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歸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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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就是二十年前鬧得人妖兩界沸沸揚揚的程瑯夫婦吧?我只是聽說他們的事跡,沒見過他們。”

“哦……”

“有什麽事嗎?”

“沒什麽。”

“不過你也別視跨界戀為洪水猛獸。”馮知牽起零露的手,說道,“天地間從來沒有人妖相愛的禁令,當年天目派反應這麽大不過是找個借口打壓周家罷了。”

零露定在原地,怔怔地看著馮知的手和自己的手握在一起,腦袋瓜一時升了溫,快要冒煙了。馮知,程孤祺,都一樣,隨隨便便就牽起異性的手。零露掙開了馮知的手,說道:“這次真的很謝謝你,你不用再送我了,我一個人可以坐高鐵回家。我也不好意思再麻煩你了。”

這是下逐客令嗎?馮知內心輕蔑一笑,表示自己才不會這麽輕易退縮呢。他指了指天空,說道:“大晚上的,你想這個時候一個人去火車站?”

一個人行萬裏路對零露來說是一件危險的事嗎?那修煉這麽多年的法術豈不是花瓶了?零露剛想自豪地擡頭挺胸告訴馮知自己是一名合格的神棍,右耳突然灌進了大量的風,她感覺五臟六腑都要被吹散了。

順著那怪異的風的方向望去,一叢在河岸上抖動的蘆葦冒著陣陣邪氣,零露看了一眼馮知,馮知也看著那邊神色緊張。

“快走。”零露不想節外生枝,催馮知快點離開。大街就在前方不遠處,可是零露跑了很久,跑得氣喘籲籲也沒跑出這岸邊的青石板小路。

“鬼打墻。”零露幾乎和馮知異口同聲道。

今年是自己靈力最旺盛的一年,引來一些妖魔鬼怪不足為奇。零露燒掉了一張符紙,周圍的景象隨即就轉變成了荒郊野嶺。

“馮知!”

“在這兒呢。”馮知貼上了零露的後背。

這種情況,有活人陪著自己多少能給點安慰,他的後背多少有點給自己做後盾的意思。零露前進了一小步,腳尖踢到了一樣堅硬的東西,一回頭就看到一座爬滿青草的墳。再放眼四周,雜亂無章地豎了不少墳。

忽然,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零露的腳踝,零露慌忙大叫,只見一道銀光從斜裏刺出,哢擦一聲,零露腳踝上的手松了。一只斷手靜靜地躺在零露腳邊。

“唔——”零露所有驚恐的聲音都被馮知的手捂在了嘴裏,她後背貼著馮知的前胸,耳邊清晰地響起他的話:“應該是嗜陰魔,以吸食墳地裏的陰氣為生。對活物不感興趣,我們就這麽走出去就好了。”

身為一個神棍,零露對自己知識的匱乏倍感慚愧,當務之急也不是研究那些怪物的物種了。零露主動牽住馮知的手,只為獲得更多的安全感。

剛邁出一步,零露不知道前腳該落到何方,只知道自己踩空了!接下來就像自由落體一樣掉了下去,可零露的右手還握著馮知的手。

混亂中,零露被攬進了懷抱裏,不再有失重的感覺。周圍一片黑暗,她摸了摸身下,原來自己墊在馮知了身上。他一定疼得感覺骨頭都快被壓碎了吧。

反倒是馮知先問零露有沒有事。如果他是孤祺,零露這時候準撲進他懷裏了。從前,是自己太依賴孤祺了。

零露從地上爬起,只覺得手上抹了不少灰。“零露——”馮知從側面而來抱住了自己。

零露嚇得四肢僵硬,因為她不由得想起那天晚上烏龍事件。剎那間,四周亮起了數盞紅燈。

然而,這些燈的沒有向外擴散的燈光。那是眼睛!

零露念了金光咒,符文散發的金光暫時照亮前方一小片地方,紅光褪去,幾只侏儒一般長滿疥瘡的怪物呈現了出來。零露一摸上衣口袋,一張符紙都沒了。

零露緊急虛空畫符,侏儒們瞬間興奮了起來,都在原地一邊小跳一邊發出咯吱咯吱磨牙的聲音。零露果斷打去一道驅魔符。

侏儒們中招,紛紛倒下,幾只不怕死的還往前沖,一只體型較大的侏儒騰空躍起到零露頭頂上。

零露應接不暇,砰的一下類似爆/炸的聲音響起,身邊的馮知幻化出了狼爪,爪子上滴落紫黑色的液體,而不遠處躺著的侏儒屍體也留著同樣顏色的液體。

零露還沒來得及說聲謝謝,突然頭皮發麻、後背發涼,身後邪氣甚濃。只見馮知臉色大變,一個箭步沖到零露面前,零露被緊緊抱在馮知的懷裏什麽事也做不了,只跟他繞了一圈後,馮知痛苦地大叫了一聲。

面前聳立著一個比自己高兩個頭的嗜陰魔,雖然一副皮包骨頭的樣子,可馮知的手臂上落下了三道清晰的血痕。

如果受到嚴重威脅生命的攻擊,沒有渡過三次劫難的妖精會爆發原始獸性。

看著馮知受傷,零露感覺自己腹背受敵,前有虎視眈眈的嗜陰魔,後有有可能爆發原始獸性的馮知,宛如一顆定時器炸/彈。

馮知揮舞狼爪且戰且退。零露被他護在身後,深深地擔憂。曾幾何時,孤祺也是這麽保護自己的。

零露體力漸漸不支,她憋了一口氣硬是又虛空畫了一道驅魔符,馮知再一次沖到了前方,用自己的軀體擋住了嗜陰魔,靈巧的身姿在嗜陰魔的肩上、頭上竄來竄去,擾亂了嗜陰魔的攻擊。

趁嗜陰魔分/身乏術的時候,零露打去了那道驅魔符。嗜陰魔中招踉蹌了兩下,馮知對準他隔空交叉雙臂再狠狠放下,嗜陰魔的身上相應地出現了兩道交叉的深深的抓痕。黑色液體噴湧而出,嗜陰魔低吟一聲,仰面倒地。

旁邊的一群小嘍啰們都瑟瑟發抖起來,馮知目光掃過之處,無不跪倒在地、俯首帖耳。

結束了?馮知的傷口還源源不斷地出血,而他還盯著嗜陰魔的屍體,似乎不在意傷口的疼痛。

零露鼻子一酸,噙著淚說道:“我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對於萍水相逢的我們來說,你……”

對於馮知,零露除了感激之外,就是深深的虧欠感了。目光掃過嗜陰魔身上的血窟窿,零露好像看見一片樹葉混在黑色血液裏流了出來。

馮知這才對手臂上的傷有知覺,像是有很多蟲子在啃食一樣疼。零露毫發無傷地站在自己面前,姣好的面容在昏暗的視線下顯得格外惹人憐惜,他忍了忍痛,多少還覺得值得:“先前如果說我受了程大人所托,那現在,我就是心甘情願為你。”

馮知的話零露左耳進右耳出,她還註視著那片被染黑的樹葉,樹葉表面起伏的葉脈還清晰可見。好熟悉的法力,很像那天被周義嵐種下陰魂蠱的法力,難道嗜陰魔是被蠱控制了?

“零露……”

肩膀被馮知輕拍了一下,零露回過神第一眼就瞅到了他被鮮血浸染的手臂,觸目驚心。

今晚暫時歇在了一家賓館裏,零露替馮知包紮完了傷口就回到自己房間。她一直放不下有葛村後山那個妖精說的話,遂問來了周義嵐的電話號碼,也不顧晚上10點多他睡沒睡就唐突地撥通了他的手機。

周義嵐接起電話後,語氣很是不耐煩。零露表明身份後就問道:“你有沒有覺得我長得很像你阿姨?”

電話那頭沒了聲音。零露極其期待周義嵐的的回答,耳邊滴滴答答的時鐘的聲音像是敲在零露心上的鼓,她莫名緊張起來。

“哈哈……”周義嵐像是聽了什麽大笑話一樣放出了豪邁的大笑聲。

“你給我個準話啊!”零露急了,可隨即她就覺得自己有點傻。想想之前發生的事,周義嵐能不騷擾自己就算好了,還指望他幫到自己?

“哎呀呀。”失望間,零露聽得他語氣陡然一變,拉長了調子“要不是你這張臉,那天在學校河邊你就沒命了。不過,我也得感謝你這副面孔,不然後來我也不會知道你帶著天目派的護身符。”

他的意思很明顯了。他的阿姨周緣是二十年前和程瑯私奔隱居的,零露今年二十歲,又長得和周緣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自己和周緣有什麽聯系嗎?

想到那天蜥蜴精襲擊自己的事,零露倒參透了一點:“其實你心裏還是很敬重你的阿姨,畢竟是你親生母親的親妹妹,是你的長輩,有血緣關系的羈絆,所以你會對長得很像她的我手下留情。你只是還放不下過去。”

周義嵐再次沈默了。零露還有一個不情之請:“能傳一張你阿姨的照片給我看看嗎?拜托你了,我看完就會刪除,不會給你和你阿姨造成任何不必要的麻煩。”

這世上,除了雙胞胎和父子母女,誰還會長得如此相像到讓別人誤認為是同一人?零露收到了周義嵐傳來的圖片,還沒點進聊天對話框零露就有了一個想法,順著這個想法,似乎就可以說得通程孤祺出現在自己生命中的原因了。

這世界真是可笑,自己更是可笑。零露深吸一口氣,像是要進行什麽激動人心的時刻一樣,鄭重地打開了對話框,點開了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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