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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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皇宮,李從嘉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吩咐轎夫去吳王府。

周宗早已在正廳內等候良久,看見李從嘉回來,連忙起身行禮,“王爺。”

李從嘉忙扶起了他,淡聲道:“如今可是不敢當了。”

周宗面色不變,“縱使小女能有幸嫁給王爺,依舊是王爺是君,臣是臣,規矩不可變,禮法不可廢。”

李從嘉苦笑了一聲,“太傅大人高見。”

“太傅大人,如果您今日來是為了令愛的婚事,那大可同我府中詹事商議,定不會……”

還未說完,周宗就插言打斷了他,“老臣今日來,並非為了小女的婚事。”

李從嘉皺眉,“那是來幹什麽?”

“老臣今日來,是請王爺殺一個人。”周宗道。

李從嘉神經一緊,“誰?”

“南唐的後患。”

“砰”地一聲,李從嘉重重地放下了茶盞,冷聲道:“太傅有話,不妨直說。”

周宗直直看著他,嘆了口氣,道:“王爺可還記得,商鞅去魏國之事。”

“略有耳聞。”

“商鞅欲離魏,其師公孫痤勸告魏惠王,此人若不能為其所用,必殺之,勿使出境,魏王弗聽。商鞅至秦,未幾,興兵伐魏,終至魏國大創,從此一蹶不振。”

李從嘉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似痛極了道:“他白豈山野村夫,何德何能,可與商鞅齊名?”

周宗緩緩道:“王爺聰慧,與白豈朝夕相對近兩年,自然清楚此人有無才能。”

“何時有才能,也成了一種罪孽了。”李從嘉喃喃。

周宗沒理他,繼續講道:“還有一事,當年商鞅伐魏,公子卬迎戰。商鞅修書與公子卬,曰昔日同窗密友,不忍刀劍相向,欲言和。公子卬欣然前往,遂被俘,魏大敗。他公子卬自恃與商鞅的少年情誼,卻不知在商鞅眼裏,那點子情誼,遠遠比不上他自己的功名利祿。”

“王爺,”周宗語含機鋒的問:“您是想做魏惠王,還是公子卬?”

“夠了!”李從嘉怒道:“我不會做魏惠王,更不會做什麽公子卬!周大人,您說這麽一大堆,不覺得可笑嗎?且不說白豈是否有商鞅之才,便是有了,他也會效命南唐,永生不離開!”

周宗皺眉,“事到如今,王爺當真以為,自己還留得住白豈嗎?”

他頓了頓,又不滿道:“便是留得住,那您要小女如何自處,又讓他如何自處?”

李從嘉張了張口,想辯駁些什麽,又不知該從何辯駁。

末了,李從嘉蒼白著臉,搖了搖頭,“我不會殺他。”

“就算有一天,他把刀架到我的脖子上,我也不會殺他。”

“王爺!”周宗怒道,“您壓上的,不僅是您自己的身家性命,更是南唐的盛衰興亡!”

“您是南唐的皇子,維護南唐的利益,護佑南唐的百姓,是您生在皇室不可推卸的責任!”

“我的責任,難道就是殺掉自己最心愛的人?”

“不。”周宗殘忍道,“是為了南唐,可以殺掉任何一個自己在乎的人。”

李從嘉恐懼地搖頭,他看著周宗的臉,一張一身正氣、大義凜然的臉,突然覺得遍體生寒。

“白豈在南唐這兩年,事事嚴謹,不敢逾矩,敢問周大人,他做錯了什麽,得罪了您什麽,要承此無妄之災?”

“武藝高強,韜略滿腹,卻不願入仕南唐,就是他天大的罪孽。”周宗道。

“難道就因為他將來也許會對南唐構成威脅,所以我們現在就要殺死他?難道一個人將來也許會犯錯,我們現在就要懲罰他?南唐以高祖太宗為祖先,卻為何只空得其名,沒學來大唐千分之一的氣度?”

李從嘉急切地問道,一張俊臉上如今滿是淒切與惶惑。

周宗重重地嘆了口氣,“王爺,氣度也好,禮法也罷,在國家興亡面前,都顯得微不足道。”

“王爺。”周宗面色陰晴不定,他眉頭微斂,眼神深沈,似在籌謀些什麽。他頓了頓,道:“臣知王爺仁慈重情,此事,就交給老臣去辦如何?”

李從嘉大驚,怒喝道:“放肆!你敢?!”

這些人,明明已經毀掉了他的愛情,為什麽現在連他愛的那個人也要一起毀掉?

難道他妥協一步,他們就要再得寸進尺一步嗎?

這樁樁件件,為何只有他被拋在陰暗與醜陋的角落?而這些人,則是一副寫滿了道德禮教的面孔,在陽光與明亮下暢快橫行。

難道他就是錯的,他們就是對的?

李從嘉被驚得心口發涼,一時間竟分不清今夕何夕。

周宗皺眉,還要再勸,就聽得李從嘉道:“你真當我吳王的稱號是擺設不成?有本王在,誰也別想動他!”

周宗心下一沈,面色鐵青地盯著李從嘉良久,諷刺一笑,“老臣遵王爺令。”

剛出了吳王府的大門,周宗就氣得一甩袖子,怒罵道:“優柔寡斷!”

一直等候在門外的車夫看見周宗出來,忙駕好了車,等周宗上了車之後殷勤問道:“老爺,咱回府嗎?”

“不。”周宗坐在轎裏,面色陰沈。轎簾遮住了陽光,轎子中昏昏暗暗,襯得周宗的面色更加難以捉摸。

“去燕王府。”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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