加賽後新聞發布會,但他倒成了當天新聞媒體的香餑餑。

他記起有個記者問他:“K,作為第一個開上F1的中國人,能在比賽中得到積分,你有沒有感到自己很幸運?”

他覺得好笑。

第一個開上F1的中國人?

這種在國內被人引以為傲的榮耀,放到外國人的口中,真是越聽越不舒服。

而且,什麽叫做“作為第一個開上F1的中國人,能在比賽中得到積分,你有沒有感到自己很幸運”?

開F1的中國人確實只有他一個,但他拿積分就很奇怪嗎?中國人在F1比賽裏就不能拿積分了嗎?還非得感到幸運?

是的,確實有車出了單車事故,也有兩車相撞,導致安全車出動的原因在。

但這也是比賽的一部分,不是嗎?

賽車比賽的特殊和看點並不只是單純的超車,這些突發事件,這些不可預計的可能,不但會讓比賽更有懸念,也會徹底影響最終的成績。

這就是比賽。

所以他的成績是實至名歸的,憑什麽質疑他,憑什麽人家冠軍亞軍不是運氣,而到他這裏就成了運氣?

簡直不可理喻。

那是第一次他在那麽多鎂光燈下接受采訪,一堆媒體等著他的答案。

當時他年輕氣盛,也不管記者是不是挖了個陷阱給他跳,示意車隊助理給他拿了一面中國國旗,他披在了身上,然後說了一大堆的話。

“作為首位登上F1舞臺的中國人,我的確感到幸運。但在比賽中奪得積分,這不是幸運,是我的實力。競技體育,實力才是硬道理。我付出的不比別人少,甚至比別人更多。相信我,我這次能拿到積分,下次就能站上領獎臺。這不是一個終點,只是一個起點。”

“我,作為一個中國人,一定不會比任何人差。”

“賽車,是我的生命,我將永遠會為之而奮鬥。”

……

他想過,如果這些話用中文來說,是不是更有震懾力?但轉念一想,在場的懂中文的沒幾個,萬一幫他翻譯錯了,他說不定還被斷章取義,到時候吃不了兜著走。於是,也就心安理得了下來。

有了積分,領獎臺還會遠嗎?

雖然沒有他說的那麽誇張,但他的自信心因為這一分瞬間上漲,下一站就得了第八名,拿了四分積分。

後來積分拿的多了,特別是第二年,他幾乎每站都能拿到積分,甚至還在阿布紮比站登上了領獎臺。

當然,不乏有媒體仍是質疑他的車技。

可他不會再向之前那麽沖動,也慢慢能坦然面對這些不同的聲音。

這種聲音越多,他也就越能平靜地看待自己的成長,不沾沾自喜,不盲目驕傲。

往事如電影般一幕幕浮現在腦中。

原來這些事情,他還記得那麽清楚,甚至連當時那個記者沖到最前面,把話筒舉在他嘴邊的表情,他都還能回憶的起來。

舒情母親說,她有多喜歡你,得知你要退役時就有多傷心。

其實,這句話用在他身上也是成立的。

他有多愛賽車,決定要退役時就有多艱難多難過。

他從來就不想放棄的。

但他陷入了一個死循環,在自己給自己設置的困境裏越陷越深。

那段時間,他只覺得煎熬,覺得迷茫,也對自己,對賽車這項運動越來越失望,再也看不到光明,也找不到樂趣。

賽車慢慢地成為了他的累贅,他對它再也提不起興趣。

所以,他幹脆把它塵封了起來。

可如今,看到一墻的回憶,一屋子與他有關的夢想與榮耀,他忽然記起了很多值得高興的事。

真正說起來,從他的十六歲到他出事前,好像大部分時候,都是快樂的,盡管有過失意,盡管日子過得很辛苦很寂寞。

但出事的那時候他都忘了,或者更準確地說,是被痛苦掩蓋了。

舒情說的對,他就是個懦夫。

碰到一點挫折,就以為天塌了下來,就徹底倒下了。

在她的面前,他根本就沒資格說他熱愛賽車。

還虧得她視他為榜樣,結果就這個衰樣。

如果重來一次,他還會做出相同的決定嗎?

如果,能夠重來一次?

這天,舒情父母親自下廚,留康鐸和祝賀一家在家吃了晚飯。

康鐸嘗了一口,便知道舒情的廚藝是得了誰的真傳。

他們燒的菜非常地道且可口,康鐸胃口難得的好,吃了兩碗飯。

他第一碗飯吃完,同意再添一碗時,祝賀都震驚了,半開玩笑道:“兄弟,慢點慢點,平時也沒見你這麽能吃啊?中午那麽一大桌子菜,也不見你怎麽動筷子。你是中午沒吃飽呢,還是……”

祝賀頓了頓。

舒父配合地問道:“還是什麽?”

祝賀意味深長道:“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第一次吃岳父岳母燒的飯,所以得給足面子呢?”

康鐸:“……”

祝賀父母:“???”

舒情父母:“??????”

康鐸一口飯沒噎下去,咳嗽了起來。

兩對父母看看康鐸,又看看祝賀,十分好奇。

最後還是祝賀在康鐸淩厲的目光下投降,輕咳了聲,毫無誠意地擺擺手,微笑道:“我就隨便說說的,你們別當真啊。”

祝賀父母:“???”

舒情父母:“??????”

怎麽看你的樣子都不像是隨便說說的啊。

嚴肅點!我們可當真了!

眼看祝賀這兒是問不出什麽了,舒父轉頭看向康鐸,婉轉地問道:“你見過我們舒情嗎?”

康鐸客氣地笑了笑,誠實地說:“這回聖誕節在加拿大,碰巧她也在同一個地方,祝賀就讓她和我們一起玩。”

祝賀興致昂昂地接著他的話,說:“舒情比我在加拿大多待兩天,這兩天康鐸代我負責了她的安全。”

“是嗎?”舒父笑道,“那真得多謝你了。這杯叔叔敬你,你隨意。”

舒父舉起白酒杯,一飲而盡。

康鐸起先喝得是茶,這下自然不敢怠慢,忙不疊要了個酒杯斟滿白酒,也一口氣悶了下去。

舒母似乎很高興很興奮的樣子,完全沒有擔憂女兒的情緒,“原來你們已經見過面了!小鐸,相處下來,你覺得我們舒情怎麽樣啊?”

“……”

為什麽聽著這麽像他們已經在一起?又有點像在相親?

康鐸的喉嚨火辣辣的,身體已經燒了起來,不禁覺得舒母的話有些好笑。

一股氣血正在迅速往上湧,他說:“舒情很好。長得漂亮,又聰明,又懂事,又勇敢,廚藝也好,燒的菜很好吃。”

說這話時,他瞇起了眼睛,嘴角微微勾起,看上去既認真,又漫不經心,讓人不明真假。

祝賀目不轉睛地盯著臉紅透的某人,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這家夥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他也就是隨便試探一下,難道是真的?

他們倆真的有一腿了???

舒母笑得好像康鐸已經成為了她女婿,眼神都亮了。

“這麽聽上去,你好像很喜歡我們舒情呀?”舒母問。

此話一出,一桌人齊刷刷地望向康鐸。

康鐸紅著臉笑了笑,腦袋在脖子上仿佛不受控地晃了晃。

大家屏住呼吸等他的答案,不想幾秒之後……

他的前額直接砸在了桌面上。

醉倒了。

作者有話要說:  鐸爺:怎麽樣,我厲不厲害?醉,不能亂醉,得醉的正是時候,才是好醉。

PS.本來想九點更新的,沒想到又這麽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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