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3章 漣恒下落

關燈
第173章 漣恒下落

夜色中, 馬蹄疾馳,風馳電掣著,馬蹄卷起揚塵, 也帶著令人窒息的緊張和壓迫!

“追,不能讓人跑了!”

“散開找!”

“走不遠!”

呼喊聲伴隨著馬蹄聲過去, 每一次馬蹄聲都似催命的符咒。

等所有的聲音都消失在夜色中, 漣恒才掙紮著從石坑中爬出來,身上的血跡將衣衫都染透, 眼前的視野也都因為失血過多而眩暈,模糊著……

夜色裏, 吃力爬出石坑這處。

他躲過了方才的追兵, 也知曉阿卿在柔城。

阿卿在柔城。

他要告訴阿卿,是馮逸雲, 馮逸雲……

漣恒就似吊著最後這一口氣, 也只有這個念頭支撐著他在劇痛和模糊的意識裏起身, 繼續往前。

柔城方向……

漣恒咬緊牙關,只是腳下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上。

—— 二哥,怎麽這麽慢?我都等了你好久了~

—— 二哥,吃飯的時候不說話,爹和娘說的!

—— 爹, 娘, 二哥又欺負人!

—— 我的糖葫蘆呢?漣恒,你重.色輕妹妹, 你妹妹生氣了!

—— 這就背不動了, 誰說等老了之後還要背妹妹的?

—— 漣恒!你再遲一次, 我就不叫你二哥了!

—— 二哥, 我等你來接我。

阿卿。

阿卿……

漣恒看不清前方, 絆倒時拄著刀,身上似壓了千鈞萬鈞。

“在那兒!”

“找到漣恒了!”

“快!”

漣恒心頭一凜,想起身,腿腳都似被萬千藤條絆住,起不來,卻聽見馬蹄聲越來越近。

漣恒再次咬牙。

他不要死在這裏,他還要去見漣卿,告訴她小心馮逸雲。

他不能死在這裏。

他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掙紮起身。

而身後,箭矢聲傳來。

漣恒詫異。

也有箭矢貼著他的臉頰劃過,留下一道滲血的擦傷;也有箭矢射到背心,他吃痛悶哼,應聲倒地。

而中箭之後,身後的人沒有停下追他,而是更多的箭矢如雨一般朝他射過來。

漣恒知曉是沈逸雲對他動了殺心。

要他死在這裏!

讓漣宋和漣卿鷸蚌相爭!

他漁翁得利!

漣恒咬牙往前,起不了就用手撐著往前爬過去。

前面是陡峭崖壁,崖壁是湍急河水,如果他僥幸沒死,還有機會活下;但留在這裏,就會死在這些人的刀劍下。

天色漸明,也能聽到崖底潮水拍岸的聲音。

不高。

能試……

漣恒攥緊雙手,在箭矢朝自己射來時,翻身往下,但後背又中了一箭,跌落崖底。

“轟”的一聲。

是落水的聲音。

身後的馬蹄聲紛紛停下,也有人上前,“墜崖了!”

“河水湍急,不摔死也活不了了!”

“此事不容出錯,沿著岸邊去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

拂曉剛過,第一縷的晨光落在岸邊的鵝暖石上。

商姚君蹲下,在河邊洗臉。

連夜趕路,正好途徑次數,就讓馬匹停下來,飲水餵草,順帶稍作休整,她也正好洗臉。

炎炎夏日,太陽還未出來就一身汗。

她還要回晉州……

“將軍?”副將的身影從身後響起。

副將跟了她多年,已經有默契,不是有事端不會如此。

商姚君擡頭,正好副將也上前,“將軍,水上有人。”

這處是樂水。

西秦國中為數不多的河流之一。

上游湍急,到中游才緩和,這裏已經是下游,水流緩慢,所以有人漂浮在河面上也能看清,而且不快。

“不是死屍吧?”另一個侍從詫異。

兩人都看向商姚君。

此事要不要管,怎麽管,都要將軍拿主意。

商姚君輕嘆一聲,“撈上來。”

大清早見到死人也晦氣。

若是還有一口氣,看看能不能救活;要是死了,也厚葬了。反正連夜趕路,馬也要休息,正好多呆些時候。

“將軍,還活著!”副將拭了拭鼻尖,“但傷得很重,背上有兩截斷掉的箭頭,身上都是傷痕,不是普通人……”

副將喚了侍從上前幫忙。

因為後背有箭頭,不能躺著,只能趴著。

副將在檢查,“新舊傷口都有,像是被人囚禁過,用過刑。”

副將說完,商姚君這才上前。

是尊燙手山芋。

“臉上也有傷。”副將看見他側臉被箭矢刮傷的地方,“傷口是新的,被人追殺了。”

副將也看向商姚君。

商姚君剛蹲下,準備查看,就聽“嗖嗖”幾道箭矢聲。

商姚君和副將都側身避過,侍從拔刀擋掉了己箭。

“都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副將惱了。

商姚君沒出聲,也沒起身,但順勢望去,對方大約十餘人,不由分說就射箭,應該是認出了這人,並且是沖著取主人性命來的!

一般做這些事情的人都會審時度勢,她這裏的人都一身戎裝,就差打面軍旗了,而且也有二十餘騎;但這樣,對方都沒有分毫猶豫,直接要上殺手。

不是普通的人……

商姚君皺眉。

“將軍,要管嗎?”

副將是火氣來了,但將軍還在此處,要將軍做主。

商姚君越發覺得此事蹊蹺。

生辰宴上,幾大盤踞西秦的世家被除,她奉命清剿餘黨,整整半年時間。眼看著銷聲匿跡了,這個時候忽然來這麽一出,只覺告訴她不對!

恐怕背後有事端。

“救人,留活口。”商姚君吩咐一聲。

副將領命。

原本這二十餘騎就是跟隨商姚君在軍中的精銳,也算是商姚君的親衛,跟著商姚君在戰場上出生入死,什麽樣的戰鬥沒經歷過。

各個都是精銳,再加上原本就人多。

一場廝殺下來,對方毫無招架和還手之力!

商姚君吩咐了留活口,手下的人知曉輕重,但留下的活口都紛紛咬舌自盡了。

“這……”副將驚訝。

“該不是細作吧?”副將猜測。

“搜一搜。”商姚君吩咐,侍從去搜那些人的屍體。

而副將這處同商姚君一道,將註意力放在早前救起來的這人身上。

如果那群追殺者身上找不到蛛絲馬跡,那就從原主身上……

副將撩起這人的頭發,先前就覺得有些眼熟,但還沒來得及細看,眼下撩起頭發,忽然才看清,“將軍!是淮陽郡王世子!”

商姚君楞住,漣恒?

商姚君趕緊蹲下,副將一臉緊張。

商姚君也看清了,沈聲道,“找大夫!”

*

大夫一面檢查著傷口,一面嘆氣,“要不是年輕,這一身傷誰扛得住?”

商姚君聽著,但沒出聲。

大夫繼續道,“這一身傷,不知道用了多少酷刑,怎麽熬下去的……”

大夫都焦慮。

商姚君皺眉,還是沒有出聲,副將在幫忙著,她遠遠看著,心底像壓了什麽東西一樣。

“軍爺,幫忙按著他,要取箭。”

大夫說完,副將和侍從都上前。

夏日酷暑,箭頭要趕緊取出來,否則化膿。

但太緊,沒有麻藥,也用不了,只能硬拔,還有沾血的衣裳嵌到了血肉裏,光是將布剪開,扯動到傷口,就疼得出聲。

商姚君別過頭去。

正好一側侍衛上前,“將軍!”

她方才讓人去打聽去了,眼下人回來了,附耳道,“陛下快到柔城附近了。”

商姚君問道,“這裏去柔城要多久?”

“急行軍四五日。”

急行軍……

商姚君看了看病榻上的漣恒,不要說急行軍了,能不能經受普通馬車顛簸都是一回事……

“我知道了,此事不要聲張。”商姚君叮囑一聲。

是從領命。

大夫還在清理傷口,最後才能取箭矢。

商姚君上前,“大夫,他的傷,可以上馬車奔波嗎?”

大夫詫異,“他?”

商姚君點頭。

大夫輕嘆,“只要熬得過去,不死就行。”

商姚君意外。

大夫見她不出聲了,繼續道,“軍爺,傷得這麽重,先活下來再說。”

商姚君不說話了。

“來,幫忙。”大夫又同副將道。

商姚君退後一些。

看著近乎沒有生氣的漣恒,商姚君不由想起小時候的事。

小時候的漣恒喜歡闖禍,所以容易被人揍。

有一次被人揍到她跟前。

她打跑了那群人。

漣恒就一直跟著她,說謝謝,就像一個,狗尾巴草……

只要她淮陽就會看到他。

他就像無處不在。

她又時候沒看到他,他在人群中蹦來蹦去,她不會看不見……

但理他好像又有些丟人。

——因為傻裏傻氣,一直在蹦跶的,除了他也沒人了。

很長一段時間,但凡她去淮陽,就會先觀察一圈四周,是不是有人在蹦來蹦去,又不敢上前和她說話。

但後來她才聽說,漣恒去蒼月白芷書院讀書了。

再一轉眼,就是她想去軍中。

有一年正好和回西秦的漣恒遇上,漣恒圍著她轉了很久,最後支支吾吾沒說出什麽話來。

她知道漣恒嘴笨。

愛闖禍,又嘴笨,這樣的人好像總共都找不出來幾個。

所以印象深刻。

從小到大,漣恒好像一直都是緊張蹦跶的模樣,但這次全然不同……

淮陽郡王府出了這麽多事,漣恒恐怕早就不是早前的漣恒了。

商姚君環臂低頭。

“拔箭了,不然燒退不了。”大夫提醒。

“還要再來人,一起按住他。”大夫知曉稍後的動靜有些大。

商姚君就在近前,商姚君自己上前。

“按住了。”大夫囑咐了聲。

商姚君點頭。

要將箭頭取出來,就要破開有些凝住的傷口,昏迷中的漣恒皺眉,輕哼,身子也跟著動彈。

傷口破開了,大夫提醒,“按住了!”

商姚君幾人都不敢大意。

大夫夾住箭頭往外拔,漣恒忽然痛醒,睜眼,頸間青筋暴起,整個人都在掙紮。

大夫嚇一跳,“撐住了,也按住了。”

副將出聲,“世子!您忍住!”

漣恒應當有意識,但因為疼痛,根本控制不住。

“按住了!”大夫再次提醒。

副將和侍從不敢大意,但漣恒亂動著,大夫很難精確操作。

商姚君開口,“漣恒,你撐住,我帶你去見漣卿!”

莫名地,許是聽到這句話,漣恒楞住。

因為是趴著的,方才大夫怕他咬到舌頭,口中塞了布,所以眼下掙紮聲停下來,他也忽然楞住沒有出聲。

大夫驚訝,然後同商姚君道,“將軍,你再同他說說話,告訴他馬上就好,再忍忍,別動。”

是!

漣恒是聽到妹妹的名字,還有商姚君的聲音。

眼下,漣恒看著她,沒動彈,也沒出聲。

這種情景之下,不一樣的漣恒,咬牙,□□著意識,商姚君沈聲道,“大夫說的都聽到了吧,別亂動,把箭頭拔出來,我帶你去見漣卿。”

商姚君深吸一口氣,“聽懂了,就眨一眨眼睛。”

漣恒照做。

大夫松了口氣,“那,我們開始了。”

商姚君也按住他。

雖然劇痛傳來時,整個人還是會忍不住掙紮,但清醒的意識控制下,比剛才好了很多!

商姚君也不知道過去多久,後來的時候漣恒也痛暈過去。

是傷得很重。

大夫給他縫針,上藥,他都沒有醒……

商姚君看著他,想起早前那個陽光,帥氣,盡管有些楞,但還是讓人印象深刻的漣恒。

“大夫,人怎麽樣?”

屋外,商姚君問起。

大夫說道,“傷得很重,箭頭是拔出來的,但生死有命,還得看他自己……”

商姚君會意,“那勞煩大夫多照看。”

大夫頷首。

商姚君重新回了屋中,看著床榻上趴著的漣恒,環臂思緒著。

“將軍,剛才給世子換衣裳的時候,他衣裳裏的。”副將上前,將手中的東西遞給她。

商姚君接過,微微怔住。

等副將離開,商姚君才拿出了自己劍上的那條劍穗子……

和副將交給她那條,漣恒一直留著,帶血的劍穗子一模一樣的。

商姚君皺眉,想起那時忽然出現在她面前的漣恒,想說什麽,也憋紅了臉,最後什麽也沒說出來就走了。

之後,漣卿給了她這條劍穗子。

商姚君看了看手中兩條一樣的劍穗子,又看向床榻上昏迷不醒的漣恒,一言未發。

—— 商,商姚君……

—— 那個,今天天氣真好,不冷不熱,呵呵呵呵,我不知道說什麽。

—— 商姚君,那你可得輕點,疼疼疼!

—— 啊哈哈哈!商姚君,好巧!

人群中,他總是蹦跶的最厲害一個。

包括她凱旋。

遠遠就能在人群中看到他。

但她都假裝看不到他……

*

柔城。

地圖鋪開,寧闊指尖指向另一條新用筆繪制出來的路,“按主上說的去查過了,這裏真的有條路,是還沒有開通的糧馬道。因為沒有開通,還在修整,所以一直沒有出現在任何繪制的地圖當中,但讓人去實際查探過,聽聞,絕大多數的路已經可行了。這條路既不是往東,也不是向西,而是往北邊去的。”

寧闊說完,馮逸雲輕笑,“難怪不對勁,不露面,但有折子在批,讓人去追,那邊有人可以攔截,人走不遠。”

“是!”

寧闊離開,馮逸雲看著手中的地圖,越看越興奮。

他早前見過漣卿,眼下忽然有些不想她死了。

要麽是她聰明,要麽是陳修遠聰明。

有點兒意思!

馮逸雲舔了舔嘴唇,眸間都是笑意……

作者有話說:

繼續啦~還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