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林：“……”

“也不能這麽說，我們小姐中意的是你弟弟。”

現場氣氛極為尷尬, 周阿娘訕訕地把那封信重新推給晉林, “只是這封信也是寫給你們二人的。”

她淡淡一笑，“我早聽說了, 你們兄弟二人一直相依為命, 他也十分依賴你這個大哥, 平日裏店裏的生意也都是你來拿主意。所以我這才想著來問問你的意思。喬公子和張小姐算得上是郎才女貌, 天生一對，只是我看喬公子天性害羞, 如果你也同意的話, 我想這婚事也就……”

小吳看晉林手指頭扳得格拉格拉響, 嚇得眼睛都睜圓了, 趕緊上去把那周阿娘拉住，開始打太極，“哎呀您也不用心急, 怎麽著也得給我們老板一點考慮的時間啊是不是？這就算咱們老板同意, 那還得和喬老板商量是不是？”

“這倒也是。”

周阿娘笑著賠罪道, “晉公子，我今日心急了，還望你莫怪。對了, 不知道您有沒有喬公子的八字，我好拿回去請人算算？”

“不用算了。”

晉林面無表情道, “我和我兄弟的八字都已經算過了，我二人天煞孤星, 克父克母克妻克子，財運窄而難通，一輩子只能做這些小本買賣，實在是非良人之兆。煩請姨娘回去轉秉張小姐，喬田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再談多少次都是如此。”

他攤開手，目光已經重新落回了手中的賬本，“請回吧。”

周阿娘微微一怔，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周邊有看熱鬧的客人，神色各異，指著他們議論紛紛。

小吳簡直想哭，硬著頭皮好說歹說地把周阿娘給送了出去。那些圍觀的客人見沒什麽談資，不一會兒便都四散了開來。

“娘啊，晉老板。”

有個平日裏幹活頗為機靈的夥計探頭探腦，小聲地和晉林講話，“您這八字真的這麽硬啊？”

“是。”

晉林頭也不擡地繼續書寫，“地表最硬。”

“？？”

那小夥計拿著笤帚，思量再三道，“晉老板，我家有個八字也很硬的表妹，原先也有過一樁婚姻的，可惜還未過門就把夫家給克死了。您看這要不然……我給您介紹一下？”

晉林筆一頓：“……”

小夥計突發奇想道，“您看，說不定您倆克著克著，反而把你倆的八字給盤活了呢？”

“要是真能這樣，幹嘛要和你表妹成親？我可有個八字比我還硬的弟弟。”

晉林白了他一眼，把桌上的書本一卷，揣在袖子裏走了。

“？？”

小夥計在原地思量再三，一臉茫然地擡頭，“不對啊晉老板，那你跟我表妹，你跟喬老板……這倆不一樣啊！”

“呸呸。”

小吳在旁邊磕著瓜子，一臉同情：真是可憐的人啊，就和當初年少無知的他一樣。

哎。

·

晉林把賬本一卷，兩只手揣在袖子裏穿過後院，一腳踹開了賬房的大門，帶著一身化成霧的寒氣闖了進來。

“！！”

喬田坐在書桌後面，正彎著腰專心致志地畫設計圖，大門被撞開的聲音嚇了他一大跳，手下的筆也不受控制往外畫出了多餘的一筆。

他拍拍胸口，抱怨道，“門都要被你踹壞了。”

“壞了我賠。”

晉林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打開抽屜把賬本往裏面一丟，順勢哐當一聲把抽屜合上，一只手撐在桌上，另一只手撐在喬田的椅背上，一套動作行雲如水。

“我有話和你說。”

喬田莫名，“你說。”

晉林深吸了一口氣，果斷地說，“成親吧。”

喬田：“……”

他完全被嚇到了，像個受驚的小倉鼠一樣握著筆在那裏發怔，“成親？誰？和誰成親？槐心？小吳？”

“我們。”

晉林指了指他，又點了點自己，補充道，“也不一定非要拜堂，請一桌酒席也成。我聽說閩南那邊，有男子若互為相好，便結為契兄弟，與尋常夫妻無異。官府也會認同我們的關系，所以不會被別人指責，不會被浸豬籠，死後和別人一樣會進祠堂受後人供奉。”

“……這太荒唐了吧。”

喬田忍不住去摸晉林的額頭，“你沒發燒吧？結什麽契兄弟——”

晉林打斷了他，“你還記得那個土豪姑娘嗎？她請人過來說媒了，說她是官宦之女，若是娶了她，不僅會幫我們還清所有的欠款，而且官商之道暢通無阻，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說媒？”

喬田眉頭微微一皺，他下意識地以為是說晉林的媒，胸腔裏頓時一股淺淡的酸意翻湧上來。

他有些懊惱，“這些人怎麽這麽閑？一天一天地就盯著別人家幹嘛？”

“你我如今年紀都不小了，以後催婚的只多不少，要是咱倆結契，那肯定要嚇退好一波沒眼力見的了。”

晉林握起喬田的一只手，輕輕地摩挲著他突出的指骨，很含蓄地說，“當然這只是我的想法，你覺得呢？”

喬田好歹也和他處了這麽久，怎麽可能不知道晉林心裏的那些小九九？

“還拿別人當擋箭牌呢。”

他撓了撓晉林的下巴，得意的小眼神瞟啊瞟啊的，“這麽喜歡我呀？才談了一個月都不到呢，這就要娶我啦？”

“一個月？”

晉林捏捏他的小耳垂，忿忿不平地碎碎念，“你喜歡我一個月不到，我可是煎熬了整整半年，你這個小沒良心的。誰說要娶你啦？我只是說結契，結契懂不懂？就是表面上當義兄弟……”

喬田仰頭笑著看他，“那實際上呢？”

晉林哼了一聲，捧著他的臉淺淺一吻，“給你煮飯穿衣當老媽子啊。”

“那我聽著還不錯，批準了。”

喬田嘴角淺淺一勾，但隨即很煩惱地說，“不過這事兒咱倆同意也沒用啊。奶奶那邊，我還沒想好怎麽說呢。她年紀大了，肯定吃不消的。”

“……”

晉林面色覆雜，“她已經知道了。”

“！！！”

喬田瞬間變成銅鈴眼，驚慌失措，“什麽時候？！你怎麽都不和我說？她生氣沒有？”

晉林很誠實地說，“就咱倆……那天以後，她就知道了。我後來試探了一下，她應該清楚的，但是沒反對，還讓我好好照顧你。”

“……”

喬田瞬間表演了一個體溫飆升，他紅著臉哎喲地嘆了一聲，都快把臉埋進膝蓋裏去了，“都怪你，肯定是你平時和我膩膩歪歪的，叫她看出來了。”

“是是是，都是我不好。”

自從談戀愛後，晉林背鍋都熟練了許多，“下回我肯定更小心一點。”

“這個也就算了。”

喬田沮喪地說，“那孩子怎麽呀？我不介意沒有，但是奶奶一定很想要吧。這裏又沒有代孕技術，先提前說好，你要是想和別的女人生孩子，那我就要打你了。”

晉林忍不住笑了，他心道你自己就是個孩子呢，還想著再養一個孩子，顧得過來嗎。

“這個不急，我們可以領養一個，兩個也行。奶奶她都沒反對我們，那這關應該也可以的。實在不行就安安唄，認他做幹兒子。”

“……”

喬田驚呆了，“你是認真的嗎？你和他可只差十歲啊，就算你願意，人家也不一定樂意認賊作父啊！”

晉林：“……不是，你說啥？再說一遍。”

“啥都沒有。”

喬田縮了縮脖子，“那這件事先擱一擱吧，不著急。對了，辦酒席是不是得請親朋好友啊？我想咱們那個姑媽肯定是不願意來了，其他親戚平日裏也沒怎麽見著……”

“這個也沒問題。”

晉林道，“老夥計們都知道我們倆的關系，可以請來吃頓飯，槐心、小吳和安安就更不用說了。路夫人雖然不知道咱們的事，但她平日裏最喜歡你，肯定不會出言反對。咱們也不要辦太大，請幾桌朋友就是。”

喬田嘀咕道，“什麽叫最喜歡我，這話可不能亂說啊，路大人那可是個醋缸子，上次過年的時候，我給路夫人送了個禮盒，就和她多說了兩句話，路大人就瞪我瞪得跟什麽似的。”

“……”

晉林簡直想打人，那天他和喬田一起去送禮，結果這個傻子光顧著看那倆夫婦了，自個兒在他後邊散了半天醋味，感情都是拋給瞎子去了啊？

“那我現在是不是可以設計喜帖的封面啦。”

他趕緊把桌上那些未完的設計稿全都推到一旁去，美滋滋地抽出一堆過年寫喜字時多出來的大方紅紙，手指在上面比比劃劃的，“你想要什麽樣的呀？是一開還是兩開？或者我要不然做個立體的？”

喬田嘀嘀咕咕個沒完，看得出來是真的高興，那臉上都泛出一層快樂的光彩。

他簡單地將紅紙折出幾道印子，舉起來給晉林看，笑得露出了兩排白白的牙齒，“你覺得這樣怎麽樣？對啦，你回頭整理一個賓客名單給我吧，我要一個一個地寫名字，嘿嘿嘿。”

“早著呢。”

晉林把他圈進懷裏，下巴擱在他毛茸茸的頭發上，和他一起捏著那張紅紙的一角，“那就算是現代，結婚辦喜酒最快也要兩三個月呢，時間長得提前一年準備的也有。”

“啊？這麽慢啊？”

喬田極其失望，小聲道，“怪不得你現在就和我求婚了，原來還得拖這麽久。”

“是啊，這訂酒席、請客人、做衣服都得要時間呢，急不來。”

晉林話鋒一轉，“不過，我們可以先行夫妻之實……”

“……”

喬田哼了一聲，爬上去揉亂了他的頭發，紅著臉小聲罵了一句，“老流氓。”

作者有話要說：

廣東那邊古時候好像的確有結契的習俗~

三四章完結叭=3=

番外不知道寫啥，大家有啥想看的嘛？沒有我就不寫啦。

【wc存稿時間設定錯啦，不好意思拖到現在qwq啾咪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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