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第十四個秘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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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身都沖著刺鼻的消毒水味,伴隨而來好像還有不知哪裏吹來的涼風,無端的恐懼侵蝕著來到這裏的人們,絕望,悲傷,害怕,一切都讓人窒息一般。

怪不得辰辰會討厭這裏。

聶慎行已經在重癥監護室外守了一宿,護士看他長得又帥樣子又那麽可憐,便給他送了些零食。

但聶慎行根本沒有心情吃,他在江父江母離開後,又私下問了醫生江一塵的具體情況。

見是患者的朋友,醫生索性便交代了最壞的結果:“如果一旦開始衰竭的話,肺會很快失去功能的,只能靠呼吸機維持生命。”

聶慎行急白了臉:“怎麽會這樣呢,沒有一點辦法嗎?”

醫生嘆了口氣:“到了後期的話,只有肺移植一個辦法。”

大概是聶慎行目光中燃起的希望太過刺眼,醫生立即道:“但是先不說同種異體的健康供體並不是說有就有的,就是患者本身體質就不在標準線上,即便移植,後期出現排斥的可能性極大,是非常危險的。”

“再者,如果想排隊等能夠匹配的肺源,怕是等不起的。”

他拍了拍聶慎行的肩膀,道:“也不要那麽悲觀,說不定就能好起來呢,再觀察觀察。”

聶慎行就這樣坐到了走廊的長椅上,抖著手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電話接通,他對對方道:“你幫我找肺源,不管多少錢,就是傾家蕩產都可以。”

江一塵入院的消息第二天就傳到了學校,學院的領導及同事們以系主任為首,來了一波又一波,江父江母勉強分心接待並表達了感謝。

期間,江逸雪也白著臉慌張地奔到了醫院。

江母看著她的臉色大驚,道:“你這是怎麽了,怎麽臉色這麽難看,瘦的這麽厲害,你是不是也生病了?”

如果一對兒女都住進了醫院,他們老兩口也真是不用活了。

江逸雪趕緊安慰自己母親,“媽,瞧你說的,我是最近胃口不好,我看你才是,這麽憔悴是不是沒有好好休息?”

江母將眼裏的淚意忍住,拍著女兒的手背道:“我還好,多虧了小聶一直陪著我和你爸,辰辰……果然沒有白交這個朋友。”

但是女兒只是擡頭看了聶慎行一眼,眼中冷冷的,沒有一絲謝意。

江母眼神閃了閃,想要說些什麽,終究是除了眼前江一塵的病情,再無心他事。

江家人在醫院團聚,聶慎行便回家換了衣服,又給寂寞的大黃填了狗糧和水。

他沒有胃口吃飯,木然地坐在沙發上,望向廚房。

江一塵在廚房的料理臺後笑著他給他煎蛋的情景,在眼前浮現。那人每當他吃飯的時候,就會瞇起眼,眼中盛滿溫柔。

當你享受過熨帖心靈的溫度,便再也回不去一個人硬撐的時候了。

只吃了兩口狗糧的大黃,似乎也感受到了什麽,它慢慢走過來,跳上沙發,情緒低落地趴在聶慎行的腿上。

將手放在它的頭上,聶慎行喃喃道:“他會回來的,他還會笑著給你做排骨的。”

只在家呆了不到一個小時的聶慎行,很快又趕往醫院。

他來到病房外,江逸雪已經走了,江父站在玻璃窗外目不轉睛地看著病房裏面,江母則把他叫到了無人的消防通道裏說話。

“小聶,這幾天你也辛苦了,你在家根本沒休息吧,又急忙趕來怎麽行?”

高靜茹眼也不眨地盯著聶慎行灰暗的臉色,關切道:“就是再好的朋友,你也用不著做到這個地步,你的心意我和他爸都看到了,辰辰有你這個朋友真是他的福氣。”

這勸說的話聽起來是真的關心聶慎行,但仔細一想,即便是過命的朋友,也不能不眠不休,一副生不如死的樣子陪在病床前後。

聶慎行滿嘴苦澀,只能開口道:“伯母,請您讓我在這個時候……陪在他身邊。”

短暫的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高靜茹審視著聶慎行的神情,半晌徐徐開口:“聶慎行,你同我說實話,你們兩個到底是什麽關系?”

這是江母第一次這樣稱呼自己,如果換做平時他必定會極力否定,兩人之間的事,就算要同江父江母說,也應該是由江一塵來說。

但此刻那個機靈狡黠的人,卻閉著眼躺在病床上不肯醒來。

聶慎行只能咽下苦澀,幹巴巴道:“他是我鄰居,是好朋友。”

高靜茹轉開臉,她沈著氣道:“辰辰家裏面多了的拖鞋和碗筷還說得過去,衛生間裏並排放著的兩個牙桶牙刷也能找上那麽一兩個理由。”

說著,她猛地轉臉盯著面無表情的聶慎行:“但衣櫃裏的衣服都混入了別人的尺碼和款式,就連內衣都是兩個男人的尺碼,甚至抽屜裏還有……”

計生用品四個字呼之欲出,但高靜茹生生忍住,她變得銳利的目光瞪向聶慎行左手無名指上戒指,“你們還帶著對戒?”

“是欺我們老眼昏花了嗎?”

這幾天幾個人的情緒都起落波動,見她生氣,聶慎行怕她傷身體,不敢隱瞞。

“伯母,戒指是辰辰送我的生日禮物,並沒有對你和伯父不敬的意思。”他用力搓了一下臉,幹脆地承認,“沒錯,我和辰辰是在交往,並不是要刻意隱瞞,辰辰的大姐也知道了,我和他原本打算著這幾天回趟家裏,和你們說的。”

江父江母對他猶如對待兒子一般,他也從他們身上感受到了父母那種毫無理由的關愛和掛念,如果辰辰沒有病重,他們不應該是以這種方式和情景讓江父江母知道的。

一聽說江逸雪也知道,高靜茹眼中幾乎冒火,她斥道:“胡鬧,小雪也跟著你們胡鬧。”

聶慎行聲音低啞,懇切地說:“伯母,我和辰辰是真心的,我們誰離了誰都不能活。”

他說到最後字裏行間似是失去了力氣,像是他這個人一般,徒留著空殼。

看著他通紅充血的眼睛,江母心中一酸,聶慎行嘴上說著真心,換做平時任是哪個當爹做媽的都會不屑一顧,但此刻生死關頭,聶慎行的一舉一動,她和江父都看在眼裏。

這個孩子,甚至比他們父母都要悲痛到骨子裏。

想到這兒,高靜茹的火氣漸漸褪去,她深吸口氣,緩緩道:“小聶,這個時候,我也不說什麽了,”看著眼前高大挺拔的身影,她心中更是不忍,“在面對我們的責問和阻攔前,現在擺在你面前的是另一個考驗,你們的感情,曾經的許諾,相知相許的日子,也許都會化為烏有,你要做好準備。”

沒想到江母竟然會這麽說,聶慎行大驚:“不會的,辰辰會好的,伯母你不要這麽悲觀,現在病情還沒有到那麽壞的地步,而且,我已經托了朋友,在找合適的肺源供體了,總會有辦法的。”

那位冷淡的華訊總裁如此六神無主的樣子,讓高靜茹眼裏變得濕潤起來。

她扶著樓梯的欄桿,似乎在支撐自己,半晌道:

“其實,這不是我和他爸第一次這麽絕望了,在他六歲的時候,也發生過一次這樣的事情。”

“他生下來的時候就體弱,小時候哮喘的頻率更高,我們什麽辦法都想過,最後甚至找了大師給他看命格,改了名字。”

高靜茹陷入回憶,頓了頓道:“大師高深莫測,說他命宮天厄,先難得吉,即便改了名字,也改不了早亡的命運。”

聶慎行怒目圓睜,恨不得從高靜茹的話中將那個滿嘴胡言的江湖騙子揪出來,胖揍一頓。

“所以,我們家包括他姐姐在內,都是能多疼愛他,就多疼愛他,只要他想做的事情我們都滿足他。”

“不過,辰辰改了名字後,果然身體日漸好轉,發病的次數也少了,原本我們都以為他可以開開心心地繼續生活下去的。”

說到這兒,高靜茹眼淚終於落了下來,聶慎行走過去,拍著他的肩膀安慰道:

“伯母,辰辰會沒事,你這麽傷心,辰辰如果知道,該有多難過?”

高靜茹擦著淚,點點頭,她握住聶慎行扶著她胳膊的手,語重心長道:“小聶啊,你也保重自己……別的,就等到辰辰醒過來再說吧。”

和高靜茹開誠布公談過後的聶慎行,心情平靜了許多,他換下了江父,讓兩位老人去休息,自己陪在重癥的外面。

但誰也沒想到,當晚江一塵的病情加重,醫生給家屬下了病危通知單。

就在聶慎行赤紅著雙眼,聽著江母的低泣聲時,他的電話亮了起來。

範文平給他打來了電話。

作者有話要說:

繼續跪在榴蓮上的作者:來來,江老師,你陪我打一局游戲吧,反正這幾天沒你什麽戲份。

江一塵從後背拿出刀子:你確定不是要讓我永遠沒戲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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