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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內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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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內訌

第164章內訌

“冠之哥哥!”漣卿醒來是半夜。

睜眼時, 見床頭點著夜光,守在床榻邊的人是何媽。

“陛下?”何媽溫聲。

漣卿撐手起身,輕聲問道, “何媽,冠之哥哥呢?”

何媽知曉她擔心陳修遠。

何媽說完,見漣卿面色微舒。

何媽起身, 取了一杯溫水給她。

漣卿接過, 輕抿了一口,覺得舒服多了。

何媽照顧了她這麽久, 知曉這個時候忽然醒來, 應當是睡不著了。

眼下不到三更, 但她已經躺了很久, 又想起陳修遠的事, 當下困意全無。

“何媽,他在哪?”

當時的爆炸聲,仿佛還在腦海中嗡嗡作響。

他撲向她,將她護在身下,當時身後是有數不清的碎片聲……

不管他交待何媽怎麽說的,他都不可能全然沒事。

她也不可能不擔心他,除非,親眼見到。

他如果真的沒事,一定會守在這裏。

何媽輕嘆,如實道,“主上不讓告訴陛下。”

漣卿輕聲,“真讓朕一個一個屋找嗎?”

何媽:“……”

*

漣卿攏了披風去了西暖閣。

四天月,夜裏也不冷。

漣卿輕手輕腳在小榻邊落座,怕吵醒他。

她早該想到的。

就算他說要好好休息一晚,也不會離她太遠。

西暖閣同主屋,就隔了一堵墻。

這裏是官邸。

才出了馮府的事,鄞州上下都急如熱鍋上螞蟻,不敢大意,官邸內外除了禁軍還有駐軍。

西暖閣中,漣卿能聽到禁軍換防的聲音。

“都仔細些!”

“是!”

今日的馮府的意外,誰都沒想到。

生辰宴上孟行一語道破馮志遠袒護淮陽郡王府一事,雖然此事後來不了了之。但只要有心,幾乎都料想馮志遠應當是站天子立場的。

也正因為如此,所有馮府出事的時候,鄞州上下所有官吏都懵了!

天子還在昏迷,即便太醫看過沒什麽大礙,但官邸上下人心惶惶。

沒人敢問起細節。

魏相跟前也圍滿了人。

泰城城中都聽說了,在馮府時,只有天子同馮志遠在一處說話,正廳中只有天子隨行的禁軍一兩人。

然而事出突然,所有人都始料不及!

到底這爆炸和大火是出自馮志遠的手筆,還是旁人,都不得而知!

禁軍統領郭維郭將軍嚴令禁止禁軍散播此事。

能知曉的,就只有馮志遠命喪當場。

但有了前車之鑒,官邸內被禁軍和駐軍嚴防死守。

用郭維的話說,一只蒼蠅都不能飛進來。

就這樣,魏相跟前圍滿了人,漣卿這處,剛剛在床榻一側落座,看著床榻上趴著睡著的陳修遠。

她知道他沒有趴著睡的習慣。

也想起何媽說的——背後被帶火的木板砸了一下。

錦被輕薄,漣卿輕輕伸手揭蓋被子看,他沒醒,她能看到他身後纏著繃帶,繃帶上隱隱還有血跡。

漣卿沒出聲。

就這麽安靜坐在他身側。

晌午他來見她的時候還是好好的,眼下就這幅模樣……

漣卿想起他說的,混在禁軍中,可以四處查探,總覺得鄞州這處不安穩。

他的直覺是對的!

馮志遠的事應當只是開端,馮志遠口中的原話是他引她來鄞州的。

馮志遠這群人預謀這麽久,就算對漣宋失望,也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

陳修遠雖然受了傷,但是確實如何媽說的,沒有傷及要害。

那馮志遠應當很清楚,他不一定能殺了她。

那為什麽還要做?

難道,真的是不想面對漣宋?

或是像口中說的,不想西秦的江山落入燕韓手中?

漣卿沈默。

姑母說的是,這皇位從來都不容易。

不是你想勵精圖治,旁人就會跟隨。

這條路上,會有得到,也會有失去,也每時每刻都在抉擇……

走得越久,身邊的人換的越多。

有漸漸跟不上的,有生了自己心思的,朝中有新人來,也會有舊人走。朝中就是這樣一輪換著一輪,到最後,發現自己才是那個孤家寡人……

所以君王有時會比旁人都更寬容;也有時會比旁人都更苛刻。

馮志遠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他選擇了自己認為忠烈的方式。

因為他有自己效忠的郡主。

一臣不侍二主。

漣卿回想起今日見馮志遠的所有細節,從入府開始,到後來的爆炸。

漣卿也回想起馮志遠的孫子,馮逸雲。

禁軍應當去搜索了,稍後就知道有沒有找到下落。

當時覺得是她自己支開的馮逸雲,眼下細想,恐怕是馮志遠……

她總覺得在哪裏見過這個人。

雖然陌生,但一定照面過。

漣卿思緒有些混亂。

出了馮志遠的事,鄞州這處久留無益。

等陳修遠醒來,她也露面反覆鄞州地界的官員,就差不多要讓郭維準備啟程回京。

馮志遠不會莫名做這些事,尤其是拿自己的性命去駁。

最直接的,她的精力如果都在鄞州這處,別處極有可能生事端,讓她顧及無暇。

這其中,關系最大的就是京中。

馮志遠越如此,說明他們越著急!

早前姑母過世,朝中不少人對她登基是有疑慮的。

但有老師和陳修遠在背後幫她,她算勉強站穩了腳跟,朝中並未出現騷亂。

而這趟東巡,更讓她在朝中和各地官員心中奠定了天子的威嚴。

這才讓馮志遠這群人慌了。

業帝登基後,國運衰落。

景王之亂,又添了一層。

再到姑母繼承皇位之初的幾年,西秦已經接連衰敗。

所以那個時候馮志遠等人反倒不慌!

朝中越亂,民生越亂,當漣宋出現時,百姓和朝中,乃至軍中都會越擁戴,因為所有人都期待明君。

而漣宋的出生,會讓這幾十年中百姓,朝中和軍中對皇室的失望找到出路。

所以他們不慌。

但等她開始東巡,這些原本在馮志遠等人看來,應當是他們推崇的新帝應當做的事,而她此時做了安撫民心,穩固皇位的事,對他們來說,就是比早前的姑母,洛遠安,幾大世家,定遠侯等等更大的威脅。

所以這個時候馮志遠才會出現。

權力的鬥爭中,有幾人是真正為了西秦?

都不過是動了自己的利益。

這樣的西秦,會好嗎?

漣卿想起年關時,同陳修遠還有陳翎在一處的場景……

陳修遠和陳翎是堂兄妹。

敬平王府在燕韓國中權勢滔天。

陳翎應當最忌憚陳修遠。

陳修遠也有名正言順的理由推翻陳翎,自己去坐這個皇位。

但兩人都沒有。

陳修遠同陳翎之間的關系是很微妙,但卻因為燕韓,因為年年,因為陳修遠的祖父,又和諧而穩固。

陳修遠會急赴燕韓,怕陳翎和陳念出事,燕韓國中,沒有誰對陳翎的支持,會比他的支持更有用;也沒有一個天子,會放任自己的手握權勢的臣子,去鄰國求親。

燕韓還有沈辭,盛文羽,方四平,範玉,曲邊盈……

這些名字於她而言都不算陌生。

登基四年,陳翎已經完成了身邊心腹的梳理和培養,朝中,軍中陳翎有足夠的把控權,剩下時間,只要巴爾這處的沖突平定,燕韓會進入黃金時期。

同燕韓和陳翎相比,西秦還在內憂外患。

殊不知,當周圍都已經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留給西秦的時間還有多少。

留給她的時間還有多少……

幾百年前北輿滅國就是前車之鑒。

國中安定,旁人尚且有覬覦之心;國中長時間的動亂,停滯不前,只會招來更多覬覦。

馮志遠也好,陳翎也好,都給她上了一課。

旁人不會因為她是女帝,就對她心慈手軟。

但同樣的,她是女帝也可以同陳翎一樣。陳翎能做到的,她也能做到,只是比陳翎更難……

思緒間,柯度來了屏風後,“陛下。”

知曉太傅在,柯度不敢高聲。

漣卿起身,特意繞道屏風後,“怎麽了?”

“賀大人來了,說求見陛下。”柯度輕聲。

賀之同之前是去帶溫漫了,眼下這個時辰應當是聽說了馮府的事連夜趕來的。

“讓他來。”

漣卿吩咐完,柯度應聲去做。

漣卿重新回到床榻邊,陳修遠還睡著,她信他是晝夜疾馳,夜以繼日趕到這裏的,不知途中馬都跑死了多少匹……

但他還是回來了。

漣卿俯身,吻上他側頰。

也伸手綰過自己耳發,怕耳發拂過他臉頰,他會醒。

等出了西暖閣,苑中看見賀之同在。

“陛下。”賀之同朝她拱手,應當是見她無事,才放下心來。

漣卿上前,“人呢?”

賀之同應道,“在東暖閣。”

柯度推開屋門,漣卿同柯度入內。

屏風後的人是溫漫。

漣宋的未婚妻。

也是邵澤志的外孫女。

漣卿入內時,見她坐在小榻上,身上披著黑色的鬥篷,目光呆滯看著案幾上的燈盞。

“溫漫。”漣卿出聲。

溫漫楞楞擡頭,原本呆滯的目光在看到她的時候,楞了楞。

似是有些怕,往後縮著。

漣卿眸間微滯,想起上次見溫漫的時候,她在暖亭中煮茶,“阿卿,來嘗嘗雲州珀珞,新煮的……”

漣卿眸間淡淡氤氳。

好像就在不久前,又似物是人非。

一側,賀之同沈聲,“溫漫她……”

但很快,賀之同欲言又止。

漣卿楞住。

賀之同聲音裏透著壓抑,“什麽都問不出來……”

漣卿原本是有很多話想問她,但眼下,“柯度。”

柯度在屋外,“陛下。”

“讓青鸞打些熱水來。”漣卿低聲。

等熱水打來,漣卿替她梳頭,擦臉。

溫漫起初是有些怕,但後來,許是覺得有印象,又許是覺得親厚,漣卿替她擦臉,梳頭 ,她也沒躲開,只是一直看她。

“餓不餓,要不要吃些東西?”漣卿問起。

她遲疑,搖了搖頭,很快,又點了點頭。

“取些點心來。”漣卿吩咐。

柯度去做。

溫漫是真餓了,狼吞虎咽。

但漣卿看她伸手去拿點心時,手腕上有留下的傷痕印跡。

漣卿心中難過,也沈默不語。

邵澤志早前險些取了二哥性命,但溫漫不是邵澤志……

“你先用點心,我有些事,稍後過來,別怕。”漣卿輕聲。

溫漫一點吃東西,一面點頭。

漣卿起身,同賀之同到了苑中,留下青鸞在東暖閣中照顧。

“陛下,微臣聽說馮志遠的事,沒想到馮志遠……”賀之同不知道當如何說。

原本,他以為早前天子讓他馮志遠有些多餘。

後來,他是查到馮志遠特意撇清了同淮陽郡王府的關系,以為馮志遠同天子的父親,但沒想到,最後……

漣卿看向他,“再去邵府仔細查探。”

賀之同楞住。

漣卿沈聲,“岑遠以前讓人查過邵澤志,那時候雖然對外說溫漫已經瘋了,但尋人打聽,說她只是很少露面,有沒有瘋並不知道。那時候邵澤志還活著,溫漫也不是這幅模樣。馮志遠和邵澤志早前是一道的,但邵澤志忽然身死,溫漫又出事,是他們起了內訌。這裏面有蹊蹺,讓暗衛去查。”

賀之同恍然大悟,“微臣明白了。”

早前,賀之同並不真的知曉為什麽天子一定要組建暗衛,但隨著這趟東巡,越來越多的事情浮上水面,才知道一支隸屬於天子的暗衛有多重要。

“那陛下,溫漫這處……”賀之同是想問溫漫去留。

“讓她留下,她在,有人一定擔心露出馬腳而心慌。朕等著他們來。”漣卿轉身,看向東暖閣處,腦海中想起很早之前。

“漫姐姐,唉聲嘆氣做什麽?”她托腮看她。

溫漫輕聲道,“好像今日去求的這支簽,不是很好。”

嗯?

溫漫將簽文遞給她。

她看了看,楞住是楞住,但很快,又在案幾上的燈盞處將簽文燒了。

“阿卿。”溫漫輕聲,“燒了也沒意義。”

她拍拍手,“反正燒幹凈了!別信這些,命是自己的,旁人說了都不算!我娘去算的卦更離譜,說我日後會生一對龍鳳胎,我娘自此以後就不信了,說我們家早前也沒生過龍鳳胎。依我看,就是無稽之談。”

溫漫看著她,笑了笑,“行,借你吉言。”

“漫姐姐,你早些嫁過來吧,那就有人同我作伴了。大哥終日在忙,二哥在白芷書院,你要是在家中,就有人同我一道看書了!”

“嗯,那日後你看書,我煮茶。”

“這樣的日子簡直等不及了~”

……

漣卿鼻尖微紅。

等轉身時,見陳修遠在身後。

漣卿伸手摸了摸眼角,笑著看他,“醒了?”

陳修遠上前,“嗯,被人親醒的。”

漣卿低眉笑開。

作者有話說:

這章補昨天,晚上還有一章小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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