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田裸露在空氣中的手臂都涼了，晉林本想低頭去吻他, 此時也僵住了。

屋裏屋外安靜了片刻, 很快又傳來了兩聲輕柔的敲門聲。

奶奶在外面問，“田田, 林子, 睡了麽？”

“快、快了。”

喬田平穩住呼吸, 盡量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太過奇怪, “怎麽了？”

“沒什麽，我看見你們屋蠟燭還亮著。”

奶奶溫和地說, “所以就來問問。”

這時晉林也開口了, “我們看書來著, 等下就睡了。”

既然如此, 奶奶也就沒有多問，只是又叮囑了他們幾句。

喬田豎起耳朵仔細聽了一會兒，大氣都不敢出, 等到四周完全沒有聲音, 只聽得到蠟燭的嗶啵聲, 他才徹底松了一口氣。

“走了。”

晉林翻身躺在床上，把被角給他掖好。

他們溫存未盡，又被長輩打斷, 兩人對視一眼，都覺得實在是太尷尬了。

“我覺得。”

喬田幹巴巴地說, “咱們還是打個地道吧，或者, 順帶建個密室？”

“……”

晉林看了他片刻，終於繃不住地笑了起來，上去親吻了喬田的額頭，安慰道，“看來咱們這是時機還沒到。”

喬田心裏可郁悶了，剛才那一嚇也不知道有沒有把他嚇出什麽毛病來，他癟了癟嘴，“什麽時機？難道做這個也要去算個日子麽？”

晉林：“……”

·

春節過後，他們就搬了新家。

他們的鄰居、也就是房東，是個早年失夫的老太太，守了半輩子的寡，也沒有子息留下。出租房屋一方面是為了維持生活，另一方面也是老人年紀大了，心裏寂寞。

這一點正好和喬田奶奶不謀而合，兩個老太太初次見面，彼此都是不動聲色地打量了對方一眼，又寒暄了幾句，倆人對對方的第一印象都挺好，正巧房東太太喜歡種花種菜，喬田奶奶又是個地道的農民，這話頭漸漸地就引起來了，沒過一炷香的時間，兩人就已經手拉手地去屋裏一邊閑聊一邊喝茶去了。

喬田和晉林正忙著從馬車上把他們的大件行李拿下來，轉頭看到這兩個老太太已經是聊得熱火朝天，下巴都驚得掉在地上了。

“女人真是神奇的生物啊。”

喬田感嘆。

晉林：“……”

他都不想拆穿，這小子當初也是個自來熟，在車上的時候就捧著笑臉一個勁兒地和他搭話呢。

他們廢了一個白天的功夫，才勉強把大件家具和奶奶的房間收拾好了，兩個小輩的行李都還沒整理，不過這倒也不急，來日方長嘛。

現在搬到這麽大的新房子，又有外人在，晉林和喬田就沒理由住到一起了。

不過晉林搬房子的時候長了個心眼，把喬田的房間安排在他隔壁了。而奶奶的房間則跟他們隔了一個拐道，稍微遠了些。而且院子裏鋪的都是青石板，就算是布鞋從上面走過也會發出一些摩擦的聲響。

這樣他倆平日裏親密的時候，奶奶如果突擊，他們也能有個緩沖的時間。

“你可真壞。”

喬田知道晉林的用意後，是這樣評價的。

晉林：“……”

喬田又厚著臉皮補充道，“還好我就喜歡。”

晉林：“……”

壞了壞了。

小皮蛋現在是真的皮，這套路一套一套的，都不知道從哪兒學的，撩得淳樸農民晉老爺竟然有點頭暈眼花。

晉林百思不得其解。

但很快他知道了。

“京城風月史、嘖嘖，長恨歌外傳、嘖嘖，還有銀瓶梅附小註本……”

晉林一邊念，一邊覷眼瞧身旁的鴕鳥，“哦，這兒還漏了一本，驪王情史……驪王是誰？”

他不光是問，還要翻開看看有沒有不良插畫，簡直就是公開處刑。

好在古人都比較含蓄，就算是附有插圖也是什麽拉拉小手共賞明月，並沒有什麽不良場景。

“就是前前前朝，有個長得很好看的藩王叫驪王，講他的故事來著。”

喬田要後悔死了，都是他搬行李搬的手痛，不想整理房間，就叫晉林來幫忙，沒想到晉林一開箱子，就看見最上面蓋著幾本新書，一眼望去全是風月啊情啊什麽的，當時就把他嚇壞了。

他紅著臉從他手裏把《驪王情史》給搶了過來，還小聲嘀咕，“我還沒有看完呢，你不要亂動，小心把我的書簽給弄掉了。”

“……”

晉林大受打擊，沒想到自己一個好好的能親能摸的大活人，竟然還比不過一個死了幾百年而且只能帥在書上的老男人。

他話裏都帶了點酸味，“怪不得前些日子你都不躺我懷裏看書了，原來是自己偷偷去看小黃書了。”

“……”

喬田很冤枉，他當初還羞羞地想看看裏面有沒有什麽經驗可以學習，結果一翻傻眼了——這些小說裏都清水的很，看個親親都是文言文，要是文盲還真不一定能看懂。

他一想，心裏好氣哦，“哪有啊！這根本就不是小黃書嘛。”

“哼。”

晉林渾身低氣壓，“過年前槐心過來了一趟，說是給咱們送年糕送包子，其實是給你送書來了，是不是？你以前從來不看這些玩意，肯定是她把你帶壞了。”

“……”

喬田都不敢說是自己在街上聽說書人講了愛情故事的話本，所以才起了點興趣，求著槐心幫他去買書的。他嗯嗯唔唔了幾聲，非常愧疚地讓槐心背了黑鍋，還不忘補一句，“那、那什麽，等重新開業，槐心怎麽說也是個店長了，你可千萬得給她點兒面子啊！！”

“……”

晉林很無語，他是那種會打個馬車回去揍女孩子的人嗎？！

他把那書箱裏的一摞書撿起來，往懷裏一抱，“行吧，這些東西我幫你收著，你以後也別惦記了，要是想看話本想聽戲文，我帶你去西樓。那兒的師傅講得好。”

喬田眼前一亮，剛想湊上去給他十幾個麽麽噠，晉林就自顧自地補充道，“我上次辦事的時候從那兒走過，在外面聽了一耳朵，講的好像是孫悟空呢，挺有意思的。”

喬田：“…………再見。”

·

晉林說到做到，等到把家收拾得差不多了，便帶著一家人去西樓聽說書，哦，還請了房東老太太。這老太太也是太久沒這麽熱鬧了，所以出門前盛裝打扮了一番，就穿了一套普通衣服的奶奶一看，這可不能被比下去！

於是兩個老太太打扮得美美的，手拉著手，美滋滋地一起走上街，剩下兩個乖孫灰溜溜地跟在她們身後，人來人往的，小手都沒敢再多摸一下。

等到四人落座，有小二給奉上了瓜子茶點酒水，又在他們身邊報了今天的話本曲目。

喬田一聽就囧了，“這怎麽講的還是孫悟空？！”

小二笑了，笑容中隱約有著幾分得意，“您不知道吧？咱們的戲文先生最會講孫悟空了，只是他老人家忙，這七天裏也只得出現兩次，您可趕了巧了。”

喬田幽幽地說，“那我可太幸運了。”

小二還欲再多說幾句，只見那站在茶館大堂中央的中年灰袍男人一拍扇子，滿座寂靜，小二也退了下去。

說書先生開了嗓，便開始娓娓道來，“話說前文……”

要不說古人娛樂項目太少，轉來轉去就那麽幾樣，這民間的藝人自然是削尖了腦袋要出名、要賺錢，這質量自然不可和現代同日而語。

說書漸入佳境，本來沒什麽興趣的喬田也漸漸支棱起兩只耳朵，細細地聽。

晉林左望右看，看見兩個老太太正聽得認真，四周人也無一註意到他們，他的心便有些癢癢，忍不住推了推喬田，低聲道，“我昨兒也看了那個驪王……”

沒想到話還沒說完，喬田一揮手，還浸在說書氛圍裏沒出來呢，“別吵別吵！孫悟空要出五指山了！”

晉林：“……”

喬田很快也反應了過來，趕緊收了手，不好意思地說，“你說你說，我聽著呢。”

晉林接著說，“我也看了那個驪王……”

“哎呀！你這個人！”

喬田大驚，“怎麽跟我初中老師一樣，收了我的小說書，結果是拿去自己看了！”

說罷，又酸溜溜地補了一句，“我自己都還沒看完呢。”

晉林：“……”

喬田也感覺自己今天是有些亢奮，眼看晉林又要散發憂郁的低氣壓，趕緊討好道，“您說您說。”

“……就那個驪王，那情史上不是說他收了二十三個小妾麽。”

晉林說著說著猶豫了一下，又放低了聲音，在喬田耳邊悄聲說道，“後來他收了一個小倌，倆人……”

他不好意思說下去了，就含糊地問，“你看到沒？”

小倌？

喬田頓時就羞澀了，語氣裏還有點委屈，“沒有呢，我才看了一半，就被你收去了。”

“我看完了，回去還你。”

不過還也只能還驪王和那小倌倆人的那部分了。

晉林毫無愧色，還裝模作樣地咳了一聲，隱晦地提示，“這書別的地方不怎樣，就那裏寫得略微詳盡了些。”

不愧他昨天翻了老半天，差點想去書店看看有沒有辭典賣了，這半看半猜總算是讀了個大概。

“……”

喬田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嘀嘀咕咕，“不正經。”

這書名都能叫驪王情史了，那‘那裏’還能是哪個‘那裏’？

晉林看他低著頭，側臉碎發飄逸，皮膚白若凝脂。樓中光線略微昏暗，照在他臉上，叫自己看得如癡如醉。

“不然，”

他忽然小聲道，“等下我去藥鋪買點……東西……用以輔助？”

喬田還能怎麽說呢，他一個老實孩子，臉皮又薄得很，怎麽也不肯說一句‘好的你快去’。

只好糯軟著聲音嗔罵了一聲，“不正經。”

晉林哼笑了一聲，心都要飛起來了。

他知道這嬌甜的罵人語句，和點頭答應也沒什麽區別。

作者有話要說：

那啥，嚴打期間，就通通馬賽克啦~

啾咪！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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