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場上人來人往，遛彎放松的，坐長椅上嘮嗑的，打羽毛球的，打籃球的......

唐十一耳邊的聲音隨著自己說出話瞬間一片寂靜，他甚至都聽不見自己的呼吸聲，操場的路燈光線交疊照進眼底，腦子一片空白。

這句話沖擊力相當大，以至於學妹尷尬匆忙走開，三人組機械快走到班級後門的時候，張軍才反應過來唐十一說的話，

“臥槽！——”張軍站住，極度懷疑的盯著唐十一，三觀崩了。

“咳咳，內個什麽，我先進去了。”辛炎直接從後門溜進去，走廊剩下幾個值日生和他倆。

幾個拖地的值日生好信兒往張軍兒這看了一眼。

“怎麽了？”唐十一心慌的不行，

“真的假的？？？”張軍眉毛崎嶇不平，嗓子眼像被縫住了。

唐十一要是沒看錯，張軍眼裏閃著淚光，嘴上比了好幾個口型，聲音就是出不來，但是心裏絲毫不後悔。

“你倆別捅咕！趕緊進去！”

化學老師一手捧著剛批完的卷紙，一手托著保溫杯，在走廊盡頭往這邊走過來。

張軍瞅了一眼，沒在意，看著唐十一，嘴唇哆哆嗦嗦的。

“放學再說。”唐十一倉促敷衍，按著張軍肩膀往教室裏推。

回到座上，唐十一恍惚地盯著桌子上發下來的化學卷紙，分數還是客觀的，無意間往隋思影桌上一掃，才發現隋思影的校服後面臟了一大塊。

隋思影依然很淡定的整改錯題，卷紙有節奏的翻過來翻過去。

唐十一轉過頭，輕輕嘆了口氣，還在自我懷疑......

我剛才......

一不小心，就出了櫃？

唐十一深吸一口氣，拿起筆，看著卷紙遲遲下不去手，因為心裏還念著剛才自己說的話，一遍又一遍在腦海裏回蕩

我有男朋友了........

男朋友......

唐十一的耳朵燒起來，後座女生輕輕拍了拍唐十一的背，唐十一突然驚醒，緩緩回頭盯著女生的臉，他叫不出名字，只說道“有事麽？”

“你，你沒事兒吧？”女生指了指唐十一耳朵，

唐十一馬上捂著耳朵連忙道“沒事兒，謝謝。”

女生樂了，沒說話。

唐十一轉過身，正看見隋思影註意力少有的不集中正看著自己。

如果隋思影不動，唐十一還看不見他另一面嘴角的淤青。

“呀！你嘴怎麽了！”女生又把註意力轉移到班長身上，畢竟隋思影這種穩重青老年選手這個樣子非常稀奇。

唐十一默默轉過去，拿起筆盯著題。

“沒事兒，謝謝。”隋思影平靜的說，好像傷不是自己的，唐十一偷瞄了一眼，一眼就能看出來是被一拳打出來的效果。

女生小聲哦了一句，擡眼看見化學老師正斜眼瞪著自己，就沒了下文。

晚課間張軍也沒來找自己，唐十一自己坐在位置上看著數學數列題集發呆，隋思影還堅持在刷題前線，桌子邊上堆著一厚摞練習冊花花綠綠讓唐十一想起家裏還有一個禮盒的練習冊沒做。

從說了自己有男朋友開始，一直到放學鈴響，唐十一在紙上偷偷寫著和學習沒關的一系列計劃，趴在桌上奮筆疾書，任誰來看都是班裏尖子生的奔頭兒。

最後一筆落成，唐十一滿意的擡起點兒身子看著寫的“一定要和情哥做得事。”

長長的單子，雖然才幾十條，但是這些就耗費了他一晚上的時間，絞盡腦汁，把能想到的都寫在上面了，

唐十一盯著結尾，總覺得還不夠，算了，先這樣，想起什麽再往上加。

老師突然起身，唐十一不動聲色的迅速把這張寶貝得不行了的紙隨手夾在書裏，又非常淡定地換本書學習似的偷梁換棟。

結果人家端著保溫杯出去接水，唐十一虛驚一場，一想到剛才自己心驚肉跳生怕被發現的樣子很好笑，唐十一嘴角上揚癡癡盯著桌布樂了半天，他沒想到自己也有這麽悸動，憧憬年少愛情的一天。

放學鈴一響，唐十一往常似的收拾書包，隋思影手裏動作卻異常的慢，每拿一本書都要斟酌兩三秒在放進書包裏。

一般隋思影都是迅速收拾好走了，唐十一才開始收拾要拿回家的書本，兩個人的速度不是一個級別。

唐十一心裏疑惑，自己收拾的空隙還瞄了眼隋思影校服後面，什麽也沒說，兩個人一個比一個磨嘰。

唐十一背上書包，嘆了口氣，有意沒向教室後門看，他知道張軍等著自己，卻不知道他現在看自己是什麽眼光，會討厭麽？不過他說過的他不介意。

想著就突然有了那麽一點信心，擡頭看過去，果不其然，張軍正抱著書包低頭玩手機，嘴角勾起來，手裏飛快打字。

見唐十一過來，張軍擡眼看了看，看不出什麽反常的把手機按黑揣兜裏站起身，“收拾好了？”

“恩。”唐十一恩了一聲，張軍也沒在說什麽，兩個人無聲的往外走。

氣氛倒是不尷尬，但是唐十一總有話憋在心裏，他知道張軍也是。可就是張軍越是這樣什麽都不說，唐十一就越覺得又歉意。

兩個人今天腳步都放慢了，在眾人盼著歸家飛奔的時候兩個人在操場上格外顯眼，像是兩個無家可歸的問題少年。

“哎，你看！”張軍胳膊肘頂了一下唐十一，

唐十一看過去，操場上的射燈照在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身影上，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唐十一一眼就認出來了，因為校服後面有一塊明顯的汙漬，是隋思影。

一秒之間唐十一就察覺到不對，隋思影走出裏的方向明顯不是正常路線，想著往後看過去，應該是從一樓倉庫間的緊急出口出來的。

唐十一望著隋思影的校服沒說話，張軍樂了，打趣道，“這哥們兒。”

就在隋思影拐彎出校門的一瞬間，唐十一才知道哪裏不對勁！

他的走路姿勢！邁的步子明顯小了一半不止，好像褲子裏藏著什麽長條狀的東西不想讓人發現。

再一結合中午和晚上隋思影的變化，唐十一有點擔心，哪怕沒有那包胃藥，他也會擔心。

“怎麽了？”張軍問。

“沒事兒，快點走。”唐十一壓低聲音，張軍跟著他一路小跑出了校門。

唐十一一眼在人群裏辨別到隋思影的校服和蹩腳的走姿，正要跟上去，張軍看出唐十一的意思了，在一邊擼胳膊挽袖子，“這點小事兒不用你。”說著就氣勢洶洶跟上去。

“哎哎哎——”唐十一薅住張軍衣服，笑出聲，“我可沒想揍他。”

唐十一松了手兩人又悄悄跟了隋思影十幾米。

“爹，你這幹嘛呢，我看不明白了。”張軍小聲問，

唐十一瞅了張軍一眼，正要解釋，就看見隋思影走到十字路口，往沒有燈的岔口裏望了望，然後慢慢彎下腰撩起褲腿，冰冷的鐵棍被路燈一打閃出一道寒光讓唐十一和張軍呼吸一滯。

“我真是日了狗了。”張軍一臉震驚。

隋思影隨後抽出鐵棍，拿出了俠客持劍的氣勢消失在岔路口。

“臥槽了，這怎麽辦啊？”張軍看著唐十一，

“去看看。”唐十一也很震驚，就憑著隋思影內個被打的淤青的嘴角他就知道隋思影肯定打不過。

“拉架？”張軍跟著唐十一往岔路口靠近。

“看情況再說，還不知道怎麽回事兒呢。”唐十一回頭跟張軍交代。

張軍聽完認可點點頭。

兩人探出頭往小道深處看過去，就看見隋思影拎著跟寒光逼人的鐵棍朝著站在路燈下的五個黑影走過去。

“這不十六班內個炮頭麽？”張軍突然興奮，

“炮頭？”唐十一看了張軍一眼，他對十六班還停留在高二運動會下黑手使絆子的下三濫的印象，就因為十六班比賽犯規，幾次差點和他們起肢體沖突，就因為這件事老趙還被校長批評過。

“就內個，打球手黑的不行了的內個。”張軍一著急，語速也跟著快，唐十一心裏一陣厭惡，“想起來了。”

兩人默默註視著隋思影的背影，像極了持劍赴死的俠客，對面確實非常嘲諷的站成一排，高低錯落，等著隋思影過來。

“這是群毆？”張軍問。

唐十一恩了一聲，眼睛盯著隋思影，“一群人毆他一個。”

就憑著隋思影晚上被打的嘴角，他直覺隋思影還得挨打。

張軍靠在墻上看戲似的往裏瞅，

“炮頭旁邊的我怎麽沒見過。”唐十一小聲問。

“我看看。”張軍又開始認人了，看了幾秒，“應該不是高三的，你看校服。”

“我他媽看不清！”唐十一瞇著眼睛使勁兒往裏瞅也沒瞅出個所以然。

路過的學生都好奇的瞅著兩人。

小路夾道氣氛繃成一根細線，只要對方有動作馬上就能帶來，而唐十一和張軍兩人則是你一句我一句的嘮起磕。

“爹——”張軍嗲聲嗲氣。

“說人話！”唐十一小聲警告，時刻留意著裏面的動靜，雙方在談判，看起來群毆可能免了。

張軍有點難以啟齒，唐十一瞅了他一眼，頓了一秒，說到“你爹找到真愛了你還吃屎似的？”

“不不不，我高興，關鍵是——”張軍咬著手指頭，背靠著墻，蹭來蹭去的。

“你在蹭兩下我現在就你把扒了。”唐十一陰沈的盯著自己的校服。

“錯了錯了，”張軍立正，接著說“我後媽真是個男的？”

唐十一心跳聽了一拍，舔了舔起皮的嘴唇，“啊，怎麽的，你不認也得認。”

霸道的出櫃方式讓張軍無言以對，欲言又止間，小道裏突然傳出一聲咒罵，兩個人馬上轉移註意力——

唐十一看著隋思影手裏的鐵棍被人一腳踢走，接著五個人就把隋思影圍起來，隋思影從站著到蹲著抱著頭一聲不吭忍著踢打，全身上下都在痛，頭發暈腿發軟，無助的就快倒地不起時，耳邊突然傳來一聲大喊，

“都他媽的找死！”

緊接著一聲悶響，五個人中的一個吃痛捂著肚子倒地不起。沒等其餘四個人反應過來，唐十一撿起鐵棍，還挺沈，顛了顛握緊掄圓了照著體格最大的炮頭的大腿帶起一陣風，呼的一聲鐵棍糊在肉上，炮頭也瞬間失去平衡坐在地上疼的直嚷嚷。

剩下的三個一看兩個來的都不是善茬，加上老大都被撂倒了，各自把手裏東西都扔在地上，

“咣當——”幾聲清脆的響聲回蕩在寂靜的樓群間。

唐十一瞇眼一看，三把彈簧刀，冷嘲打量了三個不知所措的小弟，彎腰一個一個大大方方都撿起來，其中還有一把是裁紙刀冒充的。

張軍把隋思影扶起來，靠在一邊的墻上。

唐十一斜眼看了一眼炮頭，正對上炮頭陰冷的視線，無視的轉開目光，又看了看剩下沒受傷的三個小弟，都自覺戰成一排了，都是聰明人，知道現在站在眼前這個和身後扶著隋思影這個都打架穩準狠不說，下手也及有分寸。

“這裁紙刀誰的？”唐十一從手裏三把刀裏抽出來一把對這三個人問。

隋思影差點沒氣的暈倒地上，張軍扶住他，嘴裏憋著笑，自己爹就是這麽氣場強大，不說正經的氣場也是杠杠的！

最右邊的學弟沒敢看唐十一，“我的。”

“哦哦哦，那這個呢？”唐十一抽出一把，亮給其他兩個人呢，回頭瞄了眼炮頭，還坐在地上瞪著自己呢。

“我的。”有人認了一把。

“那這個就是你的了？”唐十一問，

最中間的學弟點點頭，連話都不敢說了。

“行吧，都沒收了，再讓我看見你們鬧事兒仗著人多欺負人少就不是沒收刀的事兒了，明白了麽？”唐十一微笑臉，嘴角勾起，眼裏絲毫沒有笑意。

“是他先搶我大哥女朋友！”被張軍一個飛踢正中後背的小學弟正和炮頭坐在一起，因為站也站不穩，直接坐著還能有點氣勢。

唐十一一楞，回頭沖著隋思影眨巴眨巴眼，隋思影疼的咬緊牙關，罵出了他人生中第一句臟話，“我放你媽的屁！”

“聽見了麽？”唐十一樂了，居高臨下看著還炸毛的小學弟。

唐十一四周看了一下，最後目光鎖定在炮頭身上，炮頭捂著大腿一聲不吭的盯著唐十一，像是要把他撕開了似的，唐十一全部免疫，淡淡的說“選個沒監控的地方真是難為你了，打人都不敢真大光明的打，”

話裏帶著嘲諷的笑意，唐十一接著說“欺負我們班人老實？還是欺負十八班沒有人？”

話音剛落唐十一瞬間變了臉，“別給自己找麻煩。”

作者有話要說：

十一發狠了呀

( ⊙ o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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