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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腳臟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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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一雙眸子驟然睜開。細軟的眼睫上帶了小水珠,鄭易留發懵的睜了會兒,冰涼的手摸了摸眼睛,發現自己哭了。今夜的風有點涼,即使在夏季,也讓皮膚起了一層小疙瘩。他拉緊蓋在身上的小毛毯,破了洞的毯子裏有風灌進來。

時辰還早,天還未亮。他本以為今夜自己不會睡過去,和昨日一樣裹在毯子裏發神。事實上他現在也在發神,定定地看著前方。閉了眼,夢裏四濺的火光又席卷而來,鋪天蓋地的朝他張牙舞爪。鄭易留身上的溫度降了降,顫抖著緩緩睜開眼簾,不敢睡。

如果阿信在這裏,她一定會貼心的給他蓋上一層保暖的被子。然後噓寒問暖的問他,還冷不冷,需不需要再加一床。或是,把他們養的小兔崽給他抱過來暖手。溫柔的照顧他一夜。

可惜,阿信不在。

甚至這場噩夢,還是她給他留下的。

半夜,鄭易留頂著淺淺的睡意,披著毯子出了門。在這個無人來擾的丐幫分舵,夜裏安安靜靜的。除了隔壁傳來不可思議的鼾聲,從傍晚一直打到現在,鄭易留並沒有感覺哪裏不好。路上下著毛毛細雨,打濕了山腳下的這片草地,鄭易留挑著草短的地方走,不免浸濕了褲腳。

他皺了皺如墨的眉,非常討厭下雨天。天空陰沈沈的,就和他現在的心情一樣,十分壓抑。不過多年的習慣,讓他適應了這種壓抑的感覺,鄭易留面無表情,撐著從房裏找來的破傘,漫步在細雨中。

他來到一處荷塘,荷塘旁有個小亭子,是供路人休息用的。這塊地被丐幫占了,所以這休息的地方也是他們的,基本上沒人來這裏跟一群乞丐搶地盤。鄭易留撐傘走進亭子,微風輕撫著他的衣袖,面向荷塘,靜下來,欣賞這片雨景。

暴雨過後的雨淅淅瀝瀝,打在荷塘的池水上,蕩漾出一道道細小的漣漪。池塘中有盛開的荷花,紅白交錯,綠葉浮萍。雨小了,便有大膽的螢火從草叢中冒出來,聚在一起發著微弱的光。有幾只蜻蜓在夜色的襯托下,滑翔出漂亮的弧線,貼著水面飛到另一朵荷花上。水面立時暈開了波紋,再如鏡子般恢覆平靜。

他向來喜歡一個人,獨自欣賞靜謐的景色。就如他在後院種下的玉簪花,會有人教他怎麽澆灌培養。他喜歡那些與世隔絕的日子,即使只有一片方圓,他也能看很久。阿信經常說過,如果忽略他的年齡,就和小大人一樣,被她養的快成老爺子了。

鄭易留啞然失笑,摩挲著傘柄,故意將一些不愉快的東西掩埋,而把能讓自己開心的,都通通回憶一遍。小小的臉頰上,出現純真的笑容,清淡而不失高貴,幸福卻又哀傷。湖裏的小雨潤色的荷花也跟著開放。

偏偏這刻,有人打攪了這份美好。

一道白色的影子闖入眼簾……

鄭易留怔了怔,擡眸朝那個熟悉的身影看去。

是公孫如魚。

他披著半厚不薄的被子,一頭棕發散在腰間,睡眼惺忪,打了個哈欠,旁若無人地繼續走。路過一處河邊的時候差點踩滑,一骨碌滾到河裏去。公孫如魚嚇了一跳,精神一崩,頓時醒了大半。接著拍拍胸口,暗道好險好險。他是金龍魚,可不代表他會游泳。如果掉下去沒在呼吸條時限內爬上來,那就涼涼了。

他拉了拉厚重的被子,之前出來解手的時候忘記帶傘,導致他現在滿身的雨水。一個噴嚏打出來,公孫如魚掛著鼻涕,找路回去。正巧遠遠看見夜裏出賞雨的鄭易留,他揉了揉眼睛,確實是鄭易留,便喊道:“一流?你在那兒幹嘛。”

鄭易留早在看見他就習慣性的恢覆表情,道:“散心,你呢?”

“小解。”公孫如魚絲毫不覺尷尬,走過去陪他一起看荷花。

夏夜的風雨不說寒冷,反倒清涼氣爽。公孫如魚大手大腳的將被子放在涼亭長椅上,窩了進去。反正身上都濕了,明天中午也可以把被子曬幹。他吸了吸鼻子,淡粟如夏的眸子看著鄭易留,問:“你大半夜散心,睡不著嗎?”

鄭易留給他撐了一半的傘,如實回答:“嗯。”似乎覺得話太少,有些隨意,他真誠地道:“做噩夢了。”

“噩夢?”公孫如魚眼睛一亮,說:“這麽一說,我剛才也做了個噩夢。夢見我師姐把我好不容易收集的糖葫蘆全搶走了,然後去送給其他小哥哥,一根都不給我留,太可惡了。”

仿佛真有這麽可惡的事,公孫如魚咧嘴切了一聲,不屑的神色躍然於面。想起來這裏還有個大活人,他收了表情,好奇地問鄭易留:“那你夢見了什麽?”

鄭易留靜默兩息,站在他面前,側首望向空中的月亮。大雨已過,月色透露出它美妙的暈光,只是被一片怎麽也走不快的薄雲遮住,光是淺淡的。

他垂了眼,語氣中帶著些許落寞,說:“我夢見一個月下仙子,她的真愛去世了,很傷心。所以她抱著她的真愛一起投湖了。”

“……所以做完這個噩夢之後,你是懷了怎樣強大的心理來這裏看風景的?你不怕湖裏真有兩具屍體嗎?”公孫如魚神奇地看著他,視線往湖心看去,那裏本就幽深的,現在看起來更加耐人尋味。既然是噩夢,最後肯定出現了某些不可描述的畫面。

為了安慰一下刺激的心臟,他拿出一根糖葫蘆咬著。

鄭易留就比較淡定了,月下仙子是他編的,自然不怕湖中有東西。他轉了轉傘柄,見公孫如魚裏面穿的單薄,便道:“我們回去吧,你濕了,會著涼。”

“沒事,我從來不會著涼。”君不見他在憶盈樓的時候,無論冬暖夏涼都穿一層薄薄的。他最喜歡冬天看世界頻道的玩家刷手冷jio冷,南方某爹,A於寒冷,而他大白天敞著衣服在那裏跟師姐一起嘚瑟。他笑了笑,不在意。鄭易留也不強求,不過到底擔心他受涼,說:“我散心完了,準備回去。”

公孫如魚見他要走,自己留下來也沒啥好玩的,就拿著糖葫蘆跳下長椅,道:“那還是回去吧。”

“嗯……你沒穿鞋嗎?”鄭易留註意到他光著腳踩在地上,白玉的顏色和地面形成鮮明對比。被他一註視,公孫如魚動了動腳丫子道:“我穿不慣買的鞋子,所以沒穿了。”

鄭易留蹙眉,不知道怎麽說他。是他根本不在乎,還是從來沒人教過他怎麽愛護自己?

公孫如魚走在前面,看他沒跟上來,扭頭歪歪腦袋:“你不走嗎?”

鄭易留連忙上去給他撐傘,因為身高不足,要伸直手才能打到。公孫如魚一手糖葫蘆,一手捏著被子,不好替他打傘。想了想,把糖咬在嘴裏,接過傘柄自己撐了起來。

含糊道:“一流啊,你尊的是小孩嗎?為什麽感jio你這麽懂事。”

可能因為你不懂事吧。鄭易留想著,自動靠近他,躲在他撐起的庇護所裏。垂眼又看到那雙白花花的腳,他癟足道: “你光著腳,容易臟。”

“放心,我大七秀從來不怕腳臟,就算踩一天泥都是幹幹凈凈的。”

“可是,你的腳底已經黑了。”

“這有什麽,摳掉不就好了。”

“……好惡心。”

“你說什麽?”

“我說,你這樣可能會得風寒。”

“放心,我從來沒得過阿—阿嚏——”

第二天,公孫如魚不出意外的感冒了。他躺屍在床,燒的臉滾燙滾燙的,也不忘扭頭對床邊的鄭易留說一句:“你神算嗎?”

鄭易留:“……”怪我?

一大清晨,床前圍了三個人。鄭易留,游鷹和分舵長老洪老金。洪老金是來給公孫如魚看病的。今早公孫如魚突感不適,渾身發燙,喉嚨癢癢,隱約之中似有所悟,發現這癥狀和傳說中的風寒頗為相似。據說古人得了風寒沒有及時救治的話,非死即殘,公孫如魚心驚膽戰,一邊裹著濕漉漉的被子在地上攀爬著喊人,一邊抵抗著病魔,與病魔做鬥爭。

至於洪長老進門看到公孫如魚是如何哭著喊著抱著他的大腿求救,求幫助的……另當別論。他現在掐著公孫如魚的手腕摸脈,指頭敲著自己的膝蓋骨一頓一頓的,再看看公孫如魚眼中暗含淚花,神色忐忑,偶爾還要命的瞪大瞳子咳嗽幾聲。他收手,嘆道:“這……”

三人同時望向他。

洪老金道:“這只是普通的風寒。”

“哦。”游鷹默默拖拉下眼皮,雙手抱臂,好笑地看著病懨懨的公孫如魚:“徒弟,得風寒啦,那今天可以不用去要飯了。”

他純屬來看戲的,公孫如魚側過腦袋,沒理他。難受的問:“那怎麽辦,要打針吃藥嗎?”

洪老金頷首,說:“你猜對了,本來你這風寒不重,可是昨天夜裏出去溜達一圈,還踩了稀泥,病上加病。紮針就不需要了,用藥調理是肯定的。”

公孫如魚驚奇:“你怎麽知道我出去過。”

洪老金從被子裏扯出他的腳,腳板心已經黑成了翔,道:“你當我眼瞎嗎?把我被子弄臟了還沒給你算賬,那是我珍藏了許久的被子,等著過冬用的。”

公孫如魚:“……你可以選擇去洗一下。”

“哼!”洪老金放下他的腳,不屑道:“你以為我們丐幫為什麽沒有老婆的,要是會洗衣服,那老婆能跑嗎?”

“可是你們都會做飯!”

“做飯那是一個丐幫的本能,不然就算要到一塊生肉,難不成要生吃嗎?”洪老金十分理所當然,公孫如魚神不楞登的盯著他,道:“既然會做飯,老婆怎麽還跑?”

洪老金臉色不變:“因為老婆也會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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