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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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鐸在主看臺找了個座位坐下。

不是比賽日,這條賽道上連個人影都沒有。

照理沒有比賽,他是沒法兒進來的,還是掏出了他那張隨身帶的、已經泛黃的陳年舊證,跟工作人員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才得以入內。

很多很多年以前,他曾坐過主看臺,目睹過底下一輛輛方程式賽車為了名次爭分奪秒,他頭戴紅色的、上方是一頭昂首躍起的馬的帽子,手中同樣拿著印有品牌LOGO的旗幟,為自己喜歡的車隊和車手歡呼吶喊,激動得恨不得直接沖出圍欄,擁抱前方自己的偶像。

後來去了英國,正式進入賽車這行後,他就靠著車隊的“後門”直接在後臺或者P區(註)看F1比賽了,能和選手們擦肩而過,甚至握手交流。

久而久之,他也就習以為常了。

這些選手站在他夢寐以求的高度上,大多都很平易近人,他們不過也就是個普通人。

漸漸地,F1賽車手這幾個字似乎也沒有那麽遙不可及,直到他真的實現,他終於成為自己想要變成的那種人。

再一次坐在看臺上,他的眼前仿佛晃過了五站紅燈全滅,二十輛賽車迅速起跑的畫面。

這一切都是如此的熟悉,且令人懷念。

這曾是他的理想,他的抱負。

而如今,他坐在這裏,他熱愛的這片賽道,仿佛已經離他很遠了。

可血液裏蠢蠢欲動的感覺又是什麽?

那些揮灑著汗水的、熱血的、拼搏的日子,又沈又重,帶著枷鎖被他封存在記憶深處,這時候好像要噴薄而出。

康鐸打了個電話給石晨暮。

石晨暮接到電話,問他什麽時候回去。

康鐸說:“我暫時不回去了。有幾件事跟你說一下,盛瀅訂了去DC的機票,她到DC後,麻煩你照顧一下。另外,以後不要再做牽線的事了,你不適合當紅娘。”

“等等!”石晨暮在電話那頭大叫道,“你說什麽呢?你不回來,要去哪兒?”

“回家。”

“回家?”石晨暮奇怪,“你不是都兩年沒回過家了嗎?”

“所以得差不多得回去一趟了。”

“那盛瀅怎麽辦?”石晨暮說,“你舍得把她交給我?”

“不是你告訴她我在哪兒的嗎?誰把她招來的,誰就負責把她帶回去。”

石晨暮:“你是真的狠心。你真決定和盛瀅分了?”

康鐸:“不是早就分了嗎?”

石晨暮:“……”

石晨暮想到之前康鐸和盛瀅剛分手那會兒,盛瀅來DC找到他。

那時候盛瀅還天真地以為,她和康鐸的分手不過就是玩家家而已,過不了多少時日,康鐸就會妥協,重新回到英國,回到她的身邊,就像她當年不喜歡他把賽車當做職業——既危險,又不穩定,他們在一起的時間也少,賽車玩玩就行,哪兒有人當正經事兒來做的?

她總為了這事兒跟他吵,最後他還不是乖乖聽話,退出了那個圈子。

這回也是一樣的,她想讓他回英國,他就得回。

她提了分手,他就必須得死皮賴臉地求著她覆合。

不該這樣嗎?

哪知道康鐸壓根不去找她,連一通消息都不發。

就這樣過了大半個月,盛瀅先坐不住了,飛來了DC。

她拉不下面子,便想讓石晨暮幫忙,讓康鐸主動服個軟,她也就給他個臺階下了。

石晨暮早些年在英國讀高中那會兒就認識了康鐸和盛瀅,後來他去美國讀大學,康鐸退役了之後還是他幫康鐸聯系的導師,所以他們仨很熟了。

石晨暮也算是見證了康鐸和盛瀅在一起的過程,盡管不是轟轟烈烈,卻也是水到渠成。

盛瀅拜托他,他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石晨暮知道康鐸的脾氣,別看他平時挺好說話,執拗起來誰都勸不住。特別是從他告別賽車開始,他的性格更是變得尖銳極端,孤高冷清。強來是肯定不行的。

他去找康鐸打籃球,打完籃球才慢悠悠說起這事兒。

康鐸解釋:“是她要跟我分手的。”

“你就不挽留一下嗎?”

“我挽留了。”

“你那叫挽留?哥們,你就問了一句,你想好了嗎?這是挽留?”

“不然說什麽?”康鐸撇撇嘴,“她吵著鬧著要跟我分,我還能怎麽辦?”

石晨暮拿出他只談過一次並且只談了兩個月的經驗,“女人都喜歡說反話,她說要分手,只是要你哄她而已,你多哄兩句,她就繳械了,這點都不懂嗎?如果盛瀅真想跟你分手,她還會來找我旁敲側擊嗎?她還是喜歡你的,只是拉不下臉來求和,你一個大男人,讓著點她唄。”

“老要哄著供著才行,日子還過不過了?”

石晨暮不可置信,又意味深長地問:“阿鐸,你怎麽想的?真就這麽分了?連盛瀅都拿不下你?”

他奇怪,冷眼瞟他:“什麽意思?”

“盛瀅不但漂亮,身材好,家境也沒的說,這樣的女的,你還看不上?”

“漂亮?”康鐸說,“還好吧,我臉盲。”

石晨暮:“……”

石晨暮沒好意思把康鐸的原話告訴盛瀅,怕傷了她的心,婉轉地告訴她,康鐸好像沒有要回英國的想法。

盛瀅聽了,扭頭就回了英國。

結果不以時日,她又給石晨暮來電,說自己願意退讓,他不肯回英國就不肯了,只要他肯向她道歉就行。

石晨暮不明白盛瀅為什麽非康鐸不可,這回說什麽也不幫了。

上一次幫忙是看在了他和盛瀅多年情誼的份上,這一次他如果再幫,就是把盛瀅往火坑裏推。

況且,他也沒那麽有空,每回都給人當和事老。

後來,他就沒再管盛瀅和康鐸感情上的爛攤子了。

盛瀅每次找他,都問的是康鐸,次數多了,他幹脆連她的電話都不接了。

大概知道自己被列入他的黑名單了,盛瀅也就不再聯系他了。

石晨暮也不知道兩人是否有後續。

直到這次聖誕節,盛瀅時隔七個月零三天後再次給他打電話。

石晨暮原以為她是來祝他生日快樂的,結果沒想到問的還是康鐸。

石晨暮氣得直接掛了電話,然而想了想還是把他當時幫康鐸訂的airbnb的地址發給了她。

結果呢?

盛瀅像是沒脾氣了似的,真放下了她大小姐的架子,轉眼就從英國飛去了加拿大。

還準備追康鐸追到DC來。

誠意滿滿。

可康鐸倒好,冷血到把人扔在機場不管了。

他是不是不應該多管閑事?

不對,他是根本就不應該心軟把地址給盛瀅?

石晨暮說:“我沒空,我也很忙。她是你前女友,又不是我的。”

“行。”康鐸淡淡地說,“那讓她自己玩吧,這麽大的人了,也走不丟。”

石晨暮:“……”

康鐸掛了電話,又去維修區兜了一圈,然後他回到了特魯多機場,訂了一張最快的去北京的機票。

直航的機票已經售罄,他只能選了一架在多倫多轉機的航班。

行李不用收,手上這些就夠了。

他這次回去是想求一個答案,一個藏在他心底卻被他封鎖了的答案。

接近二十小時的旅途。

康鐸拖著疲憊的身軀,重新踏上祖國土地時,北京的上空已是一片漆黑。

看不見星星,只有灰蒙蒙的雲。

他沒有回去,找了家酒店先睡了一夜。

第二天拾掇好自己,他才去了大院。

大院裏住著的只有爺爺奶奶,年輕的一代都成家立業後都在外面安了家。

老爺子耄耋之年,安心在家寫寫書法,養養花草,頤養天年,不過問世事,老太太陪著他,老爺子樂得清閑。

平時大家都忙,周末也不經常得空,特別是重要節日的前後,父親那一輩更是沒時間,都忙著各地慰問。

所以康家的規矩是必須每個周末回大院一次,若有重要工作,才可告假。

唯一例外的就是他。

他從十六歲就去了國外,長年不在國內,自然是沒法兒完成這項任務的。

當年他爸恨不得都不認他這個兒子的時候,最後還是老爺子點的頭,同意了他出國訓練。

他當時跪在大堂裏,跪了一天。

他爸讓他什麽時候想清楚了回心轉意了再起來,他還真就一直跪著不起了。

他爸盛怒之下,甩手走人。

他媽和老太太看著他,氣得直流眼淚,老爺子也氣,又不樂意看他那副倔得要命,寧肯跪也不肯松口的樣子,就在書房裏寫書法靜心。

老太太到底心疼,心軟了去樓上找老爺子。

老爺子被纏的沒法兒,最後下來了,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他說:“我不懂什麽F1不F1的,但你告訴我這也是一項運動,既然你要做運動員,就得好好幹。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沒有一項運動是不用花功夫的,我們老康家的孩子不能比別人差,只能比別人更好,你說國內這個運動的環境不好,那咱們就到國外去,去好的環境裏好好練。但康鐸,出了國門,你就得拿個金牌回來,不能給老康家丟臉,更不能給我們中國人丟臉。如果你連個冠軍都拿不回來,那你就別進康家這個大門了。知道了嗎?”

當時那一番話,他此生都不可能忘記。

作者有話要說:  艾瑪~

最後一段寫的我慷慨激昂!

我愛老康一家~~

嗚嗚嗚,榜單輪空了,求安慰,嗚嗚嗚/(ㄒoㄒ)/~~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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