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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黑暗世界中點點星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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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黑暗世界中點點星光 (2)

都紛紛別過眼不敢與她對視,宋若詞從未感到如此憤怒過,她一皺眉,一股怒火不由得從兩肋一下竄了上來了,“你們就這麽見死不救?就沒有一個人願意伸出援手?”

“萬一真的燒傻了呢?那人豈不是就廢了?”宋若詞聲音由低到高,漸漸地咆哮起來,臉色發青,“如果躺在地上的是自家人,你們會救?”

“我看也沒有人願意多管閑事吧。”宋若詞嘴角閃過一絲冷笑,手腳冰涼,她看向跪在地上的男子,柔聲問道,“舅舅,她叫什麽名字?”

“靈……靈枝……”

一眾人就這麽看著宋若詞大步跨向渾身狼狽的靈枝,利索的將她抱了起來,然後一腳將虛掩著的木門踹開,迎著風雨離開了宋府。

那陳舊的木門像是承受不住似的,發出刺耳的嘎吱聲,最後搖晃了好幾下,徹底的壞掉了。

靈枝形銷骨立,依靠在宋若詞懷裏,就像一只剛出生的幼崽,嬌小又柔弱。

在宋若詞懷裏顛簸感,讓本就頭腦不太清晰的靈枝更加暈乎了,她渾渾噩噩睜開了一條眼縫,盯著那人的線條優美的下顎,打在她臉上的雨水沿著那尖尖的下顎滴落,還有部分沿著白皙的脖頸滴進了衣襟裏,她身體顫了顫,發出了像小獸般的低鳴哽咽。

她又閉上了眼,午夜特別黑,冷風夾著雨刮在她身上,但她卻覺得並不冷。



“醒了?”宋若詞猶豫幾分還是沒有將手從靈枝懷裏抽出來,另一只空出來的手輕輕的搭在了靈枝滾燙的額頭上,遲疑的喊出了她的名字,“……靈枝?”

“若詞……”靈枝身體羸弱,這次的高燒幾乎快奪走她半條命,“救我……”

“宋小姐。”幾個穿著統一的下人破門而入,對著宋若詞這個宋家的小姐還是有一份尊敬在裏面,只是遠遠地站在她身後。

“嗯。”宋若詞伸出手描繪著靈枝的輪廓,她自從見到這人便開始心律不齊,她想她大概是心動了吧,那這可真是孽緣。

就算知道她面對的是什麽,但宋若詞不曾後悔救了她,救下了這只脆弱的“藤枝”,是她做過最勇敢的事,同時也是最賦有意義的事。

宋若詞淡然的起身,不容拒絕的將手從靈枝懷中抽了出來,被靈枝好不容易暖熱的手又恢覆了冰冷,宋若詞靜靜的感受著手背上最後一絲溫度流逝而去,冷淡的視線掃過站在她身後的人,“走吧,我主動領罰。”

她默不作聲地轉身離開,便沒有再回過頭,躺在床榻上的靈枝像是有所感應似的胡言亂語呢喃了幾聲,無人聽見。



她起先是不知道她是被宋若詞救的。

這些事也都只是靈枝從旁人的耳裏打聽到的,宋若詞為了她違背了祖上的規矩,不僅沒有守在大廳過夜,而且還將大廳的門給踹壞了,這是大不敬,她也在那之後從未見過宋若詞。

醫館的人說,當時大過年的,街上所有的醫館都關門了,也不知道她是怎麽找到他們這個偏僻的醫館,他們說抱著她闖入醫館的那個姑娘渾身也濕透了,但是她卻要求他們先救她,到最後那姑娘也沒有服用一口藥,就合著那濕漉漉的衣服在她旁邊坐下了,一坐就是大半夜。

宋府的人很快就找上門了,他們這才知道那姑娘居然會是宋府的小姐,當時她面上看不出任何受寒患病的樣子,就跟在宋府的人走了。

宋府的人折磨人的手段那可是人人皆知,犯了錯家法伺候更是讓人聞風喪膽,他們平日也偶爾在茶樓聽見過宋若詞的下場,據說是寒氣入體,又飽受折磨,如今已經成了一個病秧子,砸在她身上的藥材成千上萬,她淪為一個藥罐子,像一個吸血的蛆蟲將她父母財產全部吸幹。

她母親沒有穩定的工作,只能當個家庭英語教師,但礙於外國人的身份,沒有哪家人願意招聘她。

而她父親為了養活一家三口人,不僅夜裏要秉燭寫稿,白天還要在附近的工地做苦工,他們家早就維持不住了,如若不是她父親一狠心,將家弄成旅館,將屋子低價租出去,恐怕連平日裏柴米油鹽都買不起……

靈枝聽見這段故事已經是過去多年之後了,她早已被家人從宋府接走,離開了那壓抑沈悶的四合院。

她牽著身側的小女孩的手,坐在醫館裏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被她牽著的小女孩與她當年年齡相仿,甚至可以在小女孩身上看到她當年的影子,靈枝抱著女孩放聲大哭,哽咽的道著歉,“對不起……對不起……”

“娘……”小女孩從未見過靈枝這麽脆弱狼狽的樣子,她的手懸在半空中,過了片刻終於落下,輕輕地拍打著靈枝的背脊。

“……”就在不遠處的宋若詞一雙深沈的眼眸就像是冬日裏凍結的寒冰,她垂下眼收拾好藥囊,掩著嘴忍耐不住的咳了幾聲,喉口一陣血意翻滾,嘴唇顫了顫終究還是什麽都沒說,轉身離開了醫館,街上來來往往的人有很多,但唯獨宋若詞挺拔而僵硬的背影與熱鬧的人群格格不入,那伶俜的背影似乎透著一種刻入骨髓一般的、沈重的孤獨。

“小詞乖,你在這兒待著,娘親過會便會來接你。”靈枝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個笑容,但嘴角卻像是有千斤重似的,露出的笑比哭還難看。

“娘親是要去哪?”小詞坐在凳子上,晃著小腳丫,歪著頭笑吟吟地問。

“去……見一個故人。”

靈枝不知她究竟是以何種心態敲響宋若詞的門,破舊的老木門沾染了塵土,甚至還有部分沾在了她的手上,讓她不由微微蹙眉。

她捫心自問,時隔多年她還來打擾宋若詞,是為了什麽?

她不知道,時間的力量是無情的,她已經快忘卻了當年的自己究竟對宋若詞的是有著什麽樣的情感。

但是她知道,那絕對不會是單純的友情。

“……你是誰?”木門打開了,出來的卻不是宋若詞,倒是一樣貌普通的青年,穿著一身青色的中山裝,顯得靦腆青澀。

“請問宋若詞小姐在這裏嗎?”靈枝立馬對著男子揚起一個禮貌的微笑。

“這兒本就是宋小姐的家,她能去哪?”那青年古怪的瞅了靈枝一眼,“請問你找她有什麽事嗎?”

“你就和她說……有一位曾經受過她照顧的姑娘來找她……”靈枝將頭上的帽子壓低了幾分,向前走了幾步靠近了青年低聲的說,“她想……見見她。”

青年警惕的看了她幾眼,見她實在是沒有惡意,便轉身進去告知宋若詞。

青年很快就回來了,他瞅了瞅靈枝,語氣不善,將宋若詞口中的話原封不動的告訴了靈枝,“宋小姐說她並不記得她曾經照顧過哪個姑娘。”

靈枝縮在衣袖中的手指不留痕跡的蜷縮了一下,她僵硬的笑了一下,恍惚的問道,“是宋小姐親口說的?”

“對,宋小姐還說,她身體已經不行了,希望不要再有人打擾她了。”青年說完便將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靈枝面上的假笑終究是再也維持不住了,她握緊了雙手,沒入掌心的指尖陣陣發白,街道上有賣報的小童,大聲吆喝著,“買報,買報啦,又有事變了,上海灘要變天啦!”

一陣大風卷著揚塵吹過來,賣報小童懷裏的報紙頓時隨風飛舞起來,街上的人一窩蜂的彎下腰去撿報,沒有一人聽見那賣報小童的哭喊求助聲,人越來越多,早已將他微弱的聲音給掩蓋。

靈枝用一直發抖的雙手捂住眼睛,痛苦地坐到地上,頭低在兩膝之間,肩膀在顫抖,心口處傳來一陣陣絞痛,讓她難以呼吸。

她們,就真的只能這樣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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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底只有冷漠。

也許是對這個世界的不滿,又或是某個人的緣故,讓我徹底的把自己封閉了起來。

記憶中的確是有這麽一段時光,黑暗、頹廢、永無天日。

我好像就是生活在垃圾桶裏茍延殘喘的一個被遺棄的廢品,呼進肺裏的空氣都是粘稠的,帶著一股子潮濕的味道。

但是我卻不想掙紮,思緒早已從這副無趣的軀殼裏飛遠了,幹脆就這麽一直下去也沒什麽不好,反正也都只是活著。

大不了,就死。

也許每個人都有這麽一段經歷,明明是屬於陽光燦爛的青春期,回憶也的確很美好,但實際上在記憶的某個潮濕發黴的角落,藏著一段被刻意遺忘的痛苦記憶。

青春期都是躁動不安的,我也不例外。

回家會寫小日記,記錄著每一天發生的事情,宣洩著自己無法說出口的、難以啟齒的想法,上課會偷瞄抱同桌好看的側臉,無意間手指碰在了一起,像是觸電般的迅速把手縮了回來,皺著眉頭裝作在繼續聽課的樣子。

但實際上,心中旖旎的想法卻蔓延到一發不可收拾。

我的班主任和我有血緣關系,她是我的母親的姐姐,是我的姨母,也是我的語文老師。

我十一歲到她家裏借住。

從小我便體弱多病,經常會喉嚨發炎,在我早晨起來之後吐出了一口含血的濃痰,我把我喉嚨痛這件事告訴了她。

我以為她會給我吃點藥,但是並沒有。

她罵我嬌生慣養,一點都不知道堅強。

對於她的回憶,全都是負面且壓抑的,唯一我感到輕松愉悅的事情是,在周末的時候,我下午補課回家,小聲的問她能不能看電視。

她同意了。

我當時很開心。

這也不能怪我,一點施舍就能讓我感到如此興奮。

在那裏,很無聊。我沒有手機、沒有電腦、沒有平板、一切電子產品都沒有,但是我卻睡在一個最多四米長二米寬的小房間裏,輻射最強的電腦就擺在我的床尾,除去這個根本不敢碰的電腦不算,我的生活的確沒有任何輻射。

就連周末兩天的假,都沒有空閑時間,因為每天都得補課,就連晚上也不例外。所以能看一下電視放松,已經讓我很知足了,我格外的珍惜。

她走了進來,我不敢看她的臉,但是卻可以感受到她的厭惡,她指著電視機,問我“你都這麽大了,還看喜羊羊與灰太狼這種幼稚的動畫?”,飯桌上也把這件事當笑料說給其他人聽,我端著碗把頭埋了進去,聽著他們對我的嘲笑和挖苦。

我當時十二歲。

每天偷偷寫的日記被她從我書包裏翻了出來,我不知道她看了多久,看得究竟有多麽仔細,一到家她就把日記本甩在我的臉上,大聲質問我是不是喜歡班上那個男同學。

我沒有說話,只是用那種帶著恨的目光看她,臉上的神情卻透露出一股尷尬的臊熱。

她說我的雙眼本來很漂亮,但是現在她很想挖出我的眼珠子,她讓我跪下,然後扇了我耳光,只因為我用那種眼神看她。

我很固執,也很愚笨,從來不知道掩飾自己的恨意,也許是不屑又或許是沒有忍性。

終於,在一次下課時間,我當時真的以為我的眼睛要瞎了。

也許是班上的同學檢舉我,說我在看小說,於是她就從辦公室沖了出來,擰起我的衣領,把我從座位上拖了出來,桌子被我的身體撞倒,發出響亮又刺耳的聲音,全班的同學都安靜了下來。

大家都在看著我。

那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是可以生生戳出幾個洞出來。

經過長長的一個走廊,她把我拖到她的辦公室,老師們都還在,她又扇了我好幾個耳光,旁邊的老師在勸,她似乎也冷靜了一點。

我的頭被扇到一邊,頭發遮住了我的臉,嘴角下沈,我的眼睛卻直勾勾的盯著她,含著恨意。

她破口大罵,伸出兩根手指戳在了我的眼球上,很用力,我的眼前浮現出黑色的斑點,但是那力道卻沒有再加重了。

她是成年人,已經四十歲多歲了,不會真的做出這種失去理智的事情。

還有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在秋季,夏天的蚊子還在耳邊“嗡嗡嗡”的叫,我住的房間又狹窄又潮濕,是蚊子光顧的地方,我每天晚上被那聲音折磨得睡不著,甚至會用厚厚的被子把自己全都包起來,但很快就出了一身的汗,我不畏寒但怕熱,實在是受不了了,於是鼓起勇氣提出想點蚊香。

但是很快就被拒絕了,因為點蚊香會對他們身體不好。

同學晚上到她家寫作業,不是補課,只是單純的寫作業而已。

同學的家長也來了,她趁我洗澡的時候,再次翻了我的東西,我房間裏放衣服的抽屜、放在客廳裏的書包。

這次,她沒有搜到我的日記,而是從我書包裏搜出了還未拆封的“垃圾食品”,她又讓我跪下,我的同學坐在沙發上,目視著前方,不敢看我。

他的母親一直在勸我的班主任,但是正處於暴怒中的她又怎麽可能聽得進,她踢我的腳,讓我跪在了地上,又“啪啪”扇了我幾個耳光。

這是我印象中最深刻的一次。

我依稀記得那巴掌落在我臉上的力道,令我眼前發黑,耳道發鳴,緊接著就有鼻血從我的鼻子中流了出來,像是水龍頭似的止都止不住,全都流在了我最喜歡的衣服上。

那件衣服我曾經是最喜歡的,是一件黃色的,衣角有一段短短的裙子,有的時候我一個人在家,會把穿在下面的牛仔褲給脫了,就露出白花花的兩條大腿,在床上蹦蹦跳跳,旋轉一圈又一圈,還會像是小公主穿著長裙一樣高貴的昂著頭。

裙子很短,看上去很性|感,我不禁有些得意,但很快又滿是羞愧的穿上褲子,坐在沙發上拿起筆寫作業,對自己心中剛冒出來的想法感到十分的厭惡。

裙子應該每個少女心中的憧憬。

但是。

我從小表現得大大咧咧,從小學和男同學打架,拿起凳子就往他頭上砸就可以看出。

我不僅不拘小節,而且性格還不好,並且從不穿裙子,頭發總是被剪短,有種刻意追求男性化的傾向,也許同性戀的確是天生的。

我很想變成一個男生。

但成為同性戀,這絕不是單單的指能和女孩子談戀愛,而是我想有更強的心理,能夠把這些困難與委屈都承擔下來。

因為我實在是撐不住了。

我看見我同學坐在沙發上偷偷瞄我,目光帶著憐憫與同情,他的母親也帶著心疼的目光看著我,而我看到我的姨母眼裏帶著憤怒與一絲後悔,卻沒有任何歉意。

我內心已經麻木了,我就像一個木偶,喪失了獨立思考的能力,我在催眠自己,就這樣,沒關系,時間過得很快的。

在這種環境下,註定我成為不了一個有擔當的人。

我已經成了一個脆弱且極端的人。

也許在之前,我的母親一直寵溺縱容著我,導致我的性格變得十分霸道,但是現在,在這個封閉的鐵匣子裏,我的生活是如此的枯燥無味,單調到我不止一次想過自殺。

我十三歲,初三。

其實我已經習慣了那種生活方式,人際交際少得可憐,每天重覆同樣的事情,每天寫著簡單重樣的題目,甚至連課外小說都沒有,只有名著能供我瀏覽。

中考對我來說很重要,如果我考上了市重點,那麽就意味著我又要在這裏生活高中三年,如果沒有,那我就卷地鋪的滾回家。

我在猶豫。

但是同樣也在努力。

我也不清楚我想要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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